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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任务完成 林枝准备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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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丧立刻从帆布袋里取出两个玻璃瓶,瓶中液体无色透明,瓶口塞着布条。他递给落火一瓶,自己拿着另一瓶,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在他手心里亮了一下,橘色的火苗蹿出来。
落火先动手,他在走廊东头拔开瓶塞把液体泼在墙面和地面上,液体流过的路径在暗光里闪着细亮的光,打火机凑近布条,布条着了。落火把那团燃烧的布条丢进液体里,火焰顺着液体的路径迅速铺开,从走廊中央向两侧同时蔓延,像两条发光的蛇在□□后分头游走。
火舌舔上墙壁的旧漆,漆皮受热鼓胀破裂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走廊两端的火光在中间汇合时,整个一楼的走廊亮如白昼。
墙壁上的那些涂鸦和字迹在火焰中扭曲,黑色的笔迹变成焦褐色然后剥落成灰,在空中飘浮又被热浪卷走。
大火上了第二层,楼梯间变成了一个烟囱,黑烟从台阶中央涌上来,浓稠得几乎可以切开,三层的走廊里传来门被撞击的声音,有人在大喊,但声音被火焰和烟雾切成了碎片,落火带着人从教学楼侧门出去,绕过操场边缘,程旭跑在米卞左边,他的格子外套被热风从后面吹起来。
大丧站在操场的中央,从冲锋衣内袋里取出那个黑色信号屏蔽器,指示灯闪烁后熄灭,他又从帆布袋里抽出那根黑色金属管——一把长枪,枪管在火焰的反光里烧成暗红色,他架好枪,朝着教学楼第三层的窗户方向扫了一排弹孔,玻璃从内部爆裂,碎渣像雨一样落在楼前的空地上,楼里的那些非人类的喊声在枪响之后停了一瞬,又更大声地响起来。
声音尖锐得很奇怪,不是人类。
落火已经跑到了围墙东侧的缺口处,他把帆布袋先丢过去,然后钻过缺口。
五个人站在围墙外面的空地上,看着身后的学校被火焰完全包裹。六栋楼都在烧,外墙的黑色藤蔓在高温里卷曲变脆,碎成细线状的红灰飘散在夜空中,操场上的枯草也着了,火从操场边缘往中心蔓延,旗杆上那面灰色旗布先是被烤得皱缩,然后边缘起火,最后整面旗变成一块黑色的絮状物升到半空中散掉了。
广播还在响,男声哼唱的小调从火焰和坍塌声的间隙里断断续续地透出来,像一段被扔进火里的录音带还没烧透,还在转到最后一圈。
林枝回过头,面朝那团火光,橙红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被染上了一层暖色。
大火越烧越烈的时候,空地上出现了一张黑色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小箱子,落火见怪不怪的伸手捞过来,直接撬锁打开,然后分给他们通行世界中心卡,一边分一边说道,“建议你们回去都看看屏幕,时间应该已经直接加上了。”
越野车停在枯树林里,大丧发动引擎时车灯亮起来,两道白黄色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被车辙压出痕迹的泥土路。后座的程旭缩在靠窗的位置,他的格子外套袖口那道口子翻起白色的线头。米卞坐在另一侧,手肘撑在车窗框上。林枝坐在他旁边,坐姿端正,书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书包表面。
车开了很久,窗外的景色从枯树林变成深紫色灌木丛,从灌木丛变成银白色草原。火光早已看不见了,只有草原尽头那一线深色的天际偶尔闪过极淡的橙黄色反光,像退潮后沙滩上最后一块湿印子。
等到了南宫匕的住所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大丧把车停在露台下面的空地上。熄火之后引擎盖里传来金属冷却时的细响,像小石子在瓷碗里滚动。
米卞推开车门,露台上那股熟悉的炭火气味飘过来。
南宫匕已经回来了,他坐在露台的矮桌旁边,没有在烤东西,桌上只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他坐在那里,面朝银白色草原的方向,听到车门响动才侧过头来。
南宫匕的视线从米卞身上扫过,确认了他没事,然后才移到走在最后面的林枝身上,女孩站在车门旁边没有动,像一株刚被移植过来的植物,还没决定好把根往哪里扎。
落火和大丧站在露台的另一端,大丧把信号屏蔽器收进冲锋衣内袋,把长枪的部件装回盒子里。
“你真的现在就要回去?不留下来吃个饭?”落火问。
“回去,我那边还有事。”
“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一定,再说。”
大丧拍了拍落火的肩膀,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引擎再次响起来,他朝露台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作为告别,越野车调头驶入草原,白色的尾灯越来越小,最终被夜色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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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米卞煮了一大锅汤面。面条是他自己和面擀的,切得宽窄不匀但厚薄一致。汤底用冰箱里能找到的干贝和虾皮熬了半个小时,加了一勺酱油和半勺糖。程旭吃了两碗,第一碗吃得很慢,第二碗吃得快了些,中间还加了一次汤。
林枝吃了一碗,她把汤也喝干净了,碗底朝上搁在桌上,像完成一个仪式。
落火没碰碗筷,他在露台上,坐在大丧走之后留下的那个空箱子上待了一会儿,几个小时后他把箱子踢到墙角坐下来,银白头发垂在脸侧。南宫匕坐在他旁边隔了一把椅子的位置,面前还是那杯黑咖啡,已经凉透了。
“大丧说那个学校烧了之后,这附近的灰衣人会少一些。”落火说。
“不好说,灰衣人不是学校养出来的。”
“但学校会给它们送东西,隔几天送一个,送过去就变成了它们的一部分。”
“嗯,所以学校烧了,它们会去别的地方找。”
落火把椅子往后翘起来,两只前腿离地,靠背抵着露台的栏杆。银白色的草原在他视野里铺开成一片无边际的暗光,风从远处过来,带着一丝烧过的焦味。
林枝被安排在程旭对面的房间,米卞帮她铺了床单,从衣柜里找出一套新的睡衣,灰色的棉质,袖子长了一截,她换上之后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书包放在枕头旁边。
“你有问题可以来敲我的门。”米卞站在门口。
“好。”
“明天想吃什么?”
