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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不一样的人生 每个人都在 ...

  •   司横虎有时会对花薄遮说觉得自己现在很快乐,他的日子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钟,滴滴答答走个不停,北欧的天亮得晚,黑得早,冬天的时候下午三点太阳就没了,只剩下地平线上一抹灰蓝色的光。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把李适绪的药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放一杯温水,再去厨房做早饭。李适绪通常要睡到九点十点才醒,醒来之后先看到床头柜上的药和水,喝完,然后闻到厨房里飘过来的煎蛋和烤面包的味道,他穿着睡衣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司横虎的背影。

      “你今天起得好早。”李适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昨天睡得早,十点就睡了。”司横虎把煎蛋翻了个面,蛋黄是完整的,边缘微微焦黄,他把煎蛋盛到盘子里,放在餐桌上,又倒了一杯牛奶,“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待在家里。”

      “那下午出去走走?今天天气还行,没下雨。”

      李适绪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叉子的时候不小心戳了一下煎蛋的蛋黄,蛋黄破了,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漫到蛋白上,像一摊被画歪了的地图,“你下午不是有课吗?”

      “今天下午的课取消了,教授出差了。”

      李适绪把叉子上的蛋黄送到嘴里,“那你陪我出去走走。”

      “好。”

      司横虎坐在他对面,也拿了一个盘子,上面放着跟他一样的煎蛋和吐司,他吃东西的方式跟李适绪完全不一样。李适绪吃得慢,每一口都要嚼好几下。司横虎吃得快,几口就吃完了,但他会在李适绪吃完之前放下筷子,等他。

      李适绪也会记录在国外的这段日子,有人在视频底下评论说“你的文字让我觉得活着也可以不着急”,有人评论说“好想住进你的照片里”,有人评论说“那个做饭的背影是你男朋友吗”。李适绪看到最后那条评论的时候,没有回复。他抬头看了一眼在客厅里看书的司横虎,司横虎的腿伸得很长,脚踝交叠着,书举在面前,挡住了半张脸。

      “司横虎。”

      “嗯?”

      “有人问我,你是不是我男朋友。”

      司横虎把书放下,“你怎么回的?”

      “没回。”

      “那下次有人再问,你就回‘是’,好不好?”

      李适绪低下头,继续打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那条评论最终没有被回复,但点赞数涨得很快。

      司横虎的学业不重,他选的课不多,每天有大把时间待在家里,他学会了修水管、换灯泡、给苹果树修剪枝叶,他学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东西,因为李适绪在这里,他不能让他住在一个水管是漏的、灯泡是坏的、树枝是乱长的房子里。

      李适绪的抑郁症在慢慢好,今天多吃了两口饭,明天多走了路,后天在院子里站了十分钟没有回去,司横虎把那些“一点一点”都记在心里,他有一本很薄的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从扉页开始每天记录李适绪的身体状况。

      ————

      另一个地方,花薄遮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在播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换了一个,还是用很夸张的语气在介绍一道看起来很难吃的菜,花薄遮把电视关了,公寓彻底安静下来,静到他听到了冰箱压缩机的轰鸣声,听到了窗外的风穿过建筑物的缝隙时发出的那种细而长的哨音。

      他给司横虎发消息,“你最近怎么样。”司横虎秒回,“挺好的,刚吃完一碗面。”花薄遮问他,“你自己做的?”司横虎说“李适绪做的,他说以后不吃外卖了。”接着又发了一条,“你怎么样。”花薄遮打了两个字“还行”,删掉,最后他回了一个“过得也不错”。

      花薄遮发完就从单人沙发上拿过来了一个抱枕靠着,手机拿在手里,司横虎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李适绪做的番茄炒蛋,看起来很正常,没有烧焦,不糊。

      花薄遮回了一个“进步了”,司横虎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隔着屏幕花薄遮都能想象到他有多开心。

      日子像流水一样潺潺的流着,花薄遮开始出席一些推不掉的应酬,花家在国外的生意他不用插手太多,但有些场合作为长孙,露个面是基本礼仪。长辈们喜欢他,因为他会说话,该叫人的时候叫得清楚,该敬酒的时候杯沿放得比对方低一寸,该转桌的时候先把菜转到长辈面前。他不爱酒桌,但他在酒桌上的表现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不需要任何调试,插上电就能运转,让长辈们觉得花家的这长孙好。

