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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几岁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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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彻深知自己并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交际花,只是公子哥们和善,所以才能够相处融洽,但实际上他跟那群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需要担心自己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稍微不努力就有吃不饱饭的风险。
云顶山庄一别,周令臣也总是组局叫他,但是他却都推脱了。
沈彻内心十分割裂,他一开始接近周令臣的目的不就是希望能够跟傅时聿多几次见面的机会吗。
怎么现在反倒避而不见了?
沈彻试图让自己陷入忙碌当中,不想去处理这些令他头疼的情绪。
“沈总,枫华国际高中的校长突然要毁约了,你现在赶紧过来一趟。”
“毁约?”沈彻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双方已经谈判好价码,快走到签合同的这一步了,对方突然反悔,那只有一个可能——有第三方出现,给出了更加诱人的价码,这个价格足以让普通人背弃口头上的信义。
“是的,刚刚电话也不接了,发信息说是之前考虑欠妥。”
沈彻皱眉,挂断电话的同时,已经走出了办公室门外。
刚出办公楼,他就迎面撞见刚刚给他打电话的合伙人宋杨。
“我跟你一起去,顺便把今天的情况讲给你听听。”
“好。”
枫华国际高中的外包合作业务已经谈了半年有余,学校一开始的说法是要保留基础管理的项目,将升学文书和签证服务交给他们去承办。
它的前身是双语学校,后来才慢慢转做国际高中。
枫华当时看上的是他们公司的留学资源背景,包括宋杨本人也是常青藤名校毕业的,拥有不少人脉。
“双减”之后不少只做留学项目的机构遭受重创,行业内也是参差不齐,能够值得信赖的大牌机构不多,沈彻公司有金瑞资本做背书,因此获得了一些业界影响力,枫华国际高中原计划是要跟他们签个十年的合同。
这个项目跑标,就是几千万乃至上亿都要打水漂了。
宋杨平时那么稳重一个人,刚刚给沈彻打电话的时候都急得话都说不清了。
“能够吃下这么大一摊的竞争对手不多,我猜不出意外就是你前公司。”沈彻冷静地分析道,“你待会儿看看能不能从那个老狐狸嘴里撬出来点话来,你前公司的风格你最熟悉不过。”
宋杨点了点头,随手点开这个校长的朋友圈翻了翻,想要找出来什么蛛丝马迹。
私立国际高中一般都是由校董出资建立的,所以决策权也在校董手里,校长只是名义上的负责人,说白了也是给校董打工的。
枫华的校董一共有三个,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很眼熟,傅时珩。
“傅时珩的股份占比最多,也最有话语权。”宋杨说,“没想到他的商业帝国已经布局到了教育行业。”
“谁?”沈彻明知故问。
“傅家老二,傅时珩。”宋杨说,“要是能跟他见面聊一下,估计就稳了。”
沈彻沉默不语,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终有一天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
沈彻想着法儿地避嫌,就是为了不让周令臣他们认为自己是在攀关系,但是现实又逼着他去求人。
沈彻知道,但凡自己放下,体面和尊严,多说几句漂亮话,周令臣帮他引荐给傅时珩认识的难度几乎为零,因为周令臣那容易上头的性格,就算你叫他当下立马掏出来两千万,他估计都不带眨眼的。
但是,该拿什么同等价值的东西去做交换呢?
沈彻心里十分有数,人情怕是最难还的。
跟校长见面之后,沈彻觉得他的尊严确实不值钱,他应该立马去找周令臣。
公子哥们可能算得精明,但绝不至于市侩。
跟校长这种一句话几十个弯儿的老东西打交道,给他十样好处他都不一定会拿出来一丝诚意展示给你看。
这次他态度非常坚决,说口头协议不成立,把之前沈彻他们投入的宣传成本资金也一并否认。
宋杨探了下口风,对方松口说想合作也行,但他个人要拿六个点。
“心太黑了,六个点我们成本都要赔进去了,他真敢开得出口。”宋杨咬牙切齿地说,“刚刚站他办公室里,他那一口老黄牙,一说话差点没熏死我。”
宋杨硬生生忍了半个小时。
他转头看了沈彻一眼,“你没闻见?”
宋杨极其佩服沈彻的一点就是,他几乎喜怒不形于色,那样恶劣的环境下,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沈彻:“我有鼻炎。”
宋杨:“……”
六个点的利润,这游戏确实没得玩。
沈彻等红灯的间隙,给周令臣发去一条消息,“周公子哪天有空?”
周公子天天都有空,就没有不空的时候。
看到沈彻终于主动邀约,周公子反而矜持了起来,“等会我让助理查一下。”
“好的。”沈彻说,“过两天有马球比赛,我买了票。”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马球?”
