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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长脸再现 大丧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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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匕有事离开了,最早也得两个月才能回来。
他临走时简短地和落火交代了麻烦他照顾米卞的事,落火一边往嘴里塞着烧烤一边连连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那天的散步是程旭先起的头。因为他连续三天都趴在电脑前面,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关节咔咔响了两声,像个老旧的机器人在开机自检,“哎呦……好疼,米医生,落火,我们去散步吧?走一走?”
米卞合上手里那本从南宫匕书架上抽的旧书,落火从窗台上翻下来,银白的头发在灯光里划出一道弧线,三个人没商量什么,就顺着住处大门往外走了。
银白色的草原在午后光线下泛着一层磨砂质地的光泽,草叶的高度刚好没过脚踝,走起来的时候那些细软的叶片在裤腿上扫来扫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程旭走在中间,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侧面敲着一串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代码。落火走在他旁边,红夹克的拉链没有拉,露出里面那件骷髅头T恤。
草原边缘有一条石子路,路面铺着不规则的青色石块,石块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深紫色的苔藓,踩上去柔软而不滑。
路的南侧有一排歪斜的石柱,看着像某栋建筑的遗址,石柱上覆着同样深紫色的苔衣,有的已经断裂了,横躺在地面上。
程旭蹲下来捡了一颗石子,朝着前方的路面丢出去。石子弹跳了两下,撞到一根立着的石柱基座,滚落下去。石柱后面有一个影子动了一下。
米卞最先看到了,他的视线追着那颗滚落的石子,一直追到石柱底部,然后他看到那根柱子后面露出来的半边肩膀,灰扑扑的布料,是一个瘦削的轮廓。
那个轮廓慢慢从石柱侧面探出来,先是半张脸,颧骨高耸,皮肤塌陷在两颊,眼窝深得像被人用拇指按进去的坑,然后是完整的脸,下巴又尖又长,像从一块三角形木料上直接削下来的,那双眼睛还是圆的,圆到和整张脸的比例失调,像两颗玻璃珠嵌在一块窄木板上。
长脸。
他的目光越过石柱的空隙,和米卞对上了。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收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了。米卞感觉到自己腰侧那个已经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发烫,那种温热从皮肤深处缓缓透上来,像有人在疤痕底下的组织上按了一个暖手炉。
长脸的身体往后缩,他整个人从石柱后面退出来,那一瞬间米卞看清了他的全貌,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灰外套像一块不合身的布挂在他身上,肩胛骨的形状从布料下面凸出来,像两个被撑起来的帐篷顶。
长脸转身就跑,步幅像一只被惊动的野兔,石子路尽头是一道敞开的铁栅栏,栅栏下方的地面没有封死,露出一道很宽的缝隙,长脸朝着那个方向冲刺,灰外套的衣摆在他身后展开来像一面褪色的旗。
落火跟着跑了过去,大概是想抓住长脸。
米卞甚至都没看清楚落火是什么时候离开自己身边的,只看到一道红色的影子从视野边缘切过去,速度算得上非常快,路线完全截断了长脸逃跑的方向,落火出现在长脸和铁栅栏之间,位置卡得精准,像有人在棋盘上提前落好的一颗子。
长脸急停,身体前倾了几度才稳住,他的视线从米卞身上移到落火脸上,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嘴唇里迸出一个很短促的声音,落火伸手推了他一把。
那只手搭在长脸的后背中央,五指张开,掌心贴合,力道看起来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巧,但长脸整个人朝前扑出去,越过铁栅栏边缘,坠入下方的暗处,落火的手收回来,在裤子上随意蹭了两下,他的表情没有变,眼睛里的威士忌色依然清亮见底,铁栅栏下面的黑暗里传上来一声闷响,像一袋重物落在湿泥上,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程旭捏着米卞衣角的手指收紧了,他低头往铁栅栏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阵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流从下面慢慢涌上来,拂过他的鼻尖。
落火转身走了回来,银白头发被风撩起来,“那是下水道,很深。”
程旭松开米卞的衣角,搓了搓自己的手指,“你刚才推了他对不对?他掉下去了。”
“对。”
“他会死吗?”
“那下面没有活人待的条件。”落火继续往前走,步伐散漫,和之前散步时一模一样,米卞跟上去,程旭迟疑了一秒也跟了上去,他们走出很远之后,米卞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铁栅栏,黑色的洞口安静地敞着,像一张没有牙齿的嘴。
“落火。”米卞说。
“嗯?”
“你刚才动手没有犹豫对不对?你看到他就推了。”
落火的视线从前方收了回来,他侧过头看着米卞,他的琥珀色眼睛在灰白的光线下比平时深了一点点,像杯底沉淀了东西,“他上次拿刀捅你的时候犹豫过吗?”
“没有。”
“你当时拿起东西反击的时候停顿了吗?”
“没有。”
“我跟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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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丧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米卞正在灶台上给程旭煮红茶,另起一只小锅热牛奶,客厅的方向传来落火的声音,轻快得像有人开了一瓶气泡水,“哦豁,兄弟你怎么来了?”
