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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景区之旅 沈安游:我 ...

  •   沈安游没有接话。他用剪刀把多余的宣纸裁掉,把灯笼的边角修整了一下,放在桌上。灯笼在夕阳的余晖里透出一层暖黄色的光,蜡烛还没点,光是宣纸本身反射的日光,就已经很好看了。

      聚餐是在基地的餐厅里进行的。长条桌,每桌坐十个人,菜是当地的家常菜,有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菜鱼、西红柿蛋汤。

      菜的卖相一般,但味道不错,尤其是红烧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连不吃肥肉的人都夹了好几块。

      司横虎在其他人吃到一半的时候就不见了,他的座位空了,碗里的饭全部都吃完了,筷子搭在碗沿上,筷子的尖端沾着一点红烧肉的酱汁。

      桌对面的一个Beta女生也注意到了,她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司横虎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落,又从失落变成了“他可能去上厕所了”的自我安慰。

      花薄遮那桌围了很多人,别组的,别班的,甚至其他年级的。有人端着碗过来站着吃,有人端着碗过来坐着吃,有人把椅子从别的桌子搬过来,挤在花薄遮旁边吃。

      花薄遮都不想吃了,想出去又被夹在中间,他左手边是好几个举着手机偷拍的Omega女生,右手边是一个不停给他夹菜的Beta男生,对面是正在讲冷笑话的Omega男生,笑话的结尾花薄遮没听到,周围太吵了。

      沈安游吃完饭就端着碗去水池边洗,水龙头里的水很凉,凉到手伸进去的时候指尖会发麻,他把碗洗干净,用纸巾擦干,放回桌上。

      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山里的夜是真正的暗,暗到伸出手都看不清自己的手指,但星星很多,多到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石,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天幕。

      沈安游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会儿星星,花薄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餐厅里溜出来了,站到他旁边,也抬头看天。

      “你知道星座吗?”花薄遮问。

      “了解一点点,北斗七星,猎户座,仙后座。”

      “哪个是仙后座?”

      沈安游伸出手,在天上画了一个W的形状,“那儿,五颗星,连起来像一个W。”

      花薄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不出W,像一个M。”

      花薄遮的脸在星光里显得很暗,只有轮廓是清晰的,他的鼻梁很高,从侧面看像一座起伏很小的山丘,山脊线很流畅,从眉心到鼻尖再到嘴唇,没有一处是不好看的。

      “你看什么都是反的。”沈安游说。

      “那看你是反的吗?”

      沈安游闭嘴了,继续看星星,花薄遮也没有追问,两个人站在台阶上,一个看天,一个看天,谁都没再说话。

      Alpha们被单独安排在一家民宿里,民宿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刷成白色,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浓到发腻。

      花薄遮分到了二楼靠窗的房间,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台灯的灯罩是米黄色的。

      花薄遮进了房间之后就没有再出来过。他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看到今天Noah塞进去的那堆零食。

      薯片,巧克力,软糖,还有一盒果汁,果汁的包装上印着一只橙子,橙子在笑,笑得露出了两颗大门牙。

      他把背包放在床尾,脱了外套,躺到床上,拉上被子,闭上眼睛,被子是白色的,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闻起来像太阳晒过的棉布。

      楼下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很轻,但民宿的木地板不隔音,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些脚步声在走廊上来来回回,有一些在花薄遮的房间门口停下来,停了一会儿,又走了。

      门缝下面塞进来几张纸条,纸条折成长条状,像一封封没有被拆开的密信。

      花薄遮第二天早上才看到那些纸条,有一张上写着“晚安”,有一张上写着“明天见”,有一张上写着“你睡了吗”三个字,后面跟了一长串省略号,省略号有十几个点,点得很用力,纸都被戳穿了。

      沈安游住在Omega们的民宿里,离Alpha的民宿有一段距离,走路大概要几分钟,他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窗户朝着山的方向,推开窗能看到一整面山壁,山壁上长满了青苔,青苔在月光里泛着一层幽幽的绿光。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了,花薄遮没有发消息来。

      沈安游打了一行字。

      沈安游:你睡了吗?

      等了片刻,没有回复。

      沈安游:你今天在车上靠了我一路,我肩膀到现在还是酸的。

      还是没有回复,花薄遮大概真的睡着了。沈安游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青苔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微微晃动,像一面正在呼吸的绿墙。

      第二天早上六点,沈安游被鸟叫声吵醒了,一群鸟,叫声此起彼伏,像在开一个关于“今天虫子在哪里”的紧急会议,他拿起手机,看到花薄遮发来的消息。

      花薄遮:醒了,你住哪栋?

      消息是刚刚发的,距离现在大概只有一两分钟。

      沈安游:白色那栋。

      花薄遮:我知道哪栋了,我去找你,你等会儿出来。

      沈安游穿上外套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其他人都还没醒。

      他下了楼,推开民宿的门,晨风迎面扑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和青草的苦味。

      花薄遮站在院子门口的桂花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头发没有打理,看起来像刚睡醒的样子。

      “你眼睛肿了。”沈安游走过去。

      “昨晚没睡好。”

      “你不是一沾枕头就着吗?”

