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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今晚还给留门吗? 从东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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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街回来,天已经黑透了。春鸢把饭菜热了两遍才等到人,一边摆筷子一边偷偷打量两位小姐的脸色。大小姐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弯了几分;二小姐更是整个人都在发光,眼睛亮得像是把东街所有的灯笼都收进了瞳仁里。
霍染吃得慢,宋嘉鱼吃得快。她三下五除二扒完一碗饭,放下筷子,托着下巴开始看霍染吃。霍染被她看得耳朵尖发红,夹菜的动作却依旧不紧不慢。春鸢在旁边添茶,看见二小姐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样,忍不住抿着嘴笑了一下,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关严实了。
吃完饭又磨蹭了一会儿,宋嘉鱼终于被霍染赶去洗漱。她洗得很快,回来时穿一件月白寝衣,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霍染让她坐下,拿了一条干帕子替她擦头发,动作很轻,一下一下从发根擦到发尾。宋嘉鱼乖乖坐着,被擦得眯起眼睛,舒服得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擦干头发就该回自己屋里了——兰雪居虽然早就不怎么住了,但名义上还是她的院子。宋嘉鱼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又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霍染。
“染染,今晚还留门吗?”
霍染正坐在梳妆台前拆发髻,玉簪拔到一半,手指顿住了。她从铜镜里看着站在门口那个眼睛亮晶晶的人,心跳乱了一拍。这个问题,宋嘉鱼每晚都问。
有时候是“染染今晚还留门吗”,有时候是“染染今晚可不可以跟染染睡”,有时候直接抱着枕头站在门口,什么都不说,只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她就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明明每天都留门,明明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这人还是要问,问得理直气壮,好像她不问这一句就睡不着觉似的。
她把玉簪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看着宋嘉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你觉得呢。”
宋嘉鱼歪着头想了想,笑了:“我觉得会。”
“那还问。”
“问一下嘛。万一染染今天不想留呢。”
霍染放下茶盏看着她。宋嘉鱼靠在门框上,头发擦得半干,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脸上带着刚洗完热水澡之后的红润,嘴角微微翘着,翘成一个又得意又期待的弧度。霍染觉得如果她有尾巴,现在一定在拼命地摇。
“我要是不留呢。”
宋嘉鱼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睛里的光芒却没有灭。她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走到霍染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用一种极认真的语气说:“染染要是不留,我就抱着枕头在门口坐着。坐到天亮。坐到染染心疼。坐到染染开门。”
霍染看着她这副无赖又认真的模样,忍了忍,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染染舍不得让我坐地上,我知道的。”宋嘉鱼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染染身上好香。床也好香。被子也好香。我一个人睡,睡不着。”
“你以前在兰雪居不也睡了那么久。”
“那不一样。以前没跟染染睡过,不知道跟染染睡有多舒服。现在知道了,回不去了。由奢入俭难。”宋嘉鱼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在论述什么了不起的人生哲理。霍染被她这套歪理气笑了,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夜已经很深了,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霍染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照在青石板上。她转过身,看着还蹲在椅子旁边的宋嘉鱼,叹了口气,伸手把门闩上了。
“过来。”
宋嘉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边,把自己的枕头端端正正地摆在霍染的枕头旁边,然后钻进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霍染吹了灯躺下来,刚盖好被子,宋嘉鱼就翻过身面朝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染染,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我太黏人了,然后就不留门了。”
“不会。你哪天不烦了,我反倒不习惯。”
宋嘉鱼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那以后每天都留门,留一辈子。”
“好,留一辈子。”
宋嘉鱼满意地笑了,把霍染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晚安。”
霍染闭上眼睛,听着身边人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闻着她发间和自己一样的皂角香,感受着她贴在掌心里的脸颊传来的温暖。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宋嘉鱼刚来府里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想着去城外包个庄子,养花养鹤,了此残生。现在庄子退了,鹤也不用养了——她的床上有一只黏人的猫,每天晚上都来敲门,问她还留不留门。留的,当然留。留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