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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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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则安发现夕乐不见时,将整个文府翻了个底朝天,在确定他把人弄丢后,他慌忙回白塔和云然报告。甚至没敢和云然说夕乐是和研究员一起丢的,只说了夕乐突然病得很严重,她说想一个人静静,结果再回去一看人就没了。
云然拿着沈则安在书房找到的钢笔,打开笔盖,划出笔尖的刀锋。
这是她看夕乐有兴趣拿给夕乐玩的,和她一起出门的那段时间,夕乐经常把这支笔带在身上。云然工作时,夕乐便拿这支笔在纸上乱写乱画,现在桌子的抽屉里都还有夕乐用笔尖的刀切下来的图案。
夕乐故意把笔放在了书房,就是想告诉云然,她是有意离开的。
云然合上笔盖,扔到一边。
听完沈则安的描述,云然明了:一直没找到的密室入口被夕乐找到了。
从夕乐第一次展现惊人的观察力以及对建筑的熟悉程度时,云然早该有所防备的,她也的确防备了。只是后来的夕乐让她放松了警惕,她便忘了。
“我还以为,”云然揉碎剪纸图,自言自语,“你不会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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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夕乐是在一条巷子里。
云然只是漫无目的、无意间走进那里,却突然被几个人凑上去围住,说她鬼鬼祟祟像是要偷东西,二话不说就打了云然几拳。云然也不是善茬,刚才被揍完全就是脑子还没醒过来,几拳下来,她也醒了,刚准备还手,便有人冲到云然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那么多人欺负她一个,好不要脸。”
云然刚想:多管闲事。那人便拉着她跑了。
抬起头看这个不肯松手的家伙,眼见着绑住头发的发圈渐渐滑到发尾,然后掉落,散开的发丝在云然眼前一晃,她看到女孩跑得皱起的眉眼,看到她紧抿的嘴唇,还有呼吸声。
她看起来与云然同龄,却与云然不同。她看上去那么幼稚,又那么……美好。
她拉着云然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云然,然后颤抖着手轻碰云然脸上的伤。
“很疼吧。”
明明受伤的不是她,她却像伤在自己身上那样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往药店去,很快拿了东西跑出来,用棉签粘了酒精往云然脸上暴露的伤口擦去,刺痛了云然整个面部神经。
云然从她脸上移开目光,往后躲去一小段距离。
“酒精不能直接接触伤口。”
“对不起,我重新去买。”
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错误的常识,像是听不出云然说这句话时夹带的不满。
“不用了。”
云然拉住她。
“给我水。”
她往包里抽出尚未开封的纯净水递给云然,云然接过后拧开,往自己脸上倒了半瓶。
“……这样就可以了吗?你脸上的伤口在流血。”
“那不然呢?你觉得还要做什么?”
她又往包里翻东西,然后递给云然。
云然看着她递过来的创口贴,连上面的图案都是没见过的,还在心里吐槽:这种画着猫的东西是可以用的吗?
云然没接。
“为什么要帮我?”云然问她。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如果换做是我,你也会帮我。”
天真的想法,她凭什么觉得她说的话是对的。
“你不知道两个女生对那几个男生也会有意外吗?如果今天我们没跑掉,你想过后果吗?”
“那你一个人不是更危险吗?如果我们逃不掉,那就叫警察好了。”
云然看着她,觉得她白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脑子是个没发育的光滑鸡蛋,根本没听出云然说的后果是什么意思。
云然没接她的东西,她便一直拿着创口贴站在云然面前,更像个傻子。
“好学生,你不去上课吗?”
她看了眼时间,倒吸一口气,立马把东西放到云然身上,着急道:“我先走了!”
她就要跑远,云然忽然叫住她。
“你的名字。”
她说:“夕乐。朝夕的夕,快乐的乐,多音字。那么你呢?”
云然心里默念着夕乐这个名字,同时回想着自己的名字。
已许久没人问过她叫什么,云然都快忘了自己也有个名字。
“云然。”
她指着天上的云。
“还有什么也不是的然。”
什么也不是的,没有意义的,然。
“云然。”
她笑着叫她。
“欣然的然,那个可以表示‘对’的然,像云一样自由的云然。”
是吗?云然心想,还有这种解释吗?
“抱歉,我要迟到了。”
她挣脱云然的手,和云然挥手告别。
“我们下次见。”
第二次见面,是在几天后。云然再次招惹上了莫名其妙的人。
云然自己也觉得奇怪。她承认自己是性格怪异的怪胎,但她绝不做先动手的一方,所以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找她麻烦。同龄人混混就算了,这次居然变成两个壮汉了。
“啧。”云然不耐烦道,“烦死了,到底想干吗?”
