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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玉(一) “这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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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半三更,还在做什么?”荆伏月冷声道。
老妪并没有回答,但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似乎在笑。
“我说你,并不是人吧?”
片刻的死寂,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伏月不由得紧张起来,右手握紧了驱魔刀,左手则插进腰包内。
老妪一动不动,但她身后的影子却挣扎着,凹出了各种诡异扭曲的形状。
她慢慢回过头来,在游弋的烛光下,一张黄蜡般的面孔忽明忽暗。整张脸非常僵硬,表情和皱纹像是生刻上去的一样。虽然眼睛眯着,嘴角上扬,但却并不像是在微笑。
她的头咯吱咯吱地擅自旋转着,慢慢地朝向身后的女子,直到整个头颅倒置,转成了任何人都不能达到的平角。
“好寂寞。”她嘴角抽动,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果然。”荆伏月小声说道。
也不见那老妪有什么动作,只是头微微一晃,刹那间便冲到了伏月眼前,脖子窜出两米多长,身体却没有丝毫移动。
伏月措不及防,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那颗头颅开始扭曲变形,双眼暴突,皮肤的褶皱越伸越长,嘴巴越张越大,露出瘆人的尖牙。接着,一些噁心的黏液从牙缝中滴落下来,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那头在如蟒蛇般脖子的调动下,迅速移动。
当它再次冲向伏月,试图发动攻击时,却被她一刀挡下。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立刻缩回脖子,开始想寻路逃跑。
伏月立即从腰包里掏出一叠黑色的纸张,撒入空中。
这些纸张一经她的手,便仿佛有了灵性般,迳自飞起,并极速地依次贴到走廊的各个门和窗户上。
“守!”她轻喝一声。
黑纸上渐渐显现了金色符文,仔细观察,正是古朴的“守”字。
很快这些纸符便形成了一个不可攻破的领域,将整个走廊包裹其中。
此时,那怪物已经再无人形,它在门窗和墙壁上胡乱撞着,像只无头的苍蝇。
“还请见谅,但我不能让你再这样下去。”说着,伏月伸手往口袋里掏去。
那东西似乎有点儿大,不是那么容易被掏出。怪物见她的一只手被卡住,便猩红了眼睛,卡准时间,发动突袭。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白光从伏月的身边掠过,眨眼的瞬间,迎面而来的怪物便被那道光重重击退,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向后跌落了数尺。
伏月猛地转过头去,发现身后的白十七正弯弓搭箭,准备射出第二支,进而彻底解决那只妖怪。
“住手!”厉声喝道。
可箭已经射出,她旋即挥刀挡住,动作迅雷不及掩耳。白刃与箭相接处,银色的火花四处迸溅。被她挡掉的箭很快化作一团轻薄的雾气,消散在空中。
“住手!”她气愤地再次制止道。
白十七有点发愣:“怎么,我这不是在帮你吗?”
“不必,接下来你切勿插手,我要帮她超度。”
“超什么度,你看看它哪里还有人样,完全就是只恶鬼。况且它积业过多,直接一箭让其魂飞魄灭岂不省事?”说着,便又从掌中幻化出一支箭来,准备射出。
荆伏月一看和他扯不清楚,立即取出一张黑色纸符,抬起手来,喝道:“守!”
只见纸符悬在空中,金字出现。
那射出的箭飞到此处,瞬间坠落,仿佛遇到了什么屏障似的。
荆伏月从衣服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八角铜镜,纹饰华美,状如莲花。
她将镜子照向怪物,接着双手开始迅速结印,且口中默念咒语。
镜子突然放射出金灿灿的光芒,将走廊映得通亮。
“好了,现在就把你的“因果”告诉我吧。”伏月说着,从手中飞出一道黄符,贴到了那怪物的身上。
整个空间极速扭曲,走廊瞬间消失。
此时此刻,荆伏月正站在一处街市上,街上人来人往,分外热闹。旁边便是一座座红艳的高楼。高楼之上,歌伎们轻颂着悠扬雅调,舞女们挥舞起翩翩长袖,乐师们弹奏出动听的乐曲。客人们被此繁华之景吸引,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划拳、喝酒、吆喝不断,一个个喜形于色,玩得不亦乐乎。
看得出来,这里便是闻名全城的红乐坊。
街上的人群车辆来来往往,川流不息。荆伏月岿然不动,她望着彩月阁的一处窗户,任凭人们穿过她的身体。
那扇木窗半拢着,一位年轻女子含羞地以扇遮面,站在窗后。楚楚动人的双眸,满怀期待地望着街上的人群。
四目交错。
荆伏月闭上了眼睛,轻声问道:“身陷囹圄,你到底在期待着什么呢?”
