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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他没道理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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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傅时聿虽不是社交的主角,却成了众人围绕的重心。
这正是他讨厌社交的根本原因。
傅时聿年少时缓解压力的方法,是去南非打猎,他习惯用危险来确认自己对环境的掌控力,于他而言,那不是一种杀戮,而是在重建被现实动摇的秩序感。
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又怎么会明白,大草原上的野兽跟动物园里的狮子,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他们对傅时聿下意识的讨好,只不过是骨子里天生对权力的敬畏。
这种形式的尊重,傅时聿本人厌恶至极。
他用拇指轻轻抹去酒杯上渗出来的冰凉水珠,用克制的动作压抑了心中的不耐烦。
周令臣看懂他的肢体语言,立马打圆场道,“有事你可以先走啊,毕竟傅总醒来还有几个亿的大项目要谈,不像我们这群闲散人等。”
傅时聿顺坡下驴,笑笑说,“老年作息,大家见笑,你们慢慢喝,我买单。”
说完他便抬腿离开座位,片刻不曾停留。
走到车前,司机躬身帮他开门。
手机上进来一条新消息,是二哥刚刚发来的。
“周末家庭聚餐,务必到场,不然老头子要去追杀你。”
傅时聿回复:“1。”
比社交更恐怖的来了。
傅时聿在傅国生眼里大概是最不务正业的那个,他认为自己投资人的身份最拿不出手,最不够“气派。”
大哥傅时砚从政,有傅家的人脉铺路,仕途之路一路高歌猛进,是他心底永远的骄傲。
二哥傅时珩虽说从商,但好歹也是说得出口的知名企业家,实体经济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财富。
只有傅时聿的风险最高,变动最大,朝夕之间就可能会从富翁变成负翁。
所以每次这个“不争气”的小儿子都会尽量减少在他面前出现的频率,免得气得他老人家突发心脏病。
这次傅国生特意交代全家必须到齐的家庭聚会,恐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宣布。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争执,傅时聿如期而至。
多日不曾踏足傅家老宅,他发现门口罗汉松的摆放位置似乎变了,而且原本的那几棵好像又换成了更高大的。
傅时聿隐约猜到,是大哥又高升了。
人越是位高权重越是迷信,傅国生也不外如是,他大概又找风水先生算过,所以才改变门口的布局。
傅时聿摇摇头轻笑了两声。
大哥一家到得很早,大嫂俞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同她年仅五岁的宝贝女儿臻臻讲话。
看到傅时聿来了,俞静只是淡淡一扫,转过头去,生疏而又礼貌地笑道,“阿聿来了?你大哥给你带了份礼。”
傅时聿离老远就看到桌子上整齐摆放的礼品盒,按照大哥以往送礼的习惯,他不难猜出里面的东西是什么,无外乎就是一些奢侈品或者金子。
“心意我收下,礼品免了。”傅时聿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洗钱。”
他一句话成功地让俞静的脸都绿了,每次她笑脸相迎都会换来傅时聿的冷脸,像极了她在傅家永远也不被看重的地位。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洗不洗钱的,又不值几个钱。”尽管如此,俞静还是笑哈哈地打着圆场。
傅时聿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没再接她的话,径直步入了内厅。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他便很少跟大哥一家有密切往来,只靠每月一次的例行聚会维系着表面的和气。
等所有人都到场落座后,傅国生郑重其事地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不出他所料,就是傅时砚高升。
第二件事,却让他跌破眼镜,竟然是要给他介绍结婚对象。
“那人是你大嫂家的表妹,人我看过,面容姣好,而且性格也温柔,你可以先相处看看。”傅国生语气不急不缓,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傅时聿的表情。
傅时聿沉下气,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指轻轻拨动右手上那串佛珠,一下两下三下……
见他不讲话,俞静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傅国生催促,“表个态。”
傅时聿却十分意外地嘴角一动,说了声“好。”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傅国生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就答应下来,只得把接下来准备的那些说服之词全部都咽进了肚子里。
傅时珩夹了一颗虾仁,却没夹稳,捡起来重新放进傅时聿的碗中,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聚会结束,二哥拍着傅时聿的肩膀说,“你小子有进步啊。”
反驳的下场肯定就是招来一顿说教,那些陈词滥调傅时聿早就听腻,阴奉阳违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待会去趟荡山墓地看望一下母亲。”傅时珩说。
“大哥去吗?”
