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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什么没有？” 赵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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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琮的脸在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当着满街看热闹的人把他当猴耍。他下意识想摔镜子，手都举起来了，又硬生生忍住了。身后那几个狐朋狗友还在憋笑，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噗嗤声钻进他耳朵里，比任何骂人的话都刺耳。
“宋姑娘，”他把铜镜往旁边的媒人手里一塞，往前逼了两步，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只剩下一层皮笑肉不笑的狠意，“你这是拐着弯骂本公子？”
宋嘉鱼已经走回台阶中段，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脸上那股真诚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已经收了，换上一副干净利落的表情——嘴角微扬，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赵公子误会了。我没有拐弯抹角。我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配不上我姐姐。怎么，非得拐着弯骂你才听得懂？”
赵琮脸上的笑容彻底撕破了。他把扇子啪地一收，指着宋嘉鱼，转头冲管家老陈厉声道：“这就是你们相府的待客之道？本公子今日登门提亲，是给相府面子！她算什么东西也敢——”
“赵公子，”霍染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淡得像水，凉得像霜，“慎言。”
她从影壁后面走出来，步履从容，在宋嘉鱼身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站在台阶顶端，把门前那条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原地。霍染的目光落在赵琮身上，不带任何情绪。
“宋嘉鱼是相府嫡女，论身份比我还高半阶。赵公子说她‘算什么东西’？”霍染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客气的疑惑，“那赵公子自己又算什么？”
赵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霍染这话比宋嘉鱼那面镜子更狠，却偏偏说得客客气气、斯斯文文，没有半个脏字，却让他在满街看热闹的人面前丢尽了脸。他站在这两级台阶下面，连仰头的资格都不够。
他张了张嘴想放狠话，可对上霍染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敢骂宋嘉鱼一句，但绝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霍染半个字。
“走！”赵琮把折扇狠狠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狐朋狗友们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聘礼箱子磕磕绊绊地抬起来。
“哎——赵公子——”宋嘉鱼在台阶上拖长了调子，“你的镜子忘带了！我特意挑的最亮的一面，别浪费了！”
赵琮头也不回地钻进轿子里，轿帘啪地甩下来，八抬大轿在满街哄笑声中狼狈地起轿走了。
花厅里的笑声还没落尽，春鸢忽然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帖子。
“小姐！公主殿下来了！”
霍染的笔一顿。宋嘉鱼翻琴谱的手也停住了。
“昭宁公主？”霍染放下笔，站起身来，“她怎么突然来了？”
“说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小姐，已经在花厅了。”霍染点了点头，理了理发髻便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窗下的宋嘉鱼。宋嘉鱼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翻琴谱了，但那本琴谱拿反了她都没有发现。
花厅里，昭宁公主正站在一盆墨菊前面拨弄花瓣。她今年十九岁，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女儿，生得明艳大方，性子豪爽直率。三年前太后寿宴，一位郡王借着酒劲对霍染出言轻佻，昭宁公主当着一殿宾客的面，把一杯酒泼在了那位郡王脸上，说了句“我的人你也敢动”。从那以后，她就把霍染当成了自己人。
“染染！”昭宁公主一看见霍染，立刻丢下那盆墨菊迎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嗯，气色不错，看来最近没被那些上门提亲的纨绔烦死。”
霍染无奈地笑了一下：“给公主殿下请安。”
“都说了不要叫公主！叫我昭宁，或者叫小宁也行。”昭宁公主翻了个白眼，拉着霍染在矮榻上坐下，挥了挥手让宫女们都退到外面去，然后凑近了压低声音，“染染，我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
霍染看她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不由得放轻了声音：“什么事？”
“我昨天在父皇那里听到一个消息，”昭宁公主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西边那个楚国，他们的二皇子过了年要来京城，表面上谈通商续约，实际上……”她挑了挑眉毛，“是要选妃。”
霍染微微点了点头：“哦。”
“‘哦’？”昭宁公主瞪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楚国二皇子，出了名的英俊潇洒，要是来了京城，肯定要从京城贵女里挑一个做皇子妃。你说他会不会看上你？”
“不会。”霍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对皇子妃没兴趣。”
“你怎么什么都看不上啊？”昭宁公主往矮榻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含含糊糊地说，“以前那些公子哥儿你看不上，我说他们是配不上你。可这个是皇子诶，听说长得还特别好看，你连这个都看不上？染染，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霍染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不可察觉，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没有。”她说。
“什么没有？”
“什么样的都不喜欢。”霍染把茶盏放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目光没有看向昭宁公主，而是落在了窗外那株海棠树上。海棠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昭宁公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点心丢进嘴里，狠狠地嚼了两下。
“也是，男人确实没有一个好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