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了很多年》麻辣小龙虾

13、条件 那之后的几

　　那之后的几天，顾行舟没有再提挂职的事。

　　沈清辞也没有问。她知道他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她只是偶尔会想，唐副局长那边会怎么反应——是继续施压，还是就此罢手？她不知道，顾行舟也不说。

　　周四中午，沈清辞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震了。

　　顾行舟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沈清辞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理由？”

　　“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想通了一件事。”

　　沈清辞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几点？”

　　“六点。我去接你。”

　　六点整，沈清辞走出报社大门，顾行舟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后座上放着一个纸袋，鼓鼓囊囊的。

　　“那是什么？”她问。

　　“待会儿告诉你。”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停下来，店面不大，藏在一个巷子里，门口挂着一盏旧旧的灯笼，老板认识顾行舟，笑着迎他们进去，安排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点完菜，沈清辞看着顾行舟。“说吧，庆祝什么？”

　　顾行舟给她倒了杯茶，放下茶壶。

　　“我今天去找唐副局长了，跟他说挂职的事我不去了。”

　　沈清辞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他怎么说的？”

　　“他说尊重我的选择，说年轻人有自己的规划是好事。”顾行舟的语气轻松，像是卸下了重担一般。

　　“就这些？”

　　“就这些。”

　　“你没说别的？”

　　“我说了，我说我留在市里，是因为有想陪的人。”顾行舟看着她，“他没接话，换了个话题。”

　　沈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她抿了一小口。

　　“那你现在算跟他摊牌了？”

　　“不算摊牌，只是表明态度。”顾行舟说，“他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承认，大家心知肚明，但都不说破。”

　　“这样不累吗？”

　　“累，但这是最体面的方式。”

　　菜端上来了，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酸辣汤，都是她爱吃的，沈清辞夹了一块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她说。

　　“那多吃点。”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沈清辞放下筷子，看着他。

　　“顾行舟。”

　　“你这几天是不是压力很大？”

　　顾行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还好。”

　　“你骗人。”沈清辞说，“你这几天笑的时候，眼睛没弯。”

　　顾行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眼睛弯了。

　　“你这么了解我？”

　　他语气中的轻松得意让沈清辞有些不爽

　　哼！好像别人多喜欢你一样。

　　“你瞒不了我。”

　　顾行舟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似乎对她露出的小傲娇的表情很是受用。

　　“压力是有，但不是我自己的。我怕你担心，又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怕说多了你觉得我在诉苦，说少了你觉得我在瞒你。”

　　他说正事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沉稳，沈清辞的眼神情不自禁地一直追随。

　　“那你能现在告诉我，你具体在怕什么？”

　　顾行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才好。

　　“我不怕唐副局长给我穿小鞋，工作上的事，我靠本事吃饭，他挑不出大毛病。我怕的是，他会从别的地方下手。”

　　“什么地方？”

　　“你。”

　　沈清辞的手指收紧了。

　　“晚报跟他们单位有合作，如果他在采访审批上卡一下，或者在合作项目上说晚报的稿子有问题。”顾行舟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不会有事，但你会烦，你会觉得，跟我在一起，麻烦比快乐多。”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后悔？”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让你经历这些，至少不能因为我经历这些。”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行舟，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在北京干嘛的？”

　　顾行舟愣了一下。

　　“我在北京当记者，什么甲方没见过？什么刁难没受过？”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个副局长想卡我的采访，他还不够格。”

　　顾行舟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很喜欢看到她这么自信鲜活的样子。

　　“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这是在陈述事实。”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笑了。

　　周五下午，沈清辞正在办公室写稿，小周从外面走进来，表情神秘。

　　“清辞，你猜我在楼下看到谁了？”

　　“谁？”

　　“顾行舟，他在楼下等你。”

　　沈清辞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差四十分钟下班。

　　“他等就等呗。”

　　“你不下去？”

　　“不下，还没下班。”