“他说等下还要陪臻臻体检,没空去。”
听到这个回答,傅时聿冷笑一声,他确实多余问这一嘴。
问这句只不过是因着小时候母亲最疼便是大哥,所以他觉得母亲最想看到的人应该是大哥才是。
傅时珩揽着傅时聿的肩膀,“你也不要太怪大哥和父亲,其实那件事说不好是因为……”
“这话不用说了。”傅时聿及时打断了他,“我不想再听。”
傅时珩点头,“好好好,我不说。”
二哥最清楚,这件事是傅时聿最大的雷区,他没道理好端端去招惹这头小狮子。
马球比赛是冷门小众运动,观看比赛的人亦是精英阶层。
沈彻只知道比赛现场人会很少,但没想到会这么少。
他跟周令臣坐的那一排就他们两个人,放眼望去廖廖十几人而已。
城市马球比赛的场地用的是沙土,所以有时候随着运动员奋力挥杆的瞬间,会有尘土四起。
沈彻咳嗽的同时,掀起外套挡向周令臣一侧。
看得正认真,突然手机震动不停,沈彻压低声音接听电话。
原来是宋杨打来的。
“枫华国际高中的校长今天特意发消息问我有没有考虑清楚,一周后他就要跟别家拟定合同了,这项目现在执行到一半,如果现在放弃,我们会折进去不小的损失,该怎么办?要不然我找人问问有没有内部关系?”
“我再想想办法,等晚上回复你。”
沈彻被这个电话搞得有些心神不宁,比赛过程中看了好几次手机,违反了他的社交原则。
比赛结束后,沈彻立马道歉,“不好意思,最近在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没办法集中精力看比赛了。”
“不要紧,这场比赛打得也相当于无聊,下次我们可以去格林威治一起打马球。”周令臣眉飞色舞地说,“我十二岁的暑假,跟傅时聿一起在那里学得马球,他打得特别好,连王室都夸的那种程度,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去了,估计最近有点困难,因为他遇到了点麻烦……”
傅时聿遇到麻烦了?
像他这样的人,什么程度的麻烦才能够让他都难以应对?
沈彻忍住想要追问下去冲动,只是暗自笑笑。
周令臣十二岁时,傅时聿十四岁,那时候的沈彻在干什么呢?
当然,他永远不会告诉周令臣。
每个暑期,他都会在前一周就写完了所有作业,因为他要帮家里人干很多农活。
下午三点,公子哥们在格林威治的绿茵场上骑着骏马飞驰,享受着午后阳光的照拂,他大概正顶着炎炎烈日,汗流浃背,在因为干旱而开裂的田地里弯腰捡拾落花生。
捡满整整一蛇皮袋,就可以凑齐一个月伙食费。
不过好在那段过往终究成为了他的来时路,此时此刻他正与他们一样坐在马球场上感受下午三点的阳光。
离开了比赛场地,二人坐上了车。
等红绿灯的间隙,周令臣突然想到什么一样说,“枫华国际高中好像是二哥投资的,我帮你约他一下?”
沈彻心底一震,刚刚电话音量不大,他没想到周令臣这人粗中有细,竟把通话内容留心听了去。
“二哥是……傅时珩?”
“对,他在傅家排行老二嘛,叫二哥都叫习惯了。”周令臣说,“看你忧心忡忡的就是因为这事?”
“我们公司业务水准绝对高出行业平均,只差一个契机,如果周公子可以引荐傅总……”沈彻用十分真诚的语气说。
剩下半句没讲完,就被周令臣给打断了。
“我不需要什么利润和分红。”周令臣轻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偏了偏头,“沈彻,你哪里都好,就唯独这点不好。”
沈彻面露疑惑。
“跟我过于客气生分。”周令臣笑了笑,“朋友之间哪有这么多利益切割,再说了,我又不是中介,还要从中赚个差价。”
“那过几天我请周公子吃饭好了。”沈彻也笑笑。
“不用,到时候设个饭局我跟二哥一同去就行了。”周令臣挺会替他省钱。
沈彻点点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