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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好似隔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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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克的底层逻辑是数学,而沈彻年少时便参加奥数竞赛获得过两次一等奖,他算牌的能力可以说是在座最强的,但他却选择下场观望。
因为在高尔夫比赛中就已经展露锋芒,他本人深谙藏拙的道理,尤其是在这群天之骄子面前,更不能频出风头。
然而顶层玩家不仅要会算牌,更要学会情绪控制。
这恰恰正是傅时聿的强项。
抛开滤镜不谈,傅时聿实打实可以称得上是六边形战士。
所以,喜欢上傅时聿真的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沈彻是在哪一刻喜欢上他的呢,这个问题被他复盘过无数次,答案十分确切。
傅时聿刚转学到他们班上的时候,沈彻和同学们就已经听说了这人大有来头。
就连老师们课余时都在办公室里讨论,说这个傅时聿的父母如何了不得。
他本来在高干子弟学校念书,但是父亲突然卷入一场政治斗争风暴当中,被组织调查,限制了自由。
为了避风头,傅时聿只好回到老家的中学过渡。
三个月后,如果父亲没事,他就会回去,如果父亲出了事,那么老家盘根错节的关系也会保证傅时聿可以得到全方面的照顾。
所以,全校上下没人敢惹傅时聿。
沈彻成绩最好,老师就安排傅时聿坐在他的旁边。
但是,前半个月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沈彻的座位靠墙,每次他要进去之前都会轻敲一下傅时聿的桌子,他大多时候都在睡觉,醒了之后迷茫地抬一下眼,每次都默不作声轻轻把凳子往前一拉,而后沈彻紧贴着课桌侧身过去,形成了一种不用说话的默契。
毫不夸张,傅时聿几乎没有听过任何一节课,他永远都那么困,好像每节课都在睡觉。
后来沈彻才知道,傅时聿的高中进度比他们快得多,那些东西他早就复习过好几轮了。
沈彻高中时期又瘦又白净,因为长得过于精致秀气,班里有不少女生喜欢他,那群不良少年嗤之以鼻。
他们经常把沈彻堵在厕所里教训,倒也没有下过重手,只是侮辱性大过于伤害,轻轻推两下,看他跌跌撞撞站不稳的样子,发出哄笑喊他“娘娘腔。”
直到班里最漂亮的女孩子频频对沈彻示好,沈彻拒绝了之后表示自己要好好学习,没想到放学就被那群男生给拦住了。
“就凭你也配啊?”为首的男生上来就揪住沈彻的衣领,“跟个娘们似的天天腰都直不起来,你下面长东西了吗?”
“哥几个把他裤子扒了看看到底长没长东西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不定还没花生米大。”
“老大,快扒他裤子,拍张照给你女神看看,看完说不定她会对你回心转意。”
沈彻就这么被几个人按在了课桌上,扒下裤子嘲弄。
等他们欺负够了,觉得没意思,才默默站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走出教室。
那段时间他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他的外表是不是太过于斯文秀气才会被这些人当做异类来霸凌?
经历这样的心理摧残和自我否定,是比实际的伤害来得更要让人痛苦。
最绝望的时候,沈彻想过要自杀。
下午放学,班里的人全走光了。
那群男生又来找沈彻。
“哥们儿最近手头紧,零花钱交出来就不揍你了。”男生朝着沈彻的脸颊反手拍了两下。
“我没钱了,最后还剩五十还要留着自己吃饭。”
“没钱吃饭你就去借啊!那些女生不挺喜欢你这种小娘炮的吗。”
说着对方便要掏他口袋,沈彻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反被对方一脚踹翻在地。
“你他妈不给是吧?又想挨揍了?”
沈彻低着头默不作声,手指尖用力地抠着地板,胸口剧烈起伏宛若拉风箱一样。
他痛恨如此懦弱不堪一击的自己,就像这些男生说的一样,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娘娘腔。
“还回去。”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背后。
沈彻转过头,看到傅时聿站在不远处的地方,逆着黄昏的光线,他的影子被拉成一道长长的斜线,凌厉如同锋刃,硬生生地将沈彻跟这几人劈开。
“还手。”傅时聿的眼睛被光照得忽明忽暗,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彻,仿佛能够刺穿他的灵魂。
这眼神如同一记沉闷的耳光,沈彻只觉得太阳穴震荡一般嗡嗡作响,让他不禁咬紧了牙关。
原来心底早已如同火山般蠢蠢欲动,默默等待着这样爆发的时刻。
站起来,沈彻,去反抗他们。
像一个男人一样!
