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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米医生不开深夜食堂 冰沙,烧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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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卞,这个小孩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快,一般人遇到这种事至少要懵三天,他三分钟就想通了,三分钟里还包括了提问和等你回答的时间。”
“走吧,”米卞说,“回去了。”
落火很快就跑到了最前面,嘴里叼着甜筒,程旭走在中间,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米卞走在最后面,余光里能看到那道黑色的影子跟在他们身后大约十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
回到住处的时候,落火又重新架起了烧烤架。
客厅的落地窗被推开了,露台上放着一个小的烤炉,铁网下面炭火烧得通红,旁边的小桌上摆着各种串好的食材,蔬菜、肉类、丸子,还有一些米卞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桌角放着一桶冰沙,橙色的,表面堆着碎冰,碎冰上面插着两根吸管,旁边还有几罐冰镇的饮料,壁上结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想吃烧烤?”程旭站在露台门口,看着满桌的食材。
“因为我想吃啊,我吃的时候你们看着,看着看着你们就会馋,馋了就会吃,吃了就会开心,开心了就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好。”
程旭走过去,在露台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拿起一根烤串,放在炭火上自己动手翻面,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白烟升起来,被露台上的微风吹散。
米卞坐在程旭旁边,从桌上拿起一罐冰镇饮料,铝罐冰冷刺骨,他打开拉环喝了一口,气泡从舌尖炸开,带着淡淡的柠檬味。
“好吃吗?”落火凑过来问程旭。
程旭咬了一口自己烤的鸡翅,鸡翅的外皮被炭火烤得焦黄酥脆,里面的肉还冒着热气,“好吃。”
“那你夸我一句。”
“你人真好。”
落火笑了。那个笑容在炭火的映照下暖了很多,像一团被烧着的柴火,“你这句话太敷衍了,但敷衍我也收着。”
南宫匕从客厅里走出来,他换了一件更薄的外套,黑色的,他站在露台的门框旁边,视线扫过烤炉、小桌、饮料罐和坐在椅子上的三个人。
米卞仰头看着他,“你站那儿干什么?过来坐。”
南宫匕走了一步,然后第二步,他在米卞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坐姿很正,背没有靠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和这个烧烤露台上所有放松的人都不一样,他像一把被端正地摆在椅子上的尺子。
落火递给他一串烤茄子,“你尝尝,我烤的,蒜蓉放了很多,不会苦。”
南宫匕接过那串茄子,咬了一口。
“好吃吗?”落火问。
南宫匕没有说好吃或者不好吃,他把剩下的茄子吃完了,把竹签放在桌角。
落火转头看着米卞,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他吃了,说明好吃,他不好吃的东西一口都不会碰。”
米卞又喝了一口冰镇饮料,柠檬味的,带着一点薄荷的清凉,露台上的风从银白色的草原方向吹来,很轻,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炭火的暖意从烤炉那边辐射过来,把夜晚的凉意挡在了几步之外。
程旭烤了第二串,这次是玉米,他在玉米表面刷了一层蜂蜜,又撒了一点辣椒粉,烤到玉米粒微微起泡的时候拿下来,咬了一口,烫得吸了一口气。
“慢点吃。”米卞递给他一张纸巾。
程旭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他的脸被炭火的温度烤得微微发红,眼睛在烟雾缭绕中亮得不像话,“米医生,你说我们以后离开这个世界了,还能这样吃烧烤吗?”
米卞的手停在半空中,“能。”
“你在原来的世界也做过烧烤吗?”
“没做过,但可以学,会了就可以给你做。”
程旭的虎牙在炭火的映照下白得晃眼,米卞伸出手揉了揉程旭的头发,程旭的头发很软,被揉乱之后翘得更高了。
米卞把手收回来,程旭那张被炭火映得暖融融脸上没有任何阴霾,那个拿着刀要杀他的“孩子”像是发生在很远的地方的事,像一场看过的电影,情节还记得,但情绪已经散了。
“程旭,”米卞说,“你真的没事了?”
“没事。”
“你那天被吓到恢复的这么快?”
“刚开始有一点吓到,但后来想通了就不怕了,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在想办法活下去,我不会因为别人用了错的办法就去改我自己的办法。”
落火在旁边啃着一根烤鸡腿,啃得很干净,最后只剩下两根细骨头,“小孩,你这种思维模式保持下去的话你在这个世界能活很久,比那些天天想东想西的人活得久得多。”
“真的吗?”
“对,别忘了我见过很多人是怎么死的。”
程旭拿起一根新的烤串放在炭火上,他的手指很稳,翻面的动作很熟练,像练过很多次,“那我以后跟着你吃烧烤,吃冰沙,喝冰饮料,这也能让我活得更久?”