林枝想了想,“有粥吗?”
“有,白粥还是加东西的?”
“都可以,谢谢您。”
米卞关上门,他走回客厅的时候程旭还没睡,蹲在茶几旁边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流在快速滚动。
“米医生,她以后一直住这里吗?”
“暂时住这里,她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程旭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删掉了三行代码,“她在那栋楼里待了那么久,什么都没做错,那些人却欺负她……”
“嗯,她很可怜。”
“学校为什么不管?”
“他们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校内有霸凌事件,因为这会影响到学校的声誉和未来招生,而且他们可能以为一个女孩子翻不出来什么浪花,这是落火说的。”
程旭合上了电脑,他站起来伸展手臂的时候后背骨节响了两声,“落火猜的很对。”
米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走回房间,程旭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一步,侧头看了看对面那扇关着的门。林枝的房间里没有亮灯,门缝下面也没有光,程旭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合上时声音很轻。
米卞关上厨房的灯,走廊暗下来,只有客厅方向透过来的半截光在拐角处切成一个梯形,他经过书房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南宫匕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里,面前没有亮任何屏幕,书房里一片漆黑。
“笔记本放到书架上了?”米卞问。
“放了,第三层。”
“你没打开看?”
“没有。”
“我也没看。”
黑暗中的椅子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她写那本笔记,是为了发泄情绪,里面的内容不需要再被更多眼睛读过。”
米卞靠在书房的门框上,走廊的光从他背后照进去,在地面上投出一道长方形的淡黄色区域,区域边缘刚好停在书桌的桌腿前面,南宫匕坐在那道光线之外,只有他的膝盖和右手被光照亮了一小片。
“你当时放火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南宫匕问。
“想的是她不能再在那里住了。”
“其他的呢?”
“别的没想。”
南宫匕说,“今天的事传到排行榜上,会有一些人开始注意你们。”
“注意什么?”
“他们会知道你们会烧掉东西,烧掉学校,烧掉建筑,烧掉那些本身已经腐烂的规则,有些人害怕这个,因为他们靠那些规则活着。”
米卞从门框上直起身,“那就让他们怕。”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书房门不用锁,笔记本你放那里就行,她哪天想拿自己会来拿。”
“好。”
米卞走回房间关上了门,书房里恢复了完全的黑暗,南宫匕坐在那片黑暗中没有再动,他的目光落在书架第三层的方向,那里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安静地立在几本书之间,边角卷翘,封面空无一字。
灰白色的天光从窗外透进来时,走廊里出现了脚步声,极轻的,像猫踩过木地板的声响,林枝披着那件过大的黑色外套从房间里走出来,灶台上有一锅白粥正冒着热气。
米卞比她起得更早。他站在灶台前面用木勺搅动着锅里的粥,大米已经煮开了花,米油浮在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膜,米卞盛了一碗端过去放在她面前,又从冰箱里取了一碟酱菜搁在旁边。
林枝拿勺子舀了一口,“谢谢您。”
“客气了,不用谢。”
“那本笔记本,你们会看吗?”
“我不会。”
林枝又舀了一勺粥,“我写的时候想过,如果有人看到了,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写得太多了,会不会觉得那些事没那么严重。”
“你写的东西,你说了算,别人的看法不重要。”
林枝放下勺子,她侧头看向走廊的方向,书房的门关着,书架在门板后面藏得很好,“那我就放在那里,不拿走,放那里就好。”
她继续吃粥,碗底最后几粒米被她用勺子刮干净了,酱菜的碟子也空了,她把碗和碟子叠在一起端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了几秒,关掉之后又恢复了那种只有呼吸和脚步的寂静。
程旭出来的时候头发翘着,穿着前一天那件格子睡衣,站在厨房门口打了个哈欠,看到林枝已经在餐桌旁边坐着了,“你起这么早。”
桌上摆着空的粥碗和酱菜碟子,程旭转头看了看灶台,询问道,“米医生,还有粥吗?”
“有,自己盛。”
程旭去灶台那边盛了一碗回来,拿着勺子搅了两下,“米医生煮的粥比外面卖的好吃,他煮粥会放一点点东西,吃不出来,但味道不一样。”
林枝看了他一眼,“你吃出来了?”
“他放的时候我看到的。”
林枝“噢”地应和了一声,倒了杯有果粒的椰子汁,喝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转头朝米卞说,“我明天走。”
米卞放下手机,关心道,“是这里待着不习惯吗?”
“不是,我只是想一个人去看看其他的地方,所以想离开。”
对面的林枝坐在椅子上,黑色外套的袖口长过她的手指尖,她把手缩在袖子里,像两只蜷起来的幼兔。
米卞道,“不太安全吧,需要陪你吗?”
“不用,我只想一个人走走,另外很感谢你们帮我。”
上午的光线从厨房窗户透进来,比前一天亮了一些,窗外的银白色草原在光线下泛着薄薄一层柔光,草叶尖上挂着细小的露珠。
那些露珠在光线里反射出极短暂的彩色闪光,像有人把一把碎玻璃渣撒进了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