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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池泛 新生活开启 ...

  •   花薄遮看了他几秒,把大衣口袋里的一双手套拿出来,递过去,“戴着,手冻僵了没法工作。”

      池泛接过手套,低头看了看,手套是黑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他没有戴,而是握在手心里。

      “你刚才说认识我?”

      “不认识。”花薄遮把手插回大衣口袋,“我说我认识,他们才会放你走。”

      路灯的光从池泛的头顶照下来,在他的眼睑下面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抬起头看着花薄遮,花薄遮已经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翻了一下,像一只黑色的、翅膀很大的、正在慢慢飞走但不着急的鸟。

      池泛后来在又一次偶遇中加了花薄遮的联系方式,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道谢。花薄遮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加完之后两个人聊了几句,聊的都是很日常的东西,“你那天怎么去会所帮忙了?”“我朋友肠胃炎,我替他顶几个小时。”“他好了吗?”“好了,现在能吃三碗饭。”“那就好。”对话到此为止,像两条短暂交汇的、打了个照面的流向河。

      但后来他们又开始聊了。起因是池泛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大概是说朋友的祖母生病了,他想和朋友做一顿饭给老人家送去,但不知道做什么。花薄遮在底下回了一个菜名,那道菜是刁美娇以前常做的,花薄遮出国之后没再吃过了。池泛说“你会做吗”,花薄遮说“没试过,但我记得一些基础步骤”,池泛说“你描述给我听可以吗”。花薄遮答应了,描述写了很长一段,从蒜末下锅的声音写到排骨炖到脱骨的触感,写到汤面上浮着的那层金黄色的油花,池泛看完那段描述之后说“谢谢你,我试试”,他真的试了,做出来之后拍了照片发给花薄遮,说“不知道像不像”。花薄遮放大照片看了看,排骨炖得很烂,汤的颜色很正,油花浮在表面,金的,亮的,他回了一个字,“像”,池泛说“那下次你来吃”。

      花薄遮没说不去。

      两个人的聊天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三天一次,从三天一次变成每天一次,聊的内容很杂,有时候是池泛今天接了什么活,有时候是花薄遮今天开了什么会,有时候是池泛在路上看到了一只企鹅玩偶,他拍了照片发过来,花薄遮觉得很像Mr. Waddles,就说“我朋友Noah应该会喜欢”,池泛说“那我买下来寄给你”,花薄遮说“不用,他就只要他那只”,池泛说“那你喜欢吗”,花薄遮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嗯”。

      池泛的工作很不固定,他朋友身体好了之后,池泛没有继续做临时工,他什么活都接,有时候是帮人看文件,有时候是给人做临时的活动策划,有时候是帮朋友的朋友照看几天宠物,他靠这些零零碎碎的活养活自己,租了一间很干净的公寓,养了一盆绿萝,绿萝的藤蔓垂下来绕在窗台的栏杆上,藤蔓是绿色的,很细,正在慢慢长大。花薄遮不太清楚池泛的具体情况,池泛不说,他也不问。他只从池泛偶尔提到的只言片语里拼出一些碎片,池泛家里条件不太好,父母不在身边,他从小就受够了僵硬刻板腐朽的说教,他不太提过去的事,哪怕提了也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花薄遮开始习惯每天跟池泛说几句话,“今天下雨了。”“出太阳了。”“吃了一道菜,样子跟你上次做的很像,就是不知道味道像不像。”池泛每条都会回,回的时长不一定,有时候秒回,两个人聊得挺融洽的。

      Noah从巴厘岛回来了,自从有了Caspian这个私教之后他就开始好好学中文了,现在能叽里咕噜说一大串普通话都不带重复的,他下了飞机的第一时间就连蹦带跳地跑去找花薄遮,一进门就看到花薄遮坐在沙发上回消息。Noah换好鞋走过去,站在沙发后面歪着头看花薄遮的手机屏幕。

      “你在跟谁发消息?”

      “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

      “……”

      Noah绕到沙发前面坐下来,把Mr. Waddles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企鹅的翅膀上沾着一粒沙子,Noah把那粒沙子拈掉了。

      花薄遮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瓶水,一瓶丢给Noah,一瓶自己拧开喝了。Noah接住水瓶,喝了一口,把水瓶放在茶几上,抱着Mr. Waddles,看着花薄遮的背影。

      “花薄遮。”

      “嗯。”

      “你跟那个人,在一起了吗?”

      “没有,就是朋友。”

      Noah说,“朋友有很多种,你跟我是朋友,你跟沈安游以前也是朋友,你跟这个人,是哪种朋友?”

      花薄遮转过身,靠在厨房的台面上,手里握着那瓶水,水滴从瓶口滑下来,顺着他的手指流到手背上,“还没到那种程度。”

      “那到什么程度了?”