      那次应酬在伦敦一家很私密的会所,圆桌,水晶灯,桌面上摆着白瓷盘和银制餐具。在座的都是生意场上的人,有花家的老合作伙伴,有几个花薄遮叫不出名字但脸很熟的叔叔伯伯,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端着酒杯四处打招呼的年轻Alpha。

      包厢很大,红木圆桌,转盘上摆着冷盘,虾饺、烧鹅、海蜇,每一碟都精致得像从画上扒下来的。花薄遮坐在主位旁边,左边是花耹的生意伙伴,右边是一个空位。空位上的名字牌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但那个人一直没来。

      花薄遮坐在长桌的右侧,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红酒,他不太喝酒,每次应酬都只端一杯做做样子,酒没多少。

      那个清冷的Omega就是这时候端着托盘走进来的,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露出锁骨上面一小片白皙皮肤。他衬衫的下摆扎在黑色的裤腰里,裤腰的扣子扣在倒数第二个孔,最后一个孔空着。他的头发是深黑色的,微微卷曲,几缕碎发遮住了眉毛,他的脸长得很好看,但跟沈安游完全不像,这个Omega给人感觉是冷,像冬天的早晨窗户上结的那层霜。

      这张脸长得太少见,冷淡之中却又很勾人,让在场的好几个Alpha都盯住了他不放。

      他不笑,也许只是性格原因使然,但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个Omega满脸都写着“不欢迎光临,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池泛把托盘里的酒杯一杯一杯地放到客人面前,放的动作很稳,没有洒出一点,他放完酒杯,直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坐在长桌末端的一个Alpha伸手拦住了他。

      那个Alpha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衬衫,领口大敞着,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很大的表,表盘的边框是金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你叫什么名字?”

      池泛不动声色的避开他的手,“鄙名不堪入您贵耳。”

      “说说呗,知道等会儿才好给你充卡。”

      “我只是替朋友来帮忙的,就工作几个小时。”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池泛见这人是真的难缠,于是只能不吭不卑的答道,“池泛。”

      “池泛?哪个泛?”

      “泛滥的泛。”

      酒红色衬衫笑了,露出一排被葡萄酒渍染的牙齿,“好名字,你坐会儿吧,站着多累。”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椅子,那张椅子是空的,因为坐在他旁边的人刚才去洗手间了。

      “谢谢先生好意,我还要送酒,抱歉。”

      “送什么酒,让他们自己拿,你坐下来,我们聊聊。”

      池泛没有动,托盘被他端在手里,手指在托盘的边缘慢慢移动,换了好几个位置。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舞台中央的、被聚光灯照着、被几十双眼睛看着、不知道该往哪儿躲的树,桌对面坐着的几个Alpha也在看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腰,又从他的腰移回他的脸,那些目光满到快要溢出来了,视线很暧昧,他们甚至想等会儿想法子带走这个冷淡又特别的Omega。

      花薄遮把酒杯放下了,他放下酒杯的动作很轻,但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气氛里显得很清晰,他没有看那个酒红色衬衫,他看着池泛。

      “这边还有一杯酒没上。”

      池泛转过头,花薄遮面前的桌子上确实有一个空位,那是他旁边那个空椅子前面放酒杯的位置,池泛端着托盘走过去,把托盘里最后一杯酒放在那个位置上,放完酒之后他没有立刻走,因为花薄遮让他把自己的那杯酒换了,于是他站在花薄遮旁边,把酒放上托盘,又换了一只手端上新的。

      酒红色衬衫的声音从长桌末端传过来,“薄少,你认识他?”

      “认识。”花薄遮端起自己那杯红酒,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他喝了一口,酒很涩,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以前的朋友。”

      酒红色衬衫的嘴角撇了一下,那种撇不是生气,是一种“算了,不跟你计较”的退让,他把手从空椅子上收回去,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大口,“得勒,您的人,那我就不碰了。”

      池泛低声道了一句“谢谢”,声音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花薄遮点了点头,他低着头看手机,手机屏幕上是几封未读邮件。

      应酬结束的时候,池泛在会所后门等车,夜里风凉,他穿的那件白衬衫不够厚,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缩了一下脖子,把领口的扣子又扣上了一颗。花薄遮从会所里出来,看到池泛站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柏油路面上,像一根扁了的电线杆。

      “你怎么还没走?”

      池泛转过身,“等车,堵在路上了。”

      零下气温,这人什么都没有,甚至脖子上都没条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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