      “昨晚睡到半夜就醒了。”

      两个人在晨光里走了一段路,从民宿区走到手工区,从手工区走到河边,河不宽,水很浅,河底的石头清晰可见,有的圆有的扁,长满了青苔,被水冲得发亮,河面上架着一座石桥,桥很短,几步就走完了。

      沈安游在桥中间停下来,低头看着河里的水,水在流,很慢,慢到看不出在流,但水面的落叶在一寸一寸地往前移动。

      “你饿不饿?”花薄遮问。

      “有一点。”

      “那边有个小卖部,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了。”

      两个人沿着河边的石板路往回走,找到了那个小卖部,小卖部是一间铁皮搭的棚子,门口摆着两个冰柜,冰柜上贴着可口可乐的广告,广告里的模特已经褪色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老板是一个胖乎乎的Alpha,中年人,坐在塑料凳子上摇着蒲扇,扇子的边缘破了,用胶带粘着。

      “你们要什么?”老板的声音大到像在跟对面山上的人喊话。

      花薄遮买了两瓶水和两个面包,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吃完了,一人一个,吃得很快。

      “你昨晚几点睡的?”沈安游问。

      “不知道,没看时间。”花薄遮把面包的包装袋捏在手心里,走了好几步才找到一个垃圾桶扔进去。

      “Noah没给你打电话?”

      “打了,说晚安。”

      那声“晚安”通过手机信号从别墅传到青云山,穿过几十公里的距离,落在花薄遮的耳朵里,花薄遮就睡不着了。

      两个人在景区里逛了一整个上午,花薄遮买了很多东西,给Noah的竹编小篮子,给刁美娇的手工刺绣手帕,给花莉陌的石头挂件,石头上刻着名字,刻字的师傅手艺很好,笔画流畅得像用毛笔写的。

      花薄遮站在卖手串的摊前,买了一串很贵的紫檀手串,递给沈安游的时候被拒绝了,花薄遮就随便往口袋里面装,逛着逛着就掉了,他自己都没发现。

      沈安游自己买了一个竹制书签,书签上刻着一句诗,诗的内容他没细看,只觉得那个“静”字写得好看。

      下午四点半,大巴在停车场集合准备返程,花薄遮站在大巴旁边,跟沈安游并排,他的周围又围了一圈人,比昨天更多。

      消息传开了,说花薄遮昨天一晚上没出房间,今天一大早就跟沈安游出去了,两个人单独逛了一整个上午,这个消息的传播速度很快,快到连其他年级的人都知道了。

      一个梳着齐刘海的Omega女生站在花薄遮面前,手里举着一个袋子,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猫的眼睛很大,大到占了整张脸的一半。

      “花薄遮,这个给你,我昨天在手工区做的,做了好久,手都磨破了。”她伸出手指,食指上贴着一个创可贴,是肤色的,贴得有点歪。

      花薄遮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用黏土捏的小人,小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黑色的,整个人都是黑色的,只有嘴唇是红色的,那个小人捏得不太像,但能看出来是照着花薄遮的样子捏的。

      “谢谢,辛苦了。”花薄遮把袋子提在手里。

      齐刘海转身跑回同伴身边,那群人发出一阵欢呼声,仿佛在庆祝什么重要的胜利。

      沈安游站在花薄遮旁边,手里提着那个竹制书签的袋子,袋子的绳子勒在他的手指上,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看着那些围过来的人,看着他们递东西、说话、脸红、跑开,心里那种酸酸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像是有很多根线缠在一起,他知道花薄遮不会跟这些人在一起,花薄遮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住。

      但看着别人对花薄遮好,他心里就是不舒服,不讲道理的东西最难处理。

      大巴在傍晚六点左右回到了学校,天还没有全黑,西边的天际线上还剩一抹橘红色的光,像一条被拉长了的绸带。

      学生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校门,去报告厅听一个关于“研学总结”的讲座,讲座的内容是每个班派代表上台分享研学心得。

      报告厅里坐满了人,台上的学生代表们一个接一个地念稿子,稿子的开头都是“这次研学活动让我们受益匪浅”,结尾都是“我们会把这次学到的精神带到以后的学习中去”。

      花薄遮坐在报告厅的最后一排,靠着椅背,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

      沈安游坐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两个人的小指碰到了一起,没有挪开,就那么贴着,贴了大半个讲座演说时间。

      讲座结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学生们从报告厅涌出来,各自往校门口走,花薄遮和沈安游走在一起,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

      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像两个在追逐的人。

      走到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的时候,他们停下来。

      “你的头发。”花薄遮伸出手,把沈安游耳边的几缕碎发拢到耳后,沈安游的头发被风吹了一整天,有一撮翘起来,像一只小小的翅膀,花薄遮的手指从他的鬓角划到耳廓,动作很轻,像在拂去一件瓷器上的灰尘。

      沈安游站在那里,花薄遮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耳朵上,路灯的光从花薄遮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沈安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你头发老是翘。”

      沈安游伸出手抓住花薄遮的衣领,花薄遮的衣领被他拽得往前一扯,整个人往前倾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到一个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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