      “不知道。”

      Noah把Mr. Waddles举起来,用企鹅的肚子挡住了自己的脸,他的脸被挡在后面,声音被棉花闷了一下,听起来比平时更软,“你要是能开心,我就放心了。”

      花薄遮看着那只被举起来的企鹅,企鹅的塑料眼睛对着他,黑黑的、圆圆的,永远是一个表情,他把水瓶放在台面上,走回客厅,在Noah旁边坐下来,“你从巴厘岛带了什么回来?”

      Noah把企鹅从脸上拿下来,“沙子?很多沙子,我的鞋里全是沙子!行李箱里也有 ,你现在去门口,地上全是巴厘岛的沙子。”

      花薄遮笑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手里握着空水瓶,一个怀里抱着企鹅,外面的天暗下来了,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暖黄色的、不规则的光斑。

      池泛跟花薄遮熟起来之后,两个人见面的频率慢慢增加了。第一次见面是池泛做了一桌子菜,叫花薄遮来吃。花薄遮去了,带了非要来蹭饭的Noah,Noah坐在餐桌旁边,把池泛做的每一道菜都尝了一遍,尝完之后竖起大拇指,用中文说了一句“好吃”。

      花薄遮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排骨炖得很烂,味道确实跟他描述的很像,他放下筷子,旁边的池泛正在给Noah倒水,有说有笑的。

      后来见面的频率更高了,有时候是池泛来花薄遮的公寓,有时候是花薄遮去池泛那里,池泛窗台上的绿萝藤蔓垂下来,绕在栏杆上,像一个绿色的正在慢慢生长的东西。

      花薄遮坐在池泛的沙发上,沙发很短,他的腿伸不直,只能蜷着。池泛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边缘,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翻开的,但他的眼睛没在看,他侧过头跟花薄遮说话,他的声音在小小的公寓里显得比平时更大一些,像是被墙壁反弹回来之后叠加了一层回响,花薄遮靠着沙发靠背,听着他说,偶尔接一两句。

      有次他们在Noah的房子里聚餐,Noah跟Caspian视频的时候,把摄像头转过去对着客厅里的花薄遮和池泛,花薄遮坐在沙发上,池泛坐在地毯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茶几的距离,茶几上放着两杯茶,茶还冒着热气。Noah对Caspian说“你看他们”,Caspian在视频那头笑了一声,说“他们看起来很好”。Noah说“是的”,他把摄像头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继续和Caspian聊天。

      花薄遮对池泛的照顾是一种很自然的、不需要刻意表现出来的东西,池泛来做客的时候,他会提前把暖气调高,因为池泛怕冷。池泛说了一句“这个好吃”,花薄遮下次就会多买一些放在冰箱里。池泛说“我今天有点累”,花薄遮就会说“那你别过来了,我去找你。”

      花薄遮很少看朋友圈,某天点进去的时候正好刷到司横虎,他最近发了一条,配文是“上周带他去看了极光”,照片里是两双鞋站在雪地里,一双大一点,一双小一点,鞋底踩在雪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

      花薄遮点了个赞,司横虎就开始在他私信轰炸,“第1次在朋友圈看到你”“你不是不发朋友圈的吗”“你竟然会点赞!”

      花薄遮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当然会点”,司横虎回了一个“难得”,两个人的对话到此结束。

      司横虎有时候会跟花薄遮通电话,电话通常是在晚上打,司横虎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手机举在耳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苹果树的黑色剪影。

      “你那边几点了?”花薄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晚上十点,你呢?”

      “凌晨四点。”

      “你还没睡?”

      “睡不着。”

      司横虎没有问为什么,他在猜花薄遮睡不着的原因——是沈安游吗?沈安游在深大,谈了新的男朋友,花薄遮在伦敦,但他半夜四点还睡不着,是因为沈安游,还是因为其他的?

      司横虎不知道,所以他选择闲聊。

      “你跟池泛怎么样了?”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见面、联系。”

      “那你睡不着是因为他还是因为……”

      “司横虎,”花薄遮打断了他,“你别问了。”

      司横虎没有继续问,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里面有一块鹅卵石,是李适绪在河边捡的,形状像一颗心,灰色的,表面光滑。李适绪把它递给他的时候说“给你”。司横虎问“给我干嘛”,李适绪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会喜欢”,司横虎就把它放在口袋里,每天带在身上。

      “你跟李适绪最近怎么样?”花薄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挺好的,他还是在网上发东西,粉丝涨了很多,有人找他接广告了。”

      “那你开心吗?”

      “开心。”

      “那就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院子里的苹果树,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

      “花薄遮。”

      “怎么。”

      “你要是睡不着,就来找我,北欧的冬天能冻住烦恼。”

      花薄遮在电话那头笑了,司横虎听到了。

      “冻死人吗。”

      “那不行,冻死了我就没朋友了。”

      花薄遮没有回答,司横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像在叹气,又像不是。

      挂了电话之后,司横虎在台阶上又坐了一会儿。李适绪从客厅的门口探出头来,穿着那件他经常穿的灰色毛衣,毛衣的袖子太长,遮住了半只手,“你在跟谁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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