睁眼的瞬间,荆伏月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青楼的阁间,旁边便是那位刚刚对视过的女子,另一位年龄较长的男人正坐在桌边,那女子正执壶陪酒,侍奉在侧。
。
男子身着考究,锦衣玉佩,金簪名扇,一看便知是个出身门第的风流公子。女子则是云鬓朱唇,珠钗金饰,轻衣罗袜,这等装束,不是花魁也是名伎,一般人万不得见的。
荆伏月抬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铜镜,镜子映出的仍然是古寺走廊。
“红玉,你又不是不知,我老父拘于礼法,素性方严,好不容易才偷闲见上你一面,你就别闹小性儿了。”
“官人哪的话,妾身不过一介红尘女子,只有与君陪酒,为君弹曲儿的份,怎敢唐突了官人?”红玉说着,伸出一弯玉臂,拿起瓷壶优雅地斟酒。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但从语气到动作,都刻意同对方保持着距离。
“官人如此嗔怪红玉,想是红玉伺候得不周。”女子将酒器放下,依旧垂着眼睛看向别处,“红玉天生笨拙,自知不比别家小娘子年轻伶俐,官人若是嫌弃,那就何必勉强,去找您中意的小娘子就是。”
“快别说胡话了,我除了你,哪里还有什么小娘子。”男子皱起眉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继续说道:“还不是我家那个夜叉婆,无非是仗着她老爹官位高些,天天在家里作得鸡飞狗跳。前一阵子,不知从哪个混账小厮儿口中得知了我的去向,便闹到我老父老母那里去,令我不得外出,天天在家里念些个四书五经。我这好不容易才偷溜出来,你便别使小性子罢。”
“妻子督促丈夫把心思放在仕途经济上,哪里有不对之处?”
“我知道你恼我未能按时赴约,但我对红玉你的心那是千真万切,只恨不能马上剖出来给你看,我但凡有一句没说实话,天打雷劈。”男子瞪大双眼,伸出双指朝天,赌誓说道。
“官人千万别这么说,妾身福浅,承受不住。”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公子哥儿见哄她不住,沮丧地瘫坐在椅子上,耷拉着双眼,叹口气:“那你到底要我如何是好啊……”
过了片刻,红玉粉唇微动,问道:“官人曾说要赎奴家出去,不知可还当真?”
“自是当真,只不过我那内人确实手段厉害,若将你接进家中,我真怕你受尽委屈。”男子突然来了神气,“如今倒是有另一个法子,城郊处有块价格合宜的空地,我已派贴身仆人去打探,准备过些时日就将其买下,到时候我就专门给你盖个小院儿,咱们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玉儿你再耐心等等,我一准将你赎出来。”说着,那公子哥抬起手臂将其楼入怀中。
“官人就别再诓骗红玉了,这话都说了第几回了。”红玉淡淡地回道,伸手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拿下来。
这公子哥儿看着红玉粉面朱唇,遍体娇香,早就心痒难耐,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本事,许下的事情竟还没一样能够兑现,便觉得有些灰心,想着想着竟潸然泪下:“唉,只恨我这个没出息的。”说着,忽然抬手便给了自己一巴掌。
女子看见,连忙起身关心。见他确实沮丧难受,就服软安慰道:“郎君不要泄气,红玉已体会到君的情谊,这两年来,郎君待红玉不薄。如若真有心赎我,那事情便好办了。实不相瞒,红玉也早有从良之心,盼着脱离这泥淖之地,这许多年,红玉也有存了些梯己,郎君如若钱财不够,红玉大可以补贴得上。且我已经打听到城中有一人家要迁居别地,宅邸急着脱手,
不如咱们就趁着将其买下,再从长计议。”
“行行,还是红玉你有计划,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