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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糖吃了,同桌还能退货吗? 布使君:“ ...


  •   布使君把那颗橘子糖攥了整整一节课。

      塑料糖纸被掌心的汗浸得发皱,甜丝丝的橘子味顺着缝隙渗出来,沾在他骨节分明的指腹上,像一道甩不掉的、温温柔柔的印子。

      他长到十八岁,收过兄弟塞的烟,收过小学妹红着脸递的情书,收过被他帮过的人硬塞的谢礼,唯独没收到过这样一颗糖。一颗来自刚怼得他当场炸毛、转头就成了他同桌的人,递过来的、规规矩矩的“见面礼”。

      以前那些东西,他要么转手就扔,要么随手分给身边的人,唯独这颗糖,他攥了四十分钟,直到数学老师敲着黑板喊他名字,指尖还沾着那点化不开的甜。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带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谁都知道,8班这位祖宗,上课要么睡觉要么翻墙走,从来没站起来回答过一次问题,上回有个代课老师点他,被他一句“不会,别烦我”堵得下不来台,从此再没人敢在课堂上叫他。

      布使君黑着脸站起来,视线扫过黑板上那串鬼画符一样的函数公式,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甚至连老师问的是什么都没听清,只听见后排传来几声压不住的嗤笑,火气瞬间就顶了上来。

      就在他准备像往常一样撂一句“不会”坐下的时候,胳膊肘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身边的孟络华坐姿端正,指尖捏着支黑笔,眼皮都没抬,只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课本摊开的那一页。白纸黑字上,刚好圈着和黑板上一模一样的题型,旁边用极淡的铅笔写了两步核心解题步骤,连最终答案都标在了括号里。

      布使君的余光扫得一清二楚。

      步骤清晰,答案直白,只要他照着念,就能顺顺利利坐下,不用受全班的哄笑,不用看老师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脸。

      可他像瞎了一样,眼皮都没往课本上掀一下,硬生生把视线钉死在黑板上,指节攥得发白,连后槽牙都咬得咯吱响。

      全班的哄笑声越来越大,数学老师的眉头越皱越紧,敲着黑板又问了一遍:“布使君同学,这道题的解法,你有思路吗?”

      “没有。”

      三个字,硬邦邦的,带着他惯有的不耐烦和浑身的刺,像一块砸在冰面上的石头,瞬间把教室里的哄笑砸得稀碎。

      后排那几个刚才嗤笑的男生瞬间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这位祖宗说“不会”的时候,就是火气上来了,再笑,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数学老师也愣了,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认下,愣了半天,只能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讲,别总走神。”

      布使君面无表情地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只被惹毛了却硬撑着不肯露怯的狼,半点没看身边的人,可浑身的戾气都快溢出来了。

      他刚坐稳,就咬着牙压低声音,冲身边的人恶狠狠地呲牙,声音里的火气快烧出来了:“谁要你多管闲事?”

      孟络华终于抬了眼,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下最后一个数字,没再拿班主任当挡箭牌,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很:“没想看你笑话。”

      “我用得着你可怜?”布使君往窗边挪了挪,跟他拉开最远的距离,心里把这人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他最烦的就是这个。

      全校的人都怕他,都躲着他,都觉得他是个只会打架的混混,唯独这个孟络华,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偏偏要凑过来,给他递答案,给他递台阶,好像他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废物。

      可骂着骂着,指尖又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口袋里的糖纸,那点橘子味的甜,又顺着血管,漫到了心口,压得他那点火气,莫名的泄了一半。

      他没看见,身边的孟络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的角落,轻轻画了个小小的橘子。

      像半年前那个落着细雨的下午,他在礼堂后门,看见少年喂完猫,拆开塞进嘴里的那一颗。

      下课铃刚响,吴天谓就带着两个男生挤了过来,趴在桌沿上,一脸八卦地往孟络华那边瞟,又凑到布使君耳边压低声音:“君哥,没事吧?刚才老陈那眼神,都快把你吃了。要不要兄弟去跟老陈说一声,给你换个位置?这细皮嫩肉的学神往你旁边一坐,跟个监控似的,多烦。”

      “不用。”布使君往后一靠,椅子翘起来两条腿,摆出那副全校都怕的拽样,嘴硬得很,“我还能怕他?不就个同桌,能吃了我?”

      话是这么说,眼睛却下意识地往旁边瞟了一眼。孟络华正低头刷题,侧脸被窗外的秋阳晒得柔和,睫毛长长的,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半点没有被他们的对话影响的样子。

      吴天谓啧了一声,也没再多说,又凑过来:“对了君哥,晚上跟隔壁职高那伙人约好了,老地方,翻墙出去?上回那孙子敢堵咱们班的人,这回非得给他点教训不可。”

      布使君刚要张嘴应下,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淡淡的、不高不低的声音,刚好能让他们几个人都听见。

      “今晚数学周测。”孟络华翻了一页练习册,头都没抬,“班主任早上刚说的,不及格的,留堂补一周晚自习。”

      布使君到了嘴边的“去”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数学什么水平,自己比谁都清楚。回回考试全靠蒙选择题,及格线的边都没碰过。真要是留堂补一周晚自习,别说翻墙出去打架,他连校门都出不去。

      吴天谓几个人也懵了,面面相觑:“不是吧君哥,老陈来真的?”