沈彻答不上来,其实公子哥们喜欢的运动泛善可陈,要么高尔夫要么马球,然后就是滑雪、赛车,诸如此类,他都有过一些了解。
对马球感兴趣,当然也是因为傅时聿。
沈彻视奸对方的社交账号,在对方的关注列表还没有设置为隐私以前,每一个关注的对象,他都一一点进去看了个遍。
其中有三个账号都是跟马球相关的,还有两个职业的马球选手,包括傅时聿曾经在阿根廷的马球比赛内容底下点过赞……
沈彻猜他一定是很喜欢马球,所以花血本深入研究了一下这项贵族运动。
看沈彻一直没回复,周令臣怕他突然又变卦,立马说,“我助理刚刚回复我,那两天有空。”
沈彻:“我好像还没说是哪两天。”
周令臣:“哦,那应该也有空。”
从云顶山庄回来之后,周令臣对沈彻多了一重欣赏,讲话自然也比之前慎重些,生怕哪句说错踩了对方雷区。
他能清楚感觉到,沈彻是那种没有任何迹象就会突然消失在他世界里的人。
表面看起来不动声色,但内心绝对足够冷酷和决绝。
“好,周公子早点休息,我回家也要睡觉了。”
每次先结束对话的,都是他。
周令臣只好回复,“好眠。”
尽管他的夜生活都还没到开始的点儿。
今天他发小李庚泽回国,一群朋友给他接风洗尘。
他们几个一起长大的哥们儿,就李庚泽在国外待得时间最长,周令臣一度以为他要移民美利坚,没想到上个月突然宣布说要回国发展了。
周令臣立马设宴,同一个群里的傅时聿也被叫了过来。
小时候三个人一起惹的祸,基本都是李庚泽背锅,因为他的妈妈是外国人,比较开明,老爸也基本放养他,天大的事落在头上的不过是一句不痛不痒的责骂。
所以这小子性格最野,在国外经常深夜飙车,有一次撞了人,律师费加上赔偿搭进去一千多个。
他爸早就想让他回来了,怕得可能就是在国外犯了事儿捞不上他。
当李庚泽开着他那辆改装过的兰博基尼出现在酒吧门口的时候,周令臣就明白这小子的秉性是一点儿也没改变。
拉风而炫目的兰博基尼刚好就停在傅时聿的那辆黑色古斯特旁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德行。”
李庚泽刚下车,周令臣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对方见状嘿嘿直笑。
“搞得跟外五县的土□□富二代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老子是挖土石方暴富的煤老板呢。”
李庚泽张扬换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就说帅不帅吧。
周令臣嗤之以鼻,早些年他买过不少豪车,都停在车库里落灰呢。
“三哥也来了?”李庚泽走进卡座看到傅时聿的身影时眼睛都亮了,“这么给我面子。”
傅时聿正坐在角落里抽雪茄,最近生意上有点烦心事,他也需要适当发泄一下。
“三哥三哥叫得多难听,叫傅总啊。”旁边有人推搡了李庚泽一把。
李庚泽走近拿了瓶威士忌往杯子里面倒,坐在傅时聿旁边敬他说,“傅总,好久不见了。”
傅时聿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是没有半分情绪,他举起杯子,意思了一下说,“欢迎回国。”
冰球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映照出傅时聿略显倦怠的眼神。
昔日儿时好友再聚在一起时,对方恭敬地称他傅总。
他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只觉得似乎自己期待的某种情谊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
对啊,像他们这样的家族,哪来的情谊可言。
周令臣也坐了过来,低头正在看手机却被李庚泽抓了个现行。
“来酒吧还看手机!赶紧自罚一杯。”
李庚泽伸手要夺他的手机,两人你争我闪,周令臣一不小心碰到了通话键,给沈彻拨了个语音过去。
刚洗漱完想要躺下的沈彻,看到通话键有些犹豫,但还是接通了。
对方那头十分嘈杂,从背景听来应该是在声色场合。
沈彻刚要问他怎么了,就听到周令臣大喊了一声,“不信你问傅时聿。”
他们在喝酒,傅时聿也在场。
隔着手机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会让沈彻感到紧张。
那头的傅时聿没出声。
周令臣说:“我觉得沈彻暗恋我。”
“沈彻?”傅时聿的声音略带疑惑。
他对沈彻没什么太大印象,如果周令臣说的是“那个高尔夫打的还不错的左撇子”,估计傅时聿八成会记得。
“就上次一起打高尔夫那个朋友。”周令臣有理有据地说,“我喜欢岩茶,他就把会场上的茶水都换成了岩茶,我喜欢马球,他就买了马球比赛的票邀请我一起看,把我的喜好调查得这么清楚,这不是暗恋是什么?”
周令臣的语气中透露着炫耀和洋洋自得,傅时聿心想,挺巧,马球,还有岩茶这些好像也是他喜欢的。
“几岁的人了,还玩暗恋这套?”傅时聿面对好友,说话比平时稍微放松了点,带着调侃和嘲讽的语气说,“是有多见不得人?”
傅时聿是想点醒周令臣他想多了,但是却一不小心误伤了手机那头的沈彻。
他心底升起隐秘的痛意,仿佛指缝突然拔除的肉刺,疼得干净利落却不见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