让他们知道你才不是娘娘腔。
沈彻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疯了一样红了眼睛撕打着刚刚踹他的那个男生。
周围几个称兄道弟的男生就眼睁睁看着,也不敢上前。
他们都知道,傅时聿动动手指头就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这样的人对付他们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暴力是最不堪一击的东西。
沈彻总会在每个人生的至暗时刻,想到那天站在门口的傅时聿,便会拥有逆流而上的勇气。
吃了败仗的几个人悻悻地逃走以后,沈彻才知道傅时聿重回教室的目的是,拿回遗落在课桌里面的手机。
自此,即便是傅时聿离开之后,学校里面再没人敢去欺负沈彻。
“不打了。”
孙启冶的最后一摞筹码被傅时聿吃尽后,他耸耸肩膀直接摊牌。
钱不钱的是小事,但是今天一直输,触他的霉头。
“怎么不打了?”周令臣显然还没有玩得尽兴。
“叫沈彻评价一下你牌技如何。”孙启冶突然拉出观战的那位,都说旁观者清是吧,那最有发言权的就是沈彻。
周令臣转头看向沈彻。
“周公子的牌打得很有个人特色。”
这话一说完,孙启冶哈哈大笑,“高情商发言。”
“我爱听点实话。”周令臣继续逼问,“没事你就如实说。”
“这确实是实话,德州本来就是心理博弈游戏,所有人都按照套路出牌反倒没意思,牌桌上能有周公子这样的队友,总会让人出其不意,再厉害的人也无法按照常理去推算,这恰恰是一种实力。”沈彻这番话说得认真,就连周令臣本人都被他说服了。
“有没有要改进的地方呢?”周令臣问。
“如果是我的话,会认为吃得太快,杀得太急,下得太猛。”沈彻笑了笑,“不过这是个人决策,跟本金有关系,周公子财大气粗,并不会因为一点点失误影响心态。”
他说得不无道理,上了牌桌,就是看你底牌够不够大,能输多少。
这群公子哥并不在乎那一点点零花钱,显然今天他并没有上桌的资格。
“你就护着他吧。”孙启冶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我以为你足够公允,没想到这么会替他说话,承认他水平次也不难吧。”
“今天输最多的人还好意思说我水平次?”周令臣哼了一声,不过说沈彻护着自己,这话他挺爱听的。
打牌水平最好的人倒是没说话,把筹码一扫,推平了,然后默默起身,站起来说了句,“我去外面抽根烟。”
身边的服务生立马会意说道,“傅先生今天请客,赢的钱请各位消费。”
“消费也是在他这里买单,反正都是进他的口袋里,傅老三真挺会做人。”周令臣说。
吃完饭已是傍晚,傅时聿有事先行离开了,只留下他们一群人。
沈彻刚拉开车门,就被一旁的管家叫住。
“沈先生,傅总刚刚交待要我把这个给您。”
沈彻有些疑惑不解,接过他手里的黑色手提袋。
里面是一张云顶山庄的会员卡,旁边烫金卡纸上的字迹草草,笔墨还未干,应该是刚刚才写上去的——裤子合身,多谢。
云顶山庄的会员卡价值不菲,沈彻听人提过,说是年度会员门槛是要一次性充值七位数。
他仅仅只是给傅时聿送了条裤子,对方就这么大手笔地回赠予他,让他实在有点受宠若惊。
他把会员卡随手放在车子的收纳筐里,却把那张手写的卡纸视若珍宝般折好,塞进了钱包的夹缝里。
他给傅时聿写过很多书信,都放在课桌最底下的夹层,像是从未被人留意过的阴暗角落,见不得光。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像他一样狗啃骨头不撒手傻子似的暗恋对方数十年,可是傅时聿离他实在是太远了,远到两个人数十年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但凡有一点交集,他都不会像这样画地为牢。
他像是犯错一样暗恋着对方,不敢想、未曾想,对方能够有任何形式回馈于他。
但是傅时聿却如此阔绰。
大概是因为天生就拥有很多东西吧,所以才会有这种信手拈来的自在。
从云冠山一路开下去,满眼的绿色从车窗一闪而逝,沈彻把车子开得飞快。
眼角悄无声息地落下一滴泪。
沈彻呆了,他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流眼泪。
傅时聿跟他之间,好似隔着这绵延不绝的青山,看似很近实则远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