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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冥界使者 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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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望着荆伏月,微微蹙起双眉,赤金色的眼眸充满了困惑:“猜得不错。但你呢?是人是妖?”
“自然是人。”
“别说笑了,寻常人可看不见我。”
“我有阴阳眼。”
“原来如此,是我大意了。”顿了一下,他又问道,“不过看你区区一介凡人,倒还有些本领。”
“这算得什么,世上比我高明的术士数不胜数。”
“不觉得你我这样对话有点奇怪吗?不如从在下身上起来如何。”男子说着,挣扎想要起身。
“躺下。”伏月毫不留情地用手将他按回地上,并举起刀子威慑道:“只是从你的身上看到一些冥界使者的特点而已,还不能肯定。或许是恶灵变的也说不好,这些个歪门邪招我倒也见过些。”
“你说特点,难道你见过其他鬼使的真容?”
“没,只是听说白鬼使金瞳白发,黑鬼使银瞳黑发。”顿了一下,伏月继续说道:“倒是远远看见过几个,不过他们穿着庄严肃穆,不曾有你这般打扮。”
“我也有官服,但没必要天天穿吧,个人喜好罢了。”
“给我个能证明你是鬼使的证据。”
“可以,但你得先让我起来。”
“别耍花招。”
“我动都不能,怎么跟你证明?”
“这得你自己想。”
“我想,”男子顺势耍赖道:“哈哈,我只想小寐片刻,这个姿势倒还挺舒服,只看你能撑多久了。”
“哼,倘若在我数到十时你还不能自证身份,这把刀便会插进你的喉咙。”伏月威胁说,“且就算我不杀你,实化的灵体也只能坚持最多一个时辰,最后会被符咒吞噬……”
男子闭上眼睛,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还真够麻烦,但……”
只一瞬间,形势便发生了彻底地扭转。
伏月变成了躺在下面的那一个,她双手被死死按住,刀子也被卸掉。
“我可是勾魂使者,就算中了你的符咒,法力上可不输你。”
伏月使出浑身解数,拼了命地想把手脚抽出,却依旧纹丝不动。
“知道差距了罢,怎么挣扎都没有用的。”
他看了看地上的女子,只见她的头发已经散开,几缕碎发遮住了雪白的额头。双眸黑亮深邃,宛若这暗夜的苍穹。蒙在面上的黑纱也落在地,露出修长的鼻梁和红润的脸颊。
“竟没料到是如此佳人,真是失礼失礼……”他莞尔一笑,松懈了堤防。
不料这时伏月突然起身,奋力朝他头上撞去,那白发男子猝不及防,一捂头,伏月便趁机脱身。
她就势一滚,动作麻利地取起地上的短刀,一骨碌站起身来,摆起了进攻的姿态。
“休战,休战。”白发男子一边用右手捂着头,一边伸出左手作阻挡之势。
“你也太狠了罢,虽然我觉不到疼,但这样子会破相的!”他生气地高声嚷嚷道。
荆伏月定了定神,她感到有些头晕,没想到刚才那一下竟像是撞在一块硬石头上,疼的厉害。
“深更半夜,在这寺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时,从他们跳出的那个窗口处探出一个身影,正是刚才躺着病床上的老者。
“你不是怀疑我的鬼使身份么?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那白发男子对伏月说完,便转过头去,冲着那老人喊道:“喂,老头儿,你跳下来。”
“真是放肆!如此目无尊长,竟叫俺跳下去,俺跳下去找死啊。”
“你寿命已终,我便是给你引路的鬼使。”
“放你的狗屁!”
正当二者争执之时,荆伏月安静地站在一旁,歪起头,饶有兴趣地隔岸观火。
的确,那老头应该已经不是生人了,因为虽然自己用朱砂符将那白毛实体化,但普通人应该还是既看不见他的身影,也听不到他的声音的,不管他多么杀猪似的嗥叫。
“都到这份上就别这么固执了罢。若不信我,你看看你自己便明白了。”
那老者低头一看,见下半身居然半虚着飘在空中,不由得吃了一惊。便又回头一瞧,发现本人的身体正安安稳稳地躺在病床上,气命已绝。
“你先试着下来。”
老人听从白发男子的话。只身往下一跃,竟然轻飘飘的浮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落在地面上。
“可我还不想走的这么早。”他有些哀怨地说道。
“你还算运气,并不是人人都能这样寿终正寝。”男子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簿,并问起老人的姓名年龄籍贯等等。
“啊,没错,就是你了。”对完身份后,他又将卒亡时间告知了老人。
“呃……阴差大人,这是老朽第一次经历这么大个事儿,还请容俺缓缓……”
“呵呵,谁还能死两次不成?”
