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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量子传送技术 先进与未知 ...

  •   米卞走过去,手掌贴在那块发出空响的墙面上,墙皮是冷的,但有一种细微的振动从墙体深处传到了他的掌心,“墙的厚度大概是多少?”

      大丧用锤柄的末端量了一下,“这面墙表面是水泥抹灰,里面是砖墙,敲起来有回声的这块区域可能只有一层砖的厚度,然后就是空的,但怎么砸才不破坏墙体本身的结构……我没有把握。”

      南宫匕从仓库外走进来,他看了一眼大丧手里的锤子,又看了一眼墙面上那片米卞手掌贴着的区域,他伸出手指在墙面不同位置敲了几下,像在听一件乐器的音准,然后他在某一点停了下来,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支细长的工具,金属的,尖端很锐,他把尖端抵在砖缝的位置,手腕发力压了一下,砖缝里的水泥松了,他又试了第二条砖缝、第三条,很快那片墙面上的水泥就松动了。

      他把那块砖抽了出来。

      砖后面是空的。

      米卞把脸凑近那个洞口,一股又冷又干的空气从洞中涌出来,洞后面是一条很窄的通道,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是粗粝的混凝土,表面布满灰尘。

      通道深处很暗,看不到尽头。

      大丧把洞口周围的砖又拆了几块,让洞口扩大到能让人正面进入的宽度,程旭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进背包里。

      南宫匕把水壶和剩下的食物重新分配了一下,每个人随身带一部分。

      他们进入那条废弃通道的顺序是南宫匕在最前面,米卞第二,程旭第三,大丧最后。通道的宽度比洞口看起来还要窄,米卞的肩膀两侧都擦着粗糙的混凝土壁,墙壁上的灰尘在他的袖子上蹭出一条条灰白色的印痕,空气很干,吸气的时候鼻腔里有一种轻微的刺痛感。

      通道笔直地延伸了大概两百米,然后分岔了,左岔和右岔看起来完全一样,宽度、高度、墙壁的质地都一样。南宫匕停下来站在岔口前方,他弯腰在地面上看了一会儿,左边岔道的地面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拖过留下的,已经积了一层薄灰,右边岔道的地面很干净,南宫匕选了左边。他站起来的时候米卞注意到他手心里那根金属工具尖端沾了一点黑色的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米卞想问,但通道太窄了,声音在里面会产生很重的回响,会刺激到人的耳膜,对耳部神经不好,所以他就选择暂时先不开口。

      左边岔道走了大概十分钟后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缓,步行的节奏不需要调整,但能感觉到地面在缓慢地下降,空气变得更冷了,冷到呼出的气变成白雾。程旭跟在米卞后面,他的眼镜片上起了一层薄雾,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通道尽头是一扇金属质地的门,比他们之前见过的所有门都厚重,表面上没有任何锁孔、任何读卡器、任何开启装置,像一整块浇铸的铁板,但南宫匕伸手摸索了一会儿之后在某个地方推了一下,门就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十平米左右,四面墙壁是深灰色的金属面板,地面上有风干的水渍痕迹,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铁桌,桌上有一台台式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命令提示符的界面,桌角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口积了一层灰尘,水已经变色了。

      程旭走过去看了看那台电脑的机箱,又检查了显示器的背面,“这台机器和外面大厅里的服务器是同一个系统,它可能是区域中心最早的终端,权限等级很高,比外面那些机柜的终端高,如果这间房间就是旧控制室,那我们可能不需要去撬那个新控制室的门了。”

      他拉开铁桌下的椅子坐下来,手指放在键盘上,屏幕上的命令提示符没有锁,他输入了一个基础指令,系统回应了。他转头看着其他三个人,“这里的权限是开放的,我可以从这里访问整个大厅的网络,包括新控制室。”

      程旭的手指开始敲击键盘,指令行在屏幕上滚动,从一个界面跳入另一个界面,数据模块被层层展开,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一些,也许是因为兴奋,也许是因为指尖在键盘上弹动的声音成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声音,其余的声响都被隔绝在厚重的金属门板之外。

      大丧把门关上了,他检查了一下门内侧有没有锁定装置,不出意外还是没有找到,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就完全密封了,只有空调通风口传来的细微气流声。大丧把一个睡袋在地面上铺开了坐在上面,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米卞。米卞接过去咬了一口,干硬粗糙的口感在舌面上铺开,饼干屑掉在他的外套前襟上。

      程旭花了大约四十分钟才摸清那台终端的系统结构,他说这台终端的管理权限比他想像的高得多,高到可以直接修改大厅服务器集群的运行逻辑,但修改逻辑意味着拆解整个世界底层的代码架构,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操作。

      “最核心的代码结构很复杂,用人类能理解的方式来说,每行代码之间都有互相验证的机制,改一行要同时改另外三行,而那三行又连着另外十几行,像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抽一根丝可能不会让网掉下来,但会改变网的形状。要让它完全崩解,就必须知道每一根丝和每一根丝之间的连接方式,我现在知道的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他把屏幕上的数据流暂停了一瞬,起身去桌上拿起那瓶变色的矿泉水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我需要时间,很多时间,也许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都有可能。”