　　小周用一种“你狠”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回到自己工位。

　　四点五十九分，沈清辞关掉电脑，收拾包，下楼。

　　顾行舟站在报社门口的银杏树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银杏叶已经开始黄了，金灿灿的，他站在那一片金黄里，像一幅油画。

　　沈清辞内心有些骄傲，这是她喜欢的男人，现在就在眼前。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今天又是什么？”

　　顾行舟笑得一脸温柔：“不是饭，是别的。”

　　沈清辞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个透明的文件袋，装着一沓纸。

　　她抽出来看。

　　第一张，是市规划局的人才引进申请表，申请日期是两年前。

　　第二张，是省院的录用通知书，日期比申请早一个月。

　　第三张，是为她做的简历，职位申请写的是晚报，时间却是两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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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些她发表的文章，一些照片，以及她工作的时间表，甚至还有她的工位具体位置……

　　沈清辞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切也太细节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沈清辞，我不是变态，我也不是想要偷窥你的隐私，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从上周才开始选你的，我从两年前就选了。”

　　可两年前，她还跟陈旭阳在一起……这样，她也决定要等她吗？

　　沈清辞本来想要问一问他，可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把文件袋抱在怀里，说不清是感动还是觉得亏欠，她哽咽着问：

　　“顾行舟，你还藏了多少东西？”

　　顾行舟笑了，“没了，就这些。”

　　沈清辞把文件袋往怀里紧了紧，没有回头。

　　“这是我的了。”

　　身后传来顾行舟的笑声，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周日，沈清辞在家打扫卫生。

　　她妈在客厅接了个电话，然后喊她：“辞辞，行舟说他马上到，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没说。”

　　沈清辞换了衣服下楼，顾行舟的车已经停在楼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T恤，深蓝色运动外套，头发没怎么打理，刘海搭在额前。

　　“去哪？”她问。

　　“去了就知道。”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出了城区，上了山路，沈清辞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树林，越来越陡的山坡，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山顶。”

　　“山顶有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在山顶的停车场停下来。沈清辞下了车，被眼前的景色震住了。

　　整个城市都在脚下。房子变成了火柴盒，道路变成了细线，远处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带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天很高，云很淡，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四处乱飞。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她问。

　　“大学的时候，每次回来都来。”顾行舟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一个人来。”

　　“一个人来山顶干嘛？”

　　“看这座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想着有一天，能带一个人来看。”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的眼睛很亮，比山下那些房子还亮。

　　“你现在带到了。”她说。

　　“带到了。”

　　两个人站在山顶，看着脚下的城市。下午的光线开始变软，从金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玫瑰色。

　　“顾行舟。”她说。

　　“你那天说，你从两年前就开始选我了。”

　　顾行舟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万一我不回来呢？”

　　顾行舟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所以我等。”

　　“等多久？”

　　“等你结婚，等你真的不要我了，等你亲口告诉我，那个人不是我。”

　　沈清辞的鼻头发酸，哪有人那么傻？可眼前就有一个。

　　“你怎么这么傻。”

　　“不傻。”他看着远处，“等一个值得等的人，不叫傻。”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沈清辞往后退了一步，顾行舟赶紧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清辞。”他说，“你现在还生气吗？”

　　沈清辞想了想。“不怎么生气了。”

　　“那原谅我了？”

　　“还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担心了一个星期。一顿饭一袋文件一次山顶就想换原谅？”

　　顾行舟笑了，“那还要多久？”

　　“看心情咯。”

　　沈清辞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吧，下山，太阳要落了。”

　　顾行舟跟在她后面。

　　“沈清辞。”

　　“干嘛？”

　　“你走反了，车在那边。”

　　沈清辞停下来，转过身，瞪了他一眼。

　　顾行舟笑着走过来，走在她前面。

　　沈清辞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与记忆中那个清隽少年的背影慢慢重叠，内心涌出无限的柔情。

　　一个人能有几次弥补遗憾的机会？她抓住了这难能可贵的机会，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