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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姐姐,你这是在心疼我?” 霜降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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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那日,京城迎来了入冬前的最后一场寒雨。雨水裹着碎冰粒子,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响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晨推窗一看,花园里的草木都蒙上了一层薄霜,海棠树彻底秃了,光溜溜的枝丫伸在灰白的天空下。
霍染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回头问春鸢:“宋姑娘今天来用早膳吗?”
春鸢答道:“宋姑娘一早就跟管家去城东的铺子了,说是年底要盘账,这几日都忙,让小姐不用等她吃饭。”
霍染“嗯”了一声,在桌前坐下。桌上摆着四样小菜、两碟点心、一锅热粥,原是备了两个人的份量。她独自端起粥碗,慢慢喝着,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是粥不合胃口?”春鸢紧张地问。
“没有。”霍染起身走向书案,“收了吧。”
此后一连五六日,宋嘉鱼都是早出晚归。天不亮出门,天黑了才回来,偶尔在饭厅里碰一面,也是匆匆扒几口饭就说还有账没看完,起身便走。霍染注意到她的筷子动得越来越敷衍——以前一顿饭吃两碗,现在半碗饭扒拉半天还剩大半。
霍染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有一天晚饭后,她让春鸢去厨房传话,说以后每晚留一份宵夜在灶上温着,一碗面或一盅汤就行。厨娘诧异地问“大小姐什么时候开始吃宵夜了”,春鸢想了想,说了句“大概是怕某人饿着吧”。
这天傍晚,霍染正在书房里对账,春鸢进来传话,说宋姑娘回来了,晚饭又没吃,直接回了兰雪居。霍染的笔顿了一下,一滴墨落在账册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把笔搁在笔山上,合上账册站起来。
“让厨房把灶上那盅鸡汤热了,送到兰雪居去。”她顿了顿,“我去送。”
霍染提着食盒穿过月洞门时,天已经全黑了。兰雪居的窗户上印着一个人影——宋嘉鱼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账本,但霍染从窗外看得清楚,她根本没有在看。她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侧脸被映得忽明忽暗,脸上是霍染从未见过的疲惫。
霍染推门进去。宋嘉鱼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把账本往旁边推了推:“姐姐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霍染把食盒放在桌上,端出那盅鸡汤。汤是灶上小火煨了三个时辰的,油花已经撇干净了,汤色清亮见底,几粒枸杞浮在上面,热气裹着香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听说你又没用晚膳。”霍染的语气很平淡,只是把汤盅往前推了推,将勺子端端正正摆在旁边,然后才抬起眼来。
这一抬眼,目光在宋嘉鱼脸上停住了。
宋嘉鱼瘦了。不是病了一场之后的消瘦,而是一点一点被磨掉的——脸颊上的弧度没有以前饱满了,下颌线分明了许多,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底下挂着一层淡淡的青灰,嘴唇也有些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薄了的花,颜色还在,神采却暗淡了几分。
霍染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足足三息,微微皱起了眉。那两道秀气的眉毛往中间拢了一下,拢出一个极浅的川字——不是生气的皱法,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不知该如何表达的担忧。
“宋嘉鱼,你这几天是不是又没好好用膳?”
宋嘉鱼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用了,用了”就是最近太忙,在铺子里随便对付几口就完事了。等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霍染没有理会她的解释,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而专注。那目光像是能穿透所有的嬉皮笑脸,看到底下那个真实的宋嘉鱼。
“都瘦了。”霍染说。
短短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可就是这三个字落进宋嘉鱼的耳朵里,让她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她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瘦了,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掩饰忽然泛红的脸。
“姐姐,”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光芒变了一种质地——不再是刻意的嬉笑,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还没缓过神来的柔软的惊讶,“你这是在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