米卞关小火走出去,客厅中央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他进门的时候头顶几乎碰到门框上沿,肩宽把整个门洞填满了七成。
男人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喉结的位置,遮住了下巴,头发是黑色的板寸,齐齐地立在头顶,像一块刚割过的草坪。
他把拉链拉下来,脸露出来,是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眉毛又黑又浓,鼻梁很直,嘴唇略厚,整张脸的线条粗而结实,像是用钝刀在石头上凿出来的,他看着客厅里的人,目光从米卞扫到程旭,最后落在落火身上。
“我过来看看。”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发出来,带着一种厚实的震感,像一面鼓被人敲了一下边沿。
“坐。”落火指了指沙发。
大丧坐下来,整张沙发陷下去一大块,他转向米卞:“老弟你就是米卞?早就听说过你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大丧,排行榜第十九,但是屏幕上看不到我的名字,我属神秘人之一,时间一百年。”他伸出手,手掌又大又厚,指节粗得像一串小石子,米卞礼貌地握上去,触感干燥温热。
程旭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端着那锅热牛奶,“你认识南宫匕吗?”
“听说过他的名字,以前一起走过一次旅行完成任务,他帮了我一把,没让我死在那个地方。”
大丧松开米卞的手,从冲锋衣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在茶几上,是一幅手绘地图,笔触很硬,线条粗犷。
“这是一个旅行任务,给出的奖励挺丰厚的,本来我是打算和落火完成的,但是既然你们今天也在,那还是问一句吧,你们去吗?”
程旭探头看了一眼,纸上画着一片不规则的区域,外围用双线标出一圈围墙,围墙内部有六栋长方形的楼体,标注着一二三四五六的数字,操场用一片空白表示,东侧有一个椭圆形的体育馆,围墙四个方向各画了一个开口,标着“东”“西”“南”“北”。
“第七中学。”大丧用指甲在地图中央划了一下,跟他们解释道,“位置在草原东边,穿过紫色林子就到了,学校很大,六栋楼,学生不多,老师十几个,里面有一个被长期欺压的女孩,她的笔记本在四楼415房间,我们要拿的就是这个。”
“拿到之后呢?”米卞在对面坐下。
“拿到之后每个人可以得到一张通往中心区域的资格卡,还能拿三年时间,资格卡能通向这个世界的中心,谁想去谁去,不想去的卡可以留着,也许可以换别的东西。”
程旭把热牛奶倒进两个杯子里,端过来放在茶几上,他自己蹲在旁边,没有坐下来,“我们要去拿一个女生的笔记本?她被人欺负?破学校是干什么吃的,这都不管吗,任由学生被霸凌?”
大丧从口袋里掏出第二张纸,这张是打印的,宋体字,排版工整。程旭接过去看,校规第一条:学生服从老师安排;第二条:学生之间“互助”;第三条:宿舍按教学需要分配,不可私自调换;第四条:夜间禁止外出宿舍楼,违者后果自负;第五条(重点):任何人不得谈论校内发生的事故。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笔画细而浅,像用快没水的圆珠笔写的,“不要看窗外。”
“校规看着都挺正常,符合东南亚这边的风格。”程旭说,“但是我不喜欢被管着,我讨厌那些约束天性的规矩”
“第四条后面那句话我补充一下,”大丧说,“那个学校以前隔几天就有人从楼上跳下来,跳完换宿舍,男生女生对调着住,换过几次之后还是跳。至于纸背面那句‘不要看窗外’是学生自己加上的,谁要是看了,眼睛第二天就不在了,人可能还在,眼睛没了。”
米卞的手指停在膝盖上,“跳楼的都是什么人?学生?老师?宿管?”
“被欺负的,大部分是被欺负的,少数是被欺负的人的朋友,劝架劝不住,跟着一起跳了。”大丧把地图重新折起来,“这个学校里面没有一个人干净,老师不管,学生也参与。那个女孩住四楼,她的室友全被调走了,只剩她一个,每天晚上都有人去敲她的门,泼水、扔东西、唱歌,她录了音找老师,老师不理,胡茬说那是风声。”
“她还活着吗?”程旭的声音紧了一度。
“活着,她自己不想死,她写了很多东西在那本笔记本上。”
落火从窗台上跳下来,他走过来拿了一根桌上的烧烤签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什么时候走?”
“现在。”大丧站起来,沙发弹回去的响声沉闷厚重,他走到门口拉开冲锋衣拉链,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黑色装置,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嘿,你们看这玩意儿,到时候直接开信号屏蔽器,让里面的人联系不上外面,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程旭站起来把茶几上那杯没来得及喝的热牛奶端起来一饮而尽,落火问他,“你去?”
“去。”
“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别哭。”
“我才不会哭。”
大丧拉开正门,外面的灰白色天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越野车停在不远处的枯树后面,黑色车身沾满了深紫色的泥点,他拉开了后车门,后备箱里露出一截黑色的金属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