      取暖炉被大丧点着了,蓝色的火焰在炉膛里安静地燃烧,热量从金属罩面上方升起来,在房间中央形成一个温暖的垂直区域。南宫匕把食物和水分成了几份,每个人的份额都很有限。程旭从显示器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分配好的食物,他没有任何抱怨,只是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放在键盘旁边,然后继续低下头去。

      米卞靠在房间的角落里,背靠着金属墙面,他的视线从程旭的电脑屏幕移到墙壁上那些风干的水渍痕迹上,水渍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像一张旧地图上的等高线,那些水渍的线条慢慢模糊了边界,融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

      第二天早上程旭从睡袋里爬出来的时候眼睛底下的青色比前一天更深了,他坐在旧控制室的铁桌前,电脑屏幕还亮着,他昨晚几乎没有合眼,手指保持着放在键盘上的姿势,像一台没有关机的人形设备。

      米卞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放在桌角,程旭拿了一块含在嘴里,边嚼边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他的大脑正处于飞速运转中。

      “工作量比我预想的大。”程旭咽下饼干,用手指了指屏幕上的几段数据,“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至少是三个不同的人写的,而且他们之间没有统一过编码风格。第一节用了函数式,第二节切成了面向对象,第三节又换成了逻辑编程,每一种风格对应的核心接口都不一样,要拆就得拆三套系统,还要让三套系统在拆解过程中不会互相干扰。”

      米卞蹲在他旁边看屏幕,那些代码在他眼里像一堵由陌生文字砌成的墙,他能认出一些逻辑结构,但整体意义完全看不懂,“你需要多久?”

      “保守估计是三个月,而且这三个月里我要保持每天至少十四个小时的有效编码时间,不能被打断。一旦断超过半天,前面跑出来的数据关联就会失效,要从头再来。”程旭把屏幕往自己的方向转了一点,“如果时间不够充足的话我做不到。”

      房间里的温度在下降,取暖炉的燃料还够,但大丧把温度调低了一档,为了延长燃料的燃烧时间,蓝色的火焰缩成一团,在炉膛里缓慢地跳动。南宫匕站在房间的角落,背靠着墙面,他面前的空气温度比炉火附近低了好几度,呼出的气凝成了极淡的白雾。

      “有没有别的出路?”米卞问。

      程旭滑动触摸板调出了另一个界面,“我在拆代码的过程中扫描了这间旧控制室的历史日志,这个设施在三十年前的地震中曾经关闭过一批功能,关闭的时候启动过一种叫量子传送的备用系统。”

      “传送?”

      “把物体从一个坐标移到另一个坐标,既不经过物理路径也不消耗门和通道,原理我不太懂,但日志上写着这个系统的成功率很高,只在两次试用中出现过轻微的位置偏差。”

      大丧从地面上站起来,他的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厚重的声音,他走到铁桌旁边,站在程旭身后看那段历史日志,“传送能把人送到哪里去?”

      “日志上没写具体地址,只标了‘此端至彼端’,也就是说距离不固定,方向也不固定,但至少能把人从这里送出去。”

      “一次能送几个?”

      “一个,只能一个。”

      房间沉默了一瞬。

      大丧把手按在铁桌边缘,“我先,你们在我后面等,如果我到了地方,我会想办法发信号回来,如果没到——”他顿了一下,“那就说明传送系统不稳定,你们就不需要再试了。”

      南宫匕从墙角走过来,他站在铁桌的另一侧,视线落在程旭调出的传送参数界面上,“这个系统的传送原理是什么?”

      程旭点开了一份技术文档,“量子态的纠缠调制,把一个物体的量子信息采集之后,映射到目的地的量子态上,采集过程中物体会短暂进入非实体状态,相当于一个中间态。停留时间很短,几秒钟,顺利的话几秒之后就会在另一端重组。”

      大丧已经把自己的睡袋和背包整理好放在脚边,“开始吧。”

      程旭启动传送系统的界面时,旧控制室中央地面上的一块金属板发出了轻微的震动,金属板表面亮起一圈蓝色的光,环形光带从外圈向内圈逐层点亮。

      程旭在界面上输入了大丧的坐标数据进行绑定,又噼里啪啦打了一串代码,十几分钟之后才按了确认键,蓝色的光从环形变成柱状,从地面上升起来,照亮了周围几米的区域,大丧走进光柱中间,他的轮廓在蓝色的光照下变得锐利而清晰,边缘没有模糊,反而更加分明了。

      光柱的亮度在几秒内增强到一个刺眼的程度,米卞伸手挡了一下眼睛,他的余光透过指缝看到光柱内部的景象出现了一次扭曲,像空气被加热后产生的折射。

      大丧的轮廓在那个瞬间变成了几个重叠的影像,他的身体被拉长了,头部的轮廓和脚部的轮廓之间出现了一段没有实体的空白,他面色非常痛苦地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那个声音简直不似人声,米卞听过很多种濒死者的喊叫,车祸的、坠落伤的、急性心梗的,大丧那个声音和这些都不一样,它高到接近人类听觉的上限,像金属薄片在被撕裂的同时高速振动,尖到让米卞的耳膜产生了一种从内部向外挤压的胀痛。

      声音持续了大约两秒,两秒之后那个声音中断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线忽然断了。

      蓝色的环形光带从内圈向外圈逐层熄灭,恢复了金属板的原色,地面上什么都没有了,铁桌上的传送界面上显示着一行字:“传送完成,目标状态: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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