“能让你活得更开心。”
米卞把最后一口冰镇饮料喝完,铝罐里剩下的冰块晃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露台上的几个人,程旭在认真地烤玉米,落火在用竹签去戳烤炉里的炭火看火星四溅,南宫匕坐在他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个点上,像在想什么事,又像什么都没想。
露台上的夜风又吹了过来,这次比之前更凉了一些,程旭把烤好的玉米分了一根给米卞,又分了一根给南宫匕,南宫匕没有吃,放在桌角。
“你怎么不吃?”程旭问,他拿起那根玉米,“还是热的。”
南宫匕没有再接话,他伸手把那根玉米拿回来,程旭在旁边盯着他嚼完咽下去,才满意地转回头继续烤自己的下一串。
落火在烤炉对面朝米卞挤了一下眼睛,那个动作很夸张,像有人在演默剧,米卞假装没看见。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很久,炭火烧了三轮,食材空了又补,补了又空。冰沙桶换了两个口味,第一个是橙子的,第二个是芒果的。程旭喝了四罐冰饮料,把自己喝出了一个小饱嗝,落火把竹签收集起来搭了一个架子,架子上又放了一根玉米,南宫匕一直在那里坐着,吃了一串茄子,一根玉米,半根烤肠,比平时吃的多。
程旭已经困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笔记本还抱在怀里,落火把程旭从椅子上拎起来送回了房间,程旭走到半路回过头,迷迷糊糊地朝米卞的方向挥了一下手。
“米医生,明天早上我想吃煎饺。”
“那给你包肉馅的。”米卞说。
程旭的影子消失在走廊尽头。
露台上只剩米卞和南宫匕两个人,炭火已经快灭了,暗红色的余烬在铁网下面发出微弱的热气,空掉的铝罐和竹签被收进了一个袋子里,小桌擦干净了,烤炉也刷过了,一切整洁到像没有人坐在这里吃过东西。
“你不回去睡?”米卞问。
“不困。”
“你一直都不困吗?”
“困过,很久以前困过,后来不需要了。”
米卞走到露台边缘,手撑在栏杆上。栏杆是金属的,被夜风吹得很凉,凉意从掌心渗透进去,沿着手臂一直蔓延到肩膀,他看着前方的草原,银白色的草在黑暗中没有颜色,只有一种半透明的光泽在风里流动,像一片在月光下起伏的海。
南宫匕的侧脸在暗淡的余烬光照下显得模糊了很多,线条被阴影柔化了,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一点点。
“那个想杀程旭的人,”米卞说,“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但我认识那种面具,人皮面具在这个世界上很常见,有人专门做这个生意,卖面具给矮个子的人,矮个子在这里容易被当成目标,因为他们看起来好欺负,戴上面具装成小孩,别人就会放松警惕。”
“他为什么要戴着小孩的面具去杀程旭?直接杀不是更方便更加干脆利落?”
“因为程旭不会防备一个小孩,你也不会,这个世界里的人,看到小孩的时候都会慢一拍,那慢一拍的时间就是他下手的机会。”
“程旭今天差一点就没了。”
“差很多,他的手伸出去拍那个小孩的肩膀的时候那个小孩的刀还在膝盖上。刀从膝盖到手需要零点五秒,我抓住程旭用了零点二秒,时间够了。”
米卞转头看着南宫匕的侧脸,那个人还是看着前方的草原,像在数远处的草叶,“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小孩有问题?”
“不知道,但任何接近程旭的人我都会观察,他蹲下去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小孩的手从膝盖上移开了,那个动作在小孩身上不常见,小孩动的时候手会先举起来再放下去,那个人的手是直接平移的,像成年人握东西的方式。”
“所以你是看到了他握刀的方式?”米卞从栏杆上直起身,把快要被风吹掉的外套拉链拉上。
夜风又吹了过来,比之前更冷了一点,米卞转过身准备回客厅,“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
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开着,里面很暗,只有第三块屏幕在发出微弱的冷光,米卞经过的时候没有看那块屏幕,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就躺了下来,天花板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只能看到一片均匀的灰黑。
他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程旭的恢复能力比他想像的还要快。那个十三岁的孩子用一种米卞做不到的方式把这个世界的残酷消化了,像吃下去一盘很辣的东西,喝一口水就过去了,米卞看着程旭,有时候会忘记他只有十三岁,有时候又会想起他只有十三岁。
第二天早上米卞起了个大早,站在厨房里和面,面粉加水,揉成团又擀成皮,他包了煎饺,平底锅烧热倒油,煎饺整齐地码进去,滋啦声和香气一起从厨房里飘出来。
程旭果然准时出现在了餐桌前,他头发依然乱着,眼睛依然肿着,但精神还不错,他夹起一个煎饺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
落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穿着那件金色的睡袍出现在厨房门口,抢了程旭筷子上的半个煎饺塞进嘴里。
“好吃!米卞你要不要考虑开个煎饺店?”
“不开,忙不过来。”
“那你开一个只有我们几个人的店,晚上营业,只做宵夜,店名叫‘米医生的深夜食堂’。”
程旭从碗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煎饺,但眼睛亮了,“这个名字好。”
米卞从锅里盛出第二盘煎饺端到餐桌上,油光和热气在晨光中蒸腾上升,穿过从落地窗照进来的灰白色天光,在餐桌上空形成一小片暖黄色的雾。程旭又夹了一个,落火又抢了一个,两个人在餐桌对面像两只抢食的小动物。米卞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他的视线穿过餐桌上的热气,落到走廊尽头露台上那个背对着所有人的黑色人影上。
南宫匕站在露台边缘,他的后脑勺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泽,像深海表面被光照亮的地方。
米卞低下头,继续吃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