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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染染变了,变得好大胆。   宋嘉鱼 ...

  •   宋嘉鱼在家闷了这么多天,骨头缝里都快长草了。霍染前脚刚答应后天出门,她后脚就把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连路边摊买几个橘子都列进了计划里。

      可真到了出门那天,两个人却在第一件事上就卡住了——穿什么。

      宋嘉鱼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石榴红的褙子,往身上比了比,说这件新做的,过年都没舍得穿,今天要穿给全京城的人看。

      霍染坐在梳妆台前梳头,从铜镜里看了一眼那件红得能当灯笼的褙子,嘴角弯了一下:“穿那么红,别人还以为你要去抢亲。”

      宋嘉鱼把褙子往身上一裹,下巴一昂:“抢就抢,抢染染回家做压寨夫人。”霍染的梳子在发尾绊了一下,耳根悄然泛红。

      宋嘉鱼到底没穿那件石榴红,因为霍染递过来一件水绿色的褙子,说是前几日让绣娘新做的,江南来的软缎,袖口绣了一圈极细的缠枝莲。

      宋嘉鱼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摸了又摸:“是不是跟染染那件月白的一个花样子?”霍染没答,只是站起来把褙子抖开替她披上,一边系带子一边说袖子不长不短刚好,领口不会灌风。

      宋嘉鱼低下头,发现霍染身上那件月白的褙子上也绣着同样的缠枝莲。一个水绿,一个月白,一样的针法,一样的花样。她的眼眶热了一下,没有说破,只在霍染系好最后一根带子之后,极轻地在她指尖上捏了一下。霍染没挣开,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牵她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两个人并肩而立,衣裳的花样叠在一起,像两枝同根而生的莲花。

      东街的馄饨摊开了十几年了,老板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认识霍染——大小姐以前每次路过都会来吃一碗,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今天大小姐又来了,身边却多了个姑娘,水绿褙子,眼睛亮晶晶的,还没坐下就喊:“老板,两碗馄饨,一碗多放虾皮少放葱,一碗多放紫菜不放香菜。”

      老板愣了愣,他卖了十几年馄饨,从没人能把霍染的口味记得这么清楚。霍染也转头看了她一眼。宋嘉鱼正低头擦筷子,擦得干干净净递给她一双,然后托着下巴等馄饨。

      馄饨端上来,皮薄馅大,鲜得掉眉毛。宋嘉鱼一边吃一边跟老板聊天,问秘方是什么。老板笑呵呵说放了点虾籽。宋嘉鱼转头对霍染说回去她也做,保证比这还好吃。

      霍染慢条斯理地舀着汤,看她一眼:“上次做桂花糕差点把厨房烧了。”宋嘉鱼理直气壮:“桂花糕是意外,馄饨不一样,馄饨我拿手。”霍染低头继续喝汤,嘴角弯了一下。

      从馄饨摊出来,两人去了绸缎庄。掌柜殷勤地迎上来,把新到的云锦蜀锦一匹匹铺开。霍染在一匹月白素绫前站了一会儿,指尖捻了捻料子。宋嘉鱼凑过来小声说这个颜色衬染染,做件新褙子春天穿。

      霍染刚要点头,掌柜又搬出一匹石榴红的织金缎子,说这匹新到的,颜色喜庆,最适合年轻姑娘做嫁衣。

      宋嘉鱼的耳朵尖倏地红了,“嫁衣”两个字砸得她心跳快了好几拍。

      霍染看了她一眼,见她红着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嘴角微弯,对掌柜说就要那匹月白的。掌柜转身去裁料子,宋嘉鱼悄悄伸手在袖子底下握住了霍染的手指。霍染没转头,只是把她的手反握住,握得很紧。

      从绸缎庄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宋嘉鱼有些渴,又不想直接回府,拉着霍染拐进路边一家茶肆要了壶菊花茶。茶肆不大,邻桌坐着两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高谈阔论,说的正是丞相府的事。

      一个说那位真千金,在江南长大的,回来比嫡女还气派;另一个说那不是真千金,是二小姐,大小姐是霍染,京城第一才女,可惜不嫁人。

      宋嘉鱼端茶的手顿住了。

      那两个人没注意到她们,继续说着。一个问为什么不嫁人,另一个压低声音说还能为什么,肯定是有毛病,要么身有暗疾,要么喜欢女人。

      宋嘉鱼霍地站了起来。椅子在青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整个茶肆都静了。

      那两个书生转过头,看见一个穿水绿褙子的姑娘正瞪着他们,眼睛里有火。霍染坐着没动,只是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

      “坐下。”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座山。

      宋嘉鱼没坐,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在桌沿攥得发白。霍染端起菊花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然后站起来理了理衣袖,转过身面朝那两个书生,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那两个书生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回礼:“霍、霍大小姐。”

      霍染直起身,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二位方才说我身有暗疾。还有呢?”

      “没、没了。”

      “那‘喜欢女人’呢?”

      两个书生面如土色,恨不得钻到桌底下去。霍染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怒笑,是一种极淡极轻的、像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的笑。

      “二位说得也不算全错。”她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宋嘉鱼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让宋嘉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我确实喜欢一个人。那个人恰好是个女子。她没有暗疾,没有毛病,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好。所以——”她收回目光,“二位下次议论旁人之前,不妨先看看身后有没有人。”

      说完她拉起宋嘉鱼的手,转身走出了茶肆。宋嘉鱼被她牵着走在街上,脑子还是懵的。刚才霍染说了什么?在茶肆里,当着不认识的人,当着满城的街头巷尾——她说她喜欢一个人,那个人恰好是个女子。虽然没提名字,但说那句话的时候她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就是名字。

      “染染。”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霍染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落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她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淡,但眼睛里有一层极浅的光。

      “刚才——你怎么就说出来了。万一他们传出去怎么办。”

      霍染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传就传吧。反正也没人敢来提亲了。正好清净。”

      宋嘉鱼破涕为笑,伸手擂了她一下,力道轻得像猫挠:“染染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是藏着掖着,关起门才肯亲一下。现在当街就敢说了。染染变了,变得好大胆。”

      霍染把她那只手握住,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开口,声音被晚风带得有些飘,却字字稳当地落进宋嘉鱼耳朵里:“跟你学的。你胆子大,我也胆子大。

      以后一起胆子大。谁也不用藏着掖着。”宋嘉鱼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石板路上,靠得很近,几乎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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