对方拿出视频,问云然:“这是你做的?”
云然看见视频里一地的狼狈,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拿着短小的刀子,立在尸横遍野的战场,那样威风。只可惜脸上的创口贴和伤让她的气势有所削弱。
“你瞎了吗?还问什么?”
两人盯着云然,然后其中一人突然念念有词,顺道在PC上记录什么东西。
“脾气暴躁。”
云然:?
“暴力倾向确认。”
云然:“你有病吗?”
“这位小朋友,有病的似乎是你。”
云然:“……你他妈病入膏肓了。”
“哦,我妈和他妈都没病呢,谢谢你的关心。”
云然:…………
什么神经病,云然懒得再和他们周旋,推开二人就往外走,又被拽回去,彻底怒了。以迅雷之速取出匕首,往其中一人脸上划了一刀。
那人摸到了血,顿时失控,掐住云然的脖子将其推到墙上架空。云然纵使学了些狠招,面对与自己体型差异过大的异性,瞬间没了优势。眼见着云然快昏死,另一人才出声阻止,并对云然说:“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谈谈,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云然跪在地上,根本没在听。
“我们从不培养外人,你应该为你体内的邪恶感到庆幸,有人对你感兴趣,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强买强卖,那还有什么可谈的。什么破组织,不去!”
“劲酒不吃吃罚酒!”
说话的人欲重新控制云然,又被云然往手臂上刺了一刀,这次云然下了重手,那人的血喷泉一样溅开。
“最后警告一次,再靠近我,就别怪我动真格的了。”
“唉,”
一直说个不停的家伙叹气。
“你说你这么激动干嘛?我们影庭很好的。可以供你吃穿,还能把你培养成你想成为的行业人才,只要你不闹事,你一辈子都不用像现在这样为生活琐事发愁。也不会有人骂你是……”他故意停顿,加重最后两个字的音,走到云然身边说,“怪胎。”
怪胎。
所有人都这么说她。
她只是学着身边人的样子对待他们,然后所有人都觉得她有病。听得多了,云然也觉得自己是怪胎、有病,现在就连觉得她有用的人也觉得她是怪胎。
她厌恶这个没把她放在眼里的世界,倘若有能力,她会毫不犹豫地毁掉这个世界。这个肮脏卑鄙的世界,只抛弃了她一个人的世界,为什么不去死?
云然往后退去,转身的瞬间,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她追出去一段距离,确认那是夕乐。
那个傻子。
为什么她活得像太阳。为什么她有那么美好的名字。为什么她要那么干净。为什么这次不来救自己。
云然的世界是黑的,所有人的世界也应该是黑的,但凡你亮着像烛光一样微弱的光,那也是错的。
“那是枢光城有名科学家的女儿,哪能容你沾染她。顺带一提,那女孩的父亲,也是影庭的重要人物,是对你最有兴趣的人。”
云然斜眼瞪着说话的人,反手将匕首刺进他的胸腔,一脚踢开手受伤的人,将匕首狠狠插进对方的血肉中。
“不要——再招惹我。”
对面被捅的人不气反笑。
“你真的很暴力。难怪那些人指明了要你。”
云然将染上他人血液的手往墙上抹去,准备离开。
“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放你离开吗?”
他刚说完话,云然面前便站满了人。
“不用点以多欺少的手段,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你这种人。”
云然觉得他如此聒噪。
“你尽管打啊,看你几时能解决所有人。我死了没事,而你这个恶魔,迟早要被带回去,被那群人剖开,做成实验体。这是你的命,你逃不掉的!”
命是什么?
它只是一道开关,加在人身上作为驱动力,控制着人的身体和思想。没人在乎你是否想要安装这道开关,连你自己也不在乎是否有意义。你只是按部就班地被推着长大,然后被外界染成一样的颜色,最后再随着开关的老化死去。
云然是被染黑的人,突然有一天,她成了第一个意识到世界规则的人,然后她脱离了开关的束缚,成了一个异类。被染黑的颜色已经褪不去,云然便放任自己再黑下去。
云然早知自己寡不敌众,料到自己会输,却没料到自己的自裁会失败。她看着世界逐渐在她眼里灰白消散,忽然一道耀眼的、炙热的光刺痛她的眼睛和心脏。
她看见那个还在奔跑的女孩,无力苦笑。
天呐,你能不能别露出那样的笑容。
你凭什么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