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降临！》熠灵画

31、通往中心的路 落火把自己

　　那天的晚饭是米卞做的，他蒸了一条鱼，炒了一盘青菜，电饭煲里的米饭是程旭按的开关。饭桌上的气氛比前几天松快了一些，程旭在给落火讲他以前在暗网上见过的那些奇怪代码，落火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米卞把鱼肚子上的肉夹下来放进程旭碗里，程旭感激地道了谢，然后兴奋的和落火继续说。

　　饭后程旭抱着电脑回了房间，落火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欣赏了一会儿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也站起来回了走廊。米卞在慢工出细活的磨着咖啡豆，落火从走廊那边绕了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肉了的烧烤签，银白头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

　　“你背上那道口子看了没有？”落火问。

　　米卞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今天穿过围墙缺口的时候右肩胛骨那一块确实被砖头蹭了一下，当时不觉得疼，后来也没留意。他用左手往后背摸了摸，隔着T恤布料感觉到一小片粗糙的结痂表面。

　　“结痂了。”

　　“南宫在书房，刚才和我聊了一会儿旅行的事，他挺担心你受伤没，您要不赏个脸过去？”

　　米卞把抹布放下，他走过客厅的时候程旭房间的门开着，里面的电脑屏幕光在走廊地板上铺了一小片。程旭在敲键盘，偶尔停下来揉一下眼睛，米卞没有叫他，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门是敞着的，里面的灯光亮着，暖黄色的，和平时那种灰冷的屏幕光不一样，南宫匕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管药膏和一小包棉签。

　　“转过去。”

　　米卞转过身，背对着书桌。他感觉到T恤的领口被往下拉了一点，后颈下方那一小片皮肤暴露出来，棉签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凉了一下，然后药膏被涂上去，质感偏油，推开的力道很轻，南宫匕的手指隔着棉签的木质杆传递过来极微弱的震动，他涂得慢，从伤口中央向四周扩散，均匀地抹了。

　　“这个划痕不深，但砖上面有铁锈，涂消炎的就不会感染。”南宫匕把T恤的领口放回原位，他的手指收回去的时候指背碰到米卞后颈的皮肤，触感偏凉。

　　米卞转回身。书房的光线暖融融的，照在南宫匕脸上把那道比平时都要凌厉的下颌线柔化了一点，他的眼睛在暖光里不是深蓝色的了，变成了一种接近墨灰的颜色。

　　落火倚在书房门框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嘴里那根烧烤签换了个方向叼着，“涂药这种事情能不能白天涂？晚上涂容易让别人多想。”

　　南宫匕把药膏放回抽屉，没有接他的话。落火把那根签子从嘴里拿下来，走进书房，在三块屏幕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腿架到桌沿上，“来，米卞，看看你们的数字。”

　　第二块屏幕被点亮了，屏幕左侧是一列名字，右侧是对应的时间。米卞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三年零两个月。程旭的名字排在下面，也多了三年。两个人的数字都跳过了原先的剩余额度，加上了新添的一段，落火的名字在屏幕最上端，后面的符号还是那个无限标记，没有变化。

　　“解释一下，我的就不变了，加三年对我来说跟加三分钟差不多。”落火对米卞说完了就把屏幕关掉，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书桌侧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卡片是银灰色的，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边角磨得发亮，是他们这次旅行之后得到的卡。

　　落火把卡片放在桌面上，朝南宫匕推过去，“你拿着。”

　　南宫匕低头看着那张卡片，“你不需要？”

　　“我又不非得要去那个地方的资格，我在哪都活得下去，但是你不一样，你不是一直想拆了这里帮米卞回家吗，这个世界的中心你还没进去过，你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你要的东西。”

　　南宫匕罕见地没有推辞，他把卡片收进大衣内袋，“谢了。”

　　“你还是这么客气。”

　　程旭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米医生，南宫匕，落火，我刚才看了一下地图，从这边到中心区域，飞行器降落之后还要走一段地下的通道，我们明天早上出发应该来得及。”

　　米卞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程旭，他穿着格子睡衣，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在亮着，“你查了坐标？”

　　“嗯，中心区域的入口坐标是固定的，不会变，落火的飞行器能降在附近，降落点到我标记的位置大概步行二十分钟。”

　　落火从门框边弹起来，“那就明早走，反正闲在这儿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非得做，还不如早点去中心。今晚都早睡，谁熬夜谁明天背行李——程旭除外，但是小孩你也不能熬。”

　　程旭把电脑抱进来放在书桌边上，数据流在他自己的屏幕和南宫匕的屏幕之间互相映照着。他看了看自己的新数字，又看了看落火的无限符号，“落火你去不去中心？”

　　落火靠在书桌边缘，双手撑在桌面两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无限符号，“我就不去了，我的时间不会变多也不会变少，南宫没有卡，我的给他了，他和你们一起进去可以保护你们。”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旅行的奖励只给了参加的人，南宫没有去，所以系统不会给他发卡，这是底层规则，绕不过去。”

　　落火从桌面上直起身来，把折成两段的烧烤签扔进角落的废纸篓里，“你们进去之后小心点，那地方很多人都没出来。”

　　程旭问，“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吗？”

　　“不需要，不过你们可以去观察观察中心。”落火把卡推到他手边就收回了手，“我的时间不会变，资格卡对我来说就是个钥匙，但钥匙开的那扇门有些东西很久之前就进过了，听说里面没什么新鲜的。”