      布使君黑着脸,咬了咬牙,刚想说“大不了考完再去”,就听见孟络华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周测放学就考,考完班主任亲自收卷,盯到熄灯。”

      得,彻底没戏了。

      布使君看着身边这人云淡风轻的侧脸,突然反应过来——这货绝对是故意的。他明明听见了他们要去打架的话,偏偏用这种不咸不淡的方式,把他的路全堵死了。

      “操。”他低骂一声,冲吴天谓摆摆手,“不去了,晚上考试。”

      吴天谓几个人一脸震惊,却也不敢多说,只能应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都去食堂吃饭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布使君正琢磨着怎么把刚才的账算回来,就看见老陈站在教室门口,冲他招了招手:“使君,来我办公室一趟。”

      布使君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八成是刚才课堂上的事,老陈要找他算账。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孟络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孟络华抬眼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像在送自家炸毛的猫出门。

      办公室里,老陈没提课堂上的事,反倒给他倒了杯热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和蔼得不像话:“使君啊,孟络华同学来咱们班,你多照顾着点。人家是咱们学校的宝贝,主动要求来咱们8班,还点名要跟你坐同桌,你可别把人给我吓跑了。”

      布使君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放在了桌子上,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您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主动要求跟我坐同桌?不是您安排的?”

      “我哪有那本事安排动他啊。”老陈笑着说,“人家转班申请里写得明明白白,就要坐你旁边的空位,说早就听说你讲义气,能帮他快速融入班级。我还纳闷呢,你们俩之前认识?”

      后面的话,布使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是孟络华自己要跟他坐的。从转班申请,到座位安排,全是这货算计好的。亏他还以为是老陈硬塞的,合着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这人挖好的坑里。

      什么同桌互相帮助,什么没想看你笑话,全他妈是骗人的!

      布使君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一路疾走,踹开教室门的时候,胸腔里的火气都快烧到天灵盖了。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孟络华还坐在座位上,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练习册,听见动静,抬眼看向他,脸上半点意外都没有,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个样子回来。

      “孟络华!”布使君几步冲过去,一巴掌拍在课桌上,震得桌上的笔都跳了起来,“你他妈骗我?!是你自己要跟我坐同桌的?不是老陈安排的?”

      孟络华放下手里的书,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很,半点没有被抓包的慌乱:“是。”

      “你有病啊?!”布使君快气疯了,“A班的单人自习室不待,跑来我们8班这个破地方,还非要跟我坐一起?你图什么?看我上课答不出题的笑话很有意思是吧?我跟你很熟吗?”

      孟络华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节上,又慢慢移到他下意识捂住口袋的手,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他伸手,从桌角捡起那张被布使君偷偷扔在那里、又被他悄悄捡回来展平的橘子糖糖纸,放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图这个。”

      布使君懵了:“什么?”

      “我给的糖。”孟络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布使君的耳膜,“你收了。”

      “谁收了!”布使君瞬间炸毛,手却把口袋捂得更紧了,那里正安安静静地躺着那颗他攥了一节课、终究没舍得扔的糖,脸瞬间爆红,又气又窘,“我早就扔了!不就一颗破糖,你至于吗?”

      孟络华没拆穿他,只是往前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极近,近到布使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橘子糖的甜气,和早上在国旗下闻到的一模一样。他的呼吸瞬间一滞,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身后的课桌挡住了退路,退无可退。

      孟络华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映着他慌乱的样子,语气里的笑意更深,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他的心上。

      “糖收了,同桌。”

      “还能退货吗?”

      布使君的脑子彻底一片空白。

      他长到十八岁,打过无数次架,怼过无数个老师,被全校的人怕着、躲着,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被人一句话问得,连心跳都乱了节奏。他张了张嘴,想骂,想怼,想喊着“老子现在就退货”,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人,嘴角噙着笑,眼底的温柔,像秋日的阳光,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就在这时,教室门“哐当”一声,被人一脚踹开了。

      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堵在门口,为首的那个叼着烟,眼神凶狠地扫过教室,最终落在布使君身上,啐了一口烟蒂,恶狠狠地喊:“布使君,你他妈给老子出来!上回的账,咱们今天好好算算!”

      是隔壁职高的那伙人。

      布使君瞬间回神,脸色一沉,下意识地就往前站,把孟络华挡在身后。他打架从来不怕事,可这些人都是混社会的,下手没轻没重,别伤着身边这个细皮嫩肉的学神。

      可他刚迈出半步,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了。

      孟络华站在了他身前。

      少年身形挺拔,比他还要高上小半个头,平日里懒懒散散的眸子此刻半眯着,看向门口的那群人,眼底没了半分笑意,只剩下一片冷意。他甚至没看那些人,只是侧过头,冲身后的布使君,轻轻说了一句。

      “站我后面。”

      布使君愣在原地,看着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全校都怕他,都觉得他是凶神恶煞的刺头,遇到事永远是他挡在别人身前。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前面,跟他说,站我后面。

      窗外的秋阳透过玻璃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地上,像再也分不开的样子。

      布使君攥了攥口袋里的橘子糖,硬邦邦的糖块硌着掌心,却甜得发烫。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同桌,好像真的退不了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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