“可俺嫡孙刚抱上儿子,俺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呢。您就行行好,再宽限些时日罢?”
“我就是个勾魂使者,没这个权限。况且你的命也不是我定的,我只是来指引你去冥界,以防你变成孤魂野鬼而已。”白鬼使打起了官腔。
“呶,这张纸你拿着,一会儿去地府报个到。”他将手中的册子撕去了一页纸,递给了有些颤抖的老人。
“不用那么紧张,就是去报个到而已,之后你还有在人间停留七天的权限,要好好利用,以了结你此生的遗愿。”说着,他还亲切地拍了拍老人的背。
“那,敢问官人,去阴间的路应该怎么走啊?”
“别担心,你且稍等片刻。”
这时,白发男子伸出一只手,一团青雾从他掌中冒出,接着渐渐形成漩涡,并且越来越大。
最后,只听一声巨响,一座八尺高的罗刹门轰然落地。
黑青色的瓦片屋檐高耸着,由两根铁绿的柱子支撑。血红的大门上坑坑洼洼,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尖刺。门中央突兀着一张巨大的罗刹脸,青面獠牙,赤鼻蓝髯,双眼如铜铃般怒瞪着前方,煞是逼真恐怖。纠结着荆棘的铁链胡乱地缠绕在门上,有几根擅自垂下来,随着晚风摇摇曳曳。
“这是鬼门关的一道小门,你从这里进去便是黄泉路了,路上的新鬼应该不少,所以你不用怕,随着大家走就行了。”说罢,男子便打了一个响指。
这时门上的怪物忽然厉声尖叫起来,铜铃般暴突的兽眼疯了般滴溜乱转。紧接着那门从罗刹脸的中间慢慢裂出一道歪扭七八地缝隙,然后“啪”地一下朝外打开了。
往门内一看,里面黑黢黢的,有青烟缭绕,深不见底。
亲眼目睹完这副森然可怖的景象后,老头儿可被吓得不轻。只见他哆哆嗦嗦地往后退着,像是想要逃跑。
白鬼使立即用半威胁的口气说道:“你可别跑,要是现在不去地府报到,今后一旦积业成为恶鬼,到那时候,我就不得不把你除掉了。”
老头儿神情有些戚戚然,很是害怕和无奈。虽然有万分的不情愿,最后还是听从了命令,战战兢兢地走进了门内。
又一个响指,门旋即合上,随后化作一阵青烟,被神秘男子收入掌中。
“怎样,这回你总该信了我罢。”勾魂使者转过身子,双臂交叉看着一旁的年轻女子,颇有得瑟之意。
“是啊,恭喜恭喜,你确实是我见过最呆的鬼使。”荆伏月冷冷地回答,毫不动容。
“姑娘何出此言?如你所见,我秉公执法,没有丝毫徇私。”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郁闷。
“呆子,我是说你为何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被我贴符。”
“我不叫呆子,我名白十七!再者,谁能料到破庙之中,夜半三更竟会冒出术士?,不过一时大意……喂,你额头上流血了。”
“啧,定是刚才你给撞的。”伏月赶紧用手一抹,侧过头去。
“这可不关我事,是你自己……”
“嘘!”伏月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她皱起了眉头。
由于刚才被白十七那强大的灵力覆盖,荆伏月并没有察觉到。现在熟悉了他的气息后,越发觉得有种异样感。就如同是在 一片无尽鲜红的彼岸花里突然长出一朵白百合般的突兀。
她立刻飞身跳上楼檐,根本不管背后白十七的大吼大叫:“喂,我说,快把我身上的符给拿掉啊,别跑啊你……”
荆伏月很快重新进入楼内,一楼除了有几个小沙弥在迷梦香的作用下,正睡得鼾声四起,并无异常。二楼层没什么动静。只是在走廊尽头,刚才她闯入的门依旧敞开,里面躺着的老人却已经安然寿尽。
到达三楼后,伏月看见先前遇到的老妪正拄着拐杖,从一个房间内缓缓走出,发出阵阵“咔嗒咔嗒”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回响着,令人汗毛倒竖。
“站住。”她说道。
可老妪并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走着。
“给我站住!”她再次沉声命令道,并且大步向前,这时她离那老者只几步的距离。
老妪终于停了下来,但依旧背对着伏月。
烛光瞬间熄灭,窗外的星光在她身后投下漆黑的影子,恍恍惚惚一直伸展到了伏月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