　　程旭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落火，“你去过中心？”

　　“没去过，很久以前的时候它还不叫世界中心，叫区域中心，现在名字改了，但是据说里面的陈设没怎么变。”

　　“里面有什么？”

　　“里面的事情我也只是听说过，真正的事实还存疑，而且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同，我如果现在告诉你们，你们到时候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所以还是你们去了才会知道，每个人看到的不一样，但核心是同一个，你们自己看最好。”

　　“大丧已经去了？”

　　“嗯，他比我们早走一天，现在应该已经在里面了，明天我们出发，我到时候在外面接应你们，你们进去了之后到中心大概能碰到他。”落火从书桌上跳下来，转身往书房外走，经过程旭身边时伸手在他头顶上虚按了一下，“小孩，明天早起，带够东西。”

　　程旭冲他笑了一下，抱着电脑缩回自己房间，关门的声音很轻。落火走的时候拍了一下书房门板，朝米卞挤了一下眼睛，那个表情里有着调侃。

　　米卞站在书房中间，南宫匕把屏幕熄了，从米卞身边经过的时候大衣下摆扫了一下米卞的手背，布料很薄，带着一点室外夜风残留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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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灰白色的天穹边缘透出一丝极淡的橙黄色，像有人用一块旧布在缓慢地擦拭窗玻璃。

　　落火的飞行器停在露台外面的空地上，黑色的机身被夜露浸得湿漉漉的，舱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机油的凉气扑出来。

　　程旭第一个爬进去，占据了靠窗的位置，把电脑包放在膝盖上。米卞在中间坐下，左侧的座位空着留给南宫匕。落火最后上来，关舱门的时候顺手把一瓶常温矿泉水丢给程旭，程旭接住放在座位旁边的网兜里。

　　飞行器上升的时候银白色的草原在舷窗外迅速缩小，变成一片不规则的光斑，深紫色的灌木丛在草原边缘拧成一条细线。灰白色的天穹迎上来，窗外只有均匀的灰色，程旭把脸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转回来打开了电脑。

　　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频的震动透过座椅传到身体里，让程旭的牙齿轻轻磕了两下，直升机升空的速度比他想像的要快，银白色草原在舱窗下方迅速缩小，变成一块光滑的银色布料，上面散布着深紫色的斑点，草原边缘的紫色灌木丛连成一条细线，然后整条线也被抛在后面。

　　落火戴着一副墨镜，银白头发被舱内的气流吹得向后飘，他侧头看了一眼导航面板，“航程大约两个小时，你们可以在后面睡一会儿，中心区域在草原最西边的尽头，那边有一片高地，直升机降不下去，只能停在边缘走进去。”

　　“走过去要多久？”程旭问。

　　“从降落点到入口大约四十分钟，路面不太好走，碎石多，但没危险。”

　　“大丧已经在里面了？”

　　“对，他这个人做事不拖，到了就会直接往下走。”

　　程旭靠着舱壁闭上眼。螺旋桨的噪音有一种特殊的频率，听着听着就模糊了边界，像一层厚布裹在耳朵外面，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也许半睡半醒，因为他隐约记得自己看到了窗外的云层在变化，从灰白色变成一种带淡蓝调的灰色，又变回灰白色。等他真正睁开眼睛的时候，直升机已经开始下降了。

　　降落点是一片布满碎石的平地，灰白色的石块大小不一，大的有人头那么大，小的像指甲盖，堆叠在一起铺成一片起伏不平的地表，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低矮的山脊线，山脊中央有一处凹陷，像有人在山体上挖了一个缺口。落火把直升机停稳后熄了火，螺旋桨从快速转动到慢慢停止，噪音渐渐消退，被一种空旷的寂静取代。

　　四个人下了飞机，地面上的碎石在鞋底下滚动，发出摩擦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荒野里显得格外清晰。落火朝他们示意了一下那道山脊缺口的方向，“入口在山体里面，以前是个防空洞，后来被改成了地下设施，中心入口就在防空洞的最深处。”

　　他们走了四十分钟，正如落火所说，路面不好走，但没什么危险，碎石堆的间隙里偶尔长出一些灰色的小灌木，叶片又小又硬，像被压扁的铁丝。程旭的鞋底踩过那些灌木时发出咔嚓的断裂声，细而脆，像碎冰被碾碎。

　　山脊缺口处有一扇铁门，锈得很重，门轴已经锈死了，门板中间被人切开了一道窄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窄缝边缘的金属被磨得很光滑，像被很多人进出过很多次。落火先进去，然后是程旭，接着是米卞。南宫匕最后，他的肩膀在窄缝里卡了一下，他侧过半边身体调整了一个角度才挤过去。

　　防空洞内部比外面暗，墙壁是水泥浇筑的，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的霉斑，手电筒的光照上去，霉斑在光线下泛着一种哑光的颗粒质感，通道很长，每隔十几米有一盏应急灯嵌在墙壁高处，但不亮的居多，亮着的那几盏也发出昏黄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光。

　　防空洞通道在最深处变成了一个方形的地下室，四面墙壁上各有一道门，金属材质，表面涂着和墙壁同色的灰漆，每道门旁边都嵌着一个巴掌大的读卡器，读卡器上面的指示灯是暗的。

　　落火停在正中间，“一张卡只能开一道门，刷了一次之后就不能再刷第二次，我送你们到这里，入口内侧我就进不去了，你们进去之后，卡的使用记录会被记在你们的个人数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