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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宋姑娘这是在夸本公子? 宋嘉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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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鱼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门前那条街已经被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永昌伯府的排场摆得极大——八抬大轿停在正门口,轿帘上绣着金线的麒麟,轿夫清一色穿着崭新的短褐,腰扎红带。轿子两侧各站了四个吹鼓手,唢呐和铜锣还在卖力地吹打着。最前面是一溜儿十二抬聘礼箱子,红绸扎花,箱笼上贴着双喜字,架势摆得像是今天不把亲事定下来就不打算走。
赵琮本人正站在台阶下,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身后跟了四个狐朋狗友,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看戏的坏笑。他正仰着脸跟门口的管家老陈说话,语气狂得没边:“陈管家,本公子今日诚意登门,这聘礼都抬来了,怎么,相爷连门都不让进?”
管家老陈急得满头大汗,既要挡着人不让进,又不敢太得罪永昌伯府,只能一个劲儿地弯腰作揖:“赵公子,实在对不住,老爷今日不在府中,这事老奴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就找个做得主的来。”赵琮拿扇子敲了敲老陈的肩膀,语气轻佻,“霍大小姐在府上吧?让她出来见一面也行。”
话音刚落,门内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找她做什么?”
宋嘉鱼从影壁后面转出来,穿过敞开的正门,站在台阶顶端。她还穿着那件鸭卵青的短襦,头发只挽了一支竹簪,通身上下一件首饰都没有。可她就那么往台阶上一站,气势生生把底下一大群人的喧嚣压了下去。
赵琮第一眼没认出她来,只觉得眼前一晃——哪儿冒出来这么个天仙似的姑娘?等认清了是相府刚接回来的那位真千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拱手作揖:“这位想必就是宋姑娘了。久仰久仰。本公子今日来府上——”
“我知道赵公子来做什么。”宋嘉鱼打断他,慢悠悠地走下两级台阶,语气轻快得像在跟邻居唠家常,“来得正好,我这里恰好有样东西想送给赵公子,特别合适。”
赵琮眼睛一亮,自以为风流地展开了折扇,微微扬起下巴,笑出一口白牙:“哦?不知宋姑娘要送我什么?”
宋嘉鱼转头对旁边的丫鬟吩咐了一句什么。丫鬟愣了一下,转身跑进去,片刻后端了一面铜镜出来。不是那种梳妆台上的小镜,而是一面足有脸盆大的铜镜,平日里摆在正厅偏房让客人整理衣冠用的,锃光瓦亮,照得人纤毫毕现。丫鬟端得吃力,铜镜沉甸甸地反着光,晃得底下的人纷纷眯眼。
宋嘉鱼接过铜镜,双手端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赵琮面前,把镜面一转,正正地对着他的脸。
她的表情真诚极了,语气也真诚极了,真诚得像是真心实意在替对方着想:“赵公子,我初来京城,没什么贵重东西,这面镜子是我刚找到的,锃光瓦亮的,照人特别清楚。我觉得跟赵公子正合适,今日便借花献佛送给公子。”
赵琮被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晃了一下,先是一愣,随即笑容更深了——他显然没听出弦外之音,还当这姑娘在夸他长得好。他收了折扇,挺了挺胸脯,侧着脸左照右照,嘴角快咧到耳朵根:“宋姑娘这是在夸本公子?”
旁边几个狐朋狗友也跟着起哄:“赵兄好福气!相府的姑娘都对你另眼相看!”
宋嘉鱼端着镜子,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笑容灿烂得像是真心实意在欣赏什么杰作。她把镜子又往前递了递,语气真诚得能掐出水来:“嗯,真不错。赵公子您好好看看——这镜子里的人,哪一点配得上我姐姐?”
话音落地,满街寂静。
赵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身后那几个起哄的狐朋狗友张着嘴,笑声卡在嗓子眼里,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只苍蝇。管家老陈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旁边的丫鬟小厮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有年纪小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低下了头。
宋嘉鱼把铜镜往赵琮手里一推,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上台阶。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镜子就留着吧,赵公子以后每天起来照一照,说不定哪天就想明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