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和她的真冤家》天空下的细雨

26、“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没什么，

　　“没什么，”霍染重新夹起那块排骨，声音平稳得无懈可击，可耳根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红，“手滑了一下。”

　　宋嘉鱼没有再追问，只是托着腮继续看她吃饭，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两个人并肩坐在水榭的栏杆旁看月亮。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朗，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半天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白玉。花园里的虫鸣被秋风吹得稀稀落落，显得格外幽静。

　　“姐姐，”宋嘉鱼仰头看着月亮，语气里忽然少了几分活泼，多了几分认真，“你说楚国那个二皇子，真的会来京城选妃吗？”

　　霍染偏头看了她一眼：“公主随口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你担心这个做什么？”

　　“我没担心。”宋嘉鱼转过头来看着她，月光把她那张脸照得几乎不真实，也让那双眼睛里的认真无处可藏，“我就是觉得……如果有一天姐姐真的要嫁人了，不管嫁给谁，不管是你自己愿意的还是被逼无奈的——我会很难过。”

　　这句话太真实了，真实到霍染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不会有那一天的。”霍染听到自己说。

　　宋嘉鱼的眼睛亮了一下：“姐姐怎么知道？”

　　“我说不会，就是不会。”霍染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背对着她，“我不愿意的事，谁也逼不了我。”

　　这句话是回答。回答宋嘉鱼没有问出口的那个问题——姐姐会嫁给别人吗？不会。因为她不愿意。而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那天晚上，霍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闭上眼睛，抬手捂住了脸。掌心下的脸颊是烫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擂着胸腔，擂得她胸口发慌。她想骗自己说这是一种错觉，是因为宋嘉鱼太好看了，是因为一个人太久了才会被几句甜言蜜语打动。可只有这个人，让她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妥协，一次次推翻自己的底线。

　　这不是错觉。

　　第二天一早，春鸢端着洗脸水进来，发现自家小姐已经起了，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她抬眼一看铜镜，手里的水瓢差点掉进盆里。

　　“小姐，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霍染偏头躲开她的手：“没有，昨晚被子盖多了，热的。”

　　春鸢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穿，转身去收拾床铺。经过书桌时瞥了一眼，发现桌上那本书又厚了一层——昨晚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里面夹了一张纸，纸角露在外面。春鸢不识字，但她认得那是小姐的字。她又看了一眼坐在梳妆台前的霍染——霍染正对着铜镜发呆，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中，嘴角微微弯着，弯出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那天下午，宋嘉鱼端着一壶新泡的龙井来了。

　　“姐姐，我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想了很久——你以前真的从来没有想过那种事吗？”

　　霍染正在整理书架，手指顿了一下：“哪种事？”

　　“就是——跟另一个人的那种事啊。姐姐说以前没想过，那现在呢？现在想过了没有？”

　　霍染转过身来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这人病刚好就又开始了。

　　“宋嘉鱼，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不是不是，”宋嘉鱼赶紧摆手，眼睛贼亮贼亮的，“我就是好奇嘛。姐姐上次说‘以前没想过’，那现在呢？”

　　霍染知道自己不回答她是不会走的。她背对着宋嘉鱼，声音淡淡的：“想过一点。”

　　“想过一点？”宋嘉鱼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立刻压下来，“那姐姐想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霍染转过身来，倚着书架，双手交叠在胸前，看着宋嘉鱼，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一下很浅很短，但宋嘉鱼看得清清楚楚。

　　“你觉得呢？”

　　宋嘉鱼的耳朵刷地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再蔓延到脖子。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被滚烫的茶水烫得直抽气，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又撞翻了笔架。她弯腰去捡笔，脑门磕在桌沿上，咚的一声闷响。

　　霍染看着这一幕鸡飞狗跳，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宋嘉鱼捂着脑门蹲在地上，抬头看着霍染嘴角那抹还没散尽的笑意，忽然觉得脑门上那个包不疼了。她呆呆地看着霍染，嘴里不由自主地嘟囔了一句：“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霍染收起笑容，转身继续整理书架：“把笔捡起来。”

　　宋嘉鱼乖乖捡起笔，一支一支插回笔架里。耳朵还红着，嘴角却翘了起来。她知道霍染没有正面回答，但她也知道，“你觉得呢”这四个字，已经是她能问到的最好的答案了。

　　霍染转过身去之后，脸上的平静终于绷不住了。她面对着满架的书，手里拿着一本《诗经》，却连正反都分不清，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一点一点发烫。从耳根开始，蔓延到两颊，蔓延到颈侧，像是有谁在她的血管里点了一把小火，烧得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这辈子，怕是栽了。她在心里说。彻彻底底地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