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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真相 沈清辞发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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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发完那条消息之后,把手机关了静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她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客厅里母亲关电视的声音,听着父亲从卧室出来上卫生间的声音。夜很长,长得像一条看不到头的隧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有九条未读消息。
全部来自顾行舟。
第一条:凌晨一点十二分。“我没选别人。这辈子都不会。”
第二条:凌晨一点二十分。“沈清辞,你接电话。”
第三条: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我在你家楼下。”
第四条:凌晨一点四十分。“我知道你可能睡了。但我得把话说清楚。”
第五条:凌晨一点四十二分。“唐雨薇的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第六条:凌晨一点五十分。“我下来。你醒了给我打电话。”
第七条:凌晨两点零五分。“外面好冷。”
第八条:凌晨两点零八分。“但我不想走。”
第九条:凌晨两点十五分。“明天你醒了,我还在。”
沈清辞盯着最后一条消息,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他发那条消息是凌晨两点多,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花坛旁边的石凳上,孤零零坐着一个人。
深灰色外套,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清晨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没有动,像一尊雕塑。
沈清辞转身跑出房间,她妈在厨房喊了一声“辞辞?早饭好了”,她没有应,换了鞋就冲下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她跑出单元门的时候,顾行舟抬起头来。
他看到了她,几乎是弹射着站了起来。但因为保持一种坐姿太久,动作显得很僵硬。他的外套上有露水的痕迹,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眼底一片青黑,嘴唇发白。
沈清辞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狼狈的顾行舟,他在她面前总是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
他在楼下坐了一整夜。
沈清辞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先说话。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带着深秋清晨特有的凉意。
“你疯了?”沈清辞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有点抖。
“可能吧。”顾行舟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沙哑到不行。他应该是一整夜没说话,嗓子干了。
“你在这坐了多久?”
顾行舟只是定定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清辞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疯子!
“那你为什么不上去找我?”
顾行舟看着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目光很亮。
“你说让我别解释,我怕上去敲门,你更生气。”
沈清辞看着他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看着他外套上的露水,看着他发白的嘴唇。
好吧,没出息她认了,这个男人用苦肉计她也认了。
“你解释吧。”她说。
顾行舟几次张嘴,又像是在想该怎么说比较好。
“你吃早饭了吗?”他忽然冒出一句。
沈清辞简直猝不及防,这都是什么脑回路?
“我也没吃。边吃边说。”
他说完,转身往小区门口走。果然,学霸就是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走了几步,他发现沈清辞没有跟上,也不催促,只是默默地等在那儿。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见了鬼了,一看他那张脸,她真是气不起来。
小区门口有一家早餐店,已经坐满了人,但是熟悉的面孔太多,最后两人决定到附近的公园。
公园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湖,因为是秋天,气温低,湖边没有人。
两人找了把长椅坐下。
顾行舟把早餐袋放在两人中间,没有急着吃。
“沈同学,这可能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准备好了吗?”
顾行舟拧开一杯豆浆,递给她,沈清辞没有接,他自己喝了一口,放下。
“我研究生毕业那年,手里有两个选择,省院,还有回老家。”
“你不是说还有北京吗?”
“北京那家我没考虑过。”
“为什么?”
顾行舟看着她。“因为你在北京。”
沈清辞愣了一下。“我在北京,你不是更应该去北京吗?”
“我去北京,然后呢?”顾行舟自嘲地笑,“离你的幸福更近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没想到顾行舟对她的感情状况那么了解。
“我当时想的是,不管我去哪里,首先要让自己有能力,等我有底气了,再去北京找你,或者,等你回来。”
“你赌我会回来?”
“我赌的是,如果我足够好,不管你在哪里,我都找得到你。”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杯。这一刻,说没有一点动容那是假的!
“后来我爸做了心脏搭桥手术。”顾行舟的声音沉了下去,“作为他们唯一的儿子,我在千里之外,却毫无察觉。如果,再晚一点……”
沈清辞的心狠狠揪了一下,这种感觉她不久前也体会过了,很能感同身受。
“那时候我就想,我不能离他们太远,省院在隔壁省,高铁两个多小时,但万一有什么事,两个多小时太长了。”他看着湖面,“正好那一年,市里有了人才引进计划,我就回来了。”
“所以你回来,不全是为了我。”
“不全是。但你是我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最后一个加上的砝码,也是最重的那一个。”
虽然有些失落,沈清辞倒是更愿意接受这样的真实。
“那唐雨薇呢?”她问,声音终于软了一些。
她其实打心眼里相信顾行舟不是一个喜欢到处搞暧昧的人。
顾行舟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窘迫,在他的人生里,大概从未出现他这么难解的题吧。
“唐雨薇,是我们副局长的女儿……”
“跟你很般配!”沈清辞有些恼,几乎没有耐性再听下去了。
“沈清辞,你真这么认为?”顾行舟双手握着沈清辞的肩膀,表情有些受伤。
“不然呢,你让我怎么想?她是局长女儿,海归精英,盘顺条亮,我……呜”
顾行舟听不下去了,只好用吻了上去。
沈清辞很快推开了他,生气道:“我还没有原谅你!”
“好好好,我的错!”
“你还笑!”沈清辞生气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
顾行舟不再逗她,继续交代:“其实,我跟她不过见过一次面,她说请我吃饭,我拒绝了两次,第三次是以她爸的名义,还强调是部门聚餐,她说得坦荡,我也不能过于矫情。”
“去了之后,才发现整个部门只有我一个人,倒是她的家人都到齐了。”
“鸿门宴。”沈清辞说。
顾行舟没有直接回答,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唐局长给你施压了?”
“能坐到那么位置的人段位不至于这么低,不过,虽然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却似乎处处透露出,我应该要就范的讯息。”
她听懂了,这就是体制内的“表态”,不需要直接说出口,一顿饭,几句话,一个眼神,就够了。
“所以你这一周不联系我,是在处理这件事?”
“我在想怎么处理。”顾行舟说,“我不能直接去跟她爸说‘我不喜欢你女儿’,因为人家从来没有明说过。我说了,就是自作多情,就是不知好歹,就是不给领导面子。”
“那你怎么办?”
“我在等她爸明说。”
“如果他不说呢?”
“那我只能等。”顾行舟的声音有些哑,“等他自己放弃,或者等她遇到别的人。”
沈清辞忽然明白了。
顾行舟不是不敢拒绝,是没法拒绝。一个从来没有开口的人,你怎么拒绝?
“那你上周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有一个副局长的女儿在追我,但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告诉你我在单位里每天要应付她,但又不能撕破脸?”顾行舟当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么无能为力的一面。
“你以为我这一周在躲你?”顾行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我在查。查唐副局长分管什么,查他有没有什么把柄,查如果撕破脸,我能用什么保护你。”
“查到了吗?”
“查到了,分管人事,分管项目审批,分管好几个科室,在他那个体系里,他可以让我很难过,但他动不了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他的体系里,你是报社的,归宣传部管,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顾行舟看着她的眼睛,“他能做的顶多是是在业务合作上卡晚报的采访,但晚报不只有规划局一个口子,你也不只有他一个采访对象。”
“所以你这周不联系我,是在查这些?”
“在查,也在想怎么跟你说。”
沈清辞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是熬了一整夜的青黑,头发乱糟糟的,外套上还有露水的痕迹。
“顾行舟。”她说。
“你下次再瞒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没有下次。”
“你保证。”
“我保证。”
两个人沿着湖边往外走,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湖面照得波光粼粼。沈清辞走在他右