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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涌 沈清辞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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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归于平静。
但周一早上,她刚到报社,主编赵姐就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清辞,你上个月采访市规划局的那篇稿子,他们那边提了点意见。”
沈清辞站在办公桌前,看着赵姐的表情,赵姐的语气虽然平淡,但眉头微微蹙着,那是她“有事要说但不想吓到你”的表情。
“什么意见?”
“说有些数据不准确,要求撤稿。”
沈清辞愣了一下,“数据是他们的科室负责人核对过的,签字确认了才发的。”
撤稿的理由很不充分,这很明显是有意为难。
“我知道。”赵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但他们现在说签字的那个人刚调走,新来的人不认。”
“那他们想要什么?”
“想要重新采写,由他们指定的人对接。”
沈清辞沉思了片刻,正色道:“赵姐,这篇稿子是市里的宣传任务,不是我们主动做的,如果每个部门都这样,我们没法干活。”
“我知道。所以我没答应。我跟他们说,数据有误可以更正,但撤稿重写不可能。”
她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可是沈清辞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上头的指令她又不能不执行。
“他们怎么说?”
“说再考虑考虑。”
沈清辞走出主编办公室的时候,心头微沉,她想过回到家乡小城,会出现一些状况,她是没想到会这么戏剧化。
某些领导是不是听多了戏文,在这样的年月还来用这招婿?他们是不是以为,一切都尽在他们掌握?
她没有立即给顾行舟发消息,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先要弄弄清楚。
沈清辞先回到工位,打开那篇稿子的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数据没有问题,引用的文件都有文号,采访对象的职务和姓名都一一核对过,没有任何错漏,她甚至连标点符合,字号格式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这不是稿子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如果对方对她采取了行动,会不会也开始对顾行舟有什么动作,她得提醒他当心。
沈清辞拿起手机,给顾行舟发了一条消息:“规划局那边要求撤稿。”
顾行舟的电话在三秒后打了过来。
“怎么回事?”
沈清辞把赵姐的话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清辞从他呼吸的声音听得出,他在极力的克制,估计在顾行舟的人生字典里,还没有遭受过这样的窘迫。
“是唐副局长。”顾行舟的声音沉了下去,“分管宣传的科长上周刚换人,新来的是他的人。”
“他这是在敲打我,还是敲打你?”
“都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找他谈。”
“你上次找他就谈过了,他什么都没说,转头就从我的稿子下手。直接谈应该是没什么效果。”
顾行舟沉默了很久。
沈清辞听着他克制的呼吸声,以为他也束手无策,接下来会劝她忍耐。
她没想到顾行舟会说:“沈清辞,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伤害你的!”
她知道顾行舟不是会开口头支票的人,可是,以目前的形势来说,他们两个人确实只有任人宰割。她其实,也不愿意顾行舟陷入过于复杂的斡旋之中。
“顾行舟,你怎么拦?”
不过螳臂当车罢了。
顾行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清辞,我手里有一个项目的评审报告,下周要上会,如果他不收手,我就不签字,县官不如现管,这是我行使我正常的工作职能,只要我不同意,他越过不了。”
沈清辞一惊,几乎是喊出声:“你疯了,你在威胁他?”
“我是在告诉他,我不是没有筹码。”
“顾行舟,你别乱来,那是你的工作。”
她希望顾行舟能理智一些,毕竟老家不是大城市,没有那么多的机会,顾行舟如果得罪了某些人,其实就是得罪了这个小城的一圈人,当时候,即便他再有才华,想做同行业的工作,在这个小城几乎不可能。
天之骄子的顾行舟不该遭遇这些,他的人生不能跟郁郁不得志挂钩。
顾行舟更没有必要为了她,做到这样!
“沈清辞,你记住,我的工作不只是画图写报告,也包括保护我想保护的人。”顾行舟的嗓音听起来云淡风轻,但是,沈清辞很清楚这些话是什么份量。
“沈清辞,别担心,相信我!”
像是某种承诺,顾行舟的话让沈清辞焦躁的心平静了下来。
沈清辞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小周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有事。”
沈清辞没有接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文档,开始写稿。但她的脑子里全是顾行舟那句“如果他不收手,我就不签字”。
他在用自己的前途赌!
周二中午,沈清辞接到顾行舟的消息。
“搞定了。”
她立刻打了电话过去:“怎么回事?”
“我上午去找了唐副局长,暗示他如果稿子撤了,这个报告我没办法签字。”
“他怎么说的?”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稿子的事他不太清楚,让科室再核对一下。”
“就这样?”
“就这样。”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
“顾行舟。”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低声说:“你以后别这样了,我不值得你拿工作去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他那温润 低沉的嗓音传来:“沈清辞,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
事情的转机非常快。
周三,沈清辞接到通知,规划局那边同意不撤稿,只更正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
赵姐把更正要求转发给她的时候,加了一句:“清辞,你那个同学在规划局?”
沈清辞愣了一下,“哪个同学?”
“顾行舟。上次你采访的那个。”
“是同学。”
“他人不错。”赵姐说了一句,没有再多说。
沈清辞不知道赵姐知道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没有问,只是低头改稿。
周五晚上,沈清辞在家看电视,门铃响了。
她去开门,顾行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东西。
“今天是什么?”她问。
“一袋是我妈包的饺子,一袋是水果。”他换了鞋进来,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对着厨房喊了一声,“阿姨,我来了。”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满脸的笑容:“行舟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
“那正好,阿姨多炒两个菜。”
沈清辞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帮她妈打下手,他切菜的姿势很熟练,刀起刀落,干脆利落。
难以想象,曾经的高岭之花,就这么在她家里上演岁月静好,像做梦一样。
她妈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行舟,你这刀工不错啊。”
“跟我妈学的。”
“你妈教得好。
……
吃饭的时候,她爸问了一句:“行舟,你上次说的那个挂职的事,定了吗?”
顾行舟放下筷子,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定了,不去了。”
她爸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她妈在旁边插了一句:“不去好,不去好,去下面县里半年,多辛苦。”
沈清辞低着头吃饭,没有说话,她注意到顾行舟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
吃完饭,沈清辞送顾行舟下楼。
走到楼下,两个人在花坛旁边站定,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爸今天问我挂职的事,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顾行舟说。
“他什么都不知道,”沈清辞说,“但他什么都看得出来。”
顾行舟笑了一下,“你爸话不多。”
“他就是这样。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顾行舟忽然开口:“沈清辞。”
沈清辞抬头看他。
“你上次说,看心情原谅我,现在心情好了吗?”
沈清辞深深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轮廓柔焦了一般,看起来比白日里多了一份清儒。
真是一个好看的男人,每一寸皮肤都长到了她的心坎上,怎么会还在生他的气呢?
但是,恋爱规则是,不能轻易原谅。
她清了清嗓子说:“你最近表现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
“饺子好吃,切菜切得不错,评审报告的事处理得也还行。”沈清辞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微笑。
顾行舟笑了,“那加起来够了吗?”
沈清辞想了想,故作神秘:“好像还差一点。”
“差什么?”
“差一个正式的……”沈清辞欲言又止,平时精明,怎么关键时刻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就不能自己悟出来?
顾行舟像是忍着笑,继续追问:“正式的什么?”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转身往楼里走。
笨蛋,难道要她主动要求?也太那什么了吧。
“沈清辞……”他的声音里有隐隐的笑意。
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
“正式的告白。”她说,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足够他听清楚。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听到他笑了。
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他似乎等着一刻等了很久。
沈清辞瞪了他一样,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清。
什么人嘛,这个事儿还要人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到底会不会谈恋爱?
然后她就听到了顾行舟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好,你等着。”
等什么等,谁要等?沈清辞头也不回地往家走,虽然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一定还在笑。
她上了楼,进门,换鞋,开灯一气呵成。
她靠在门上,把脸埋进手心里,手心是烫的,脸也是烫的。
顾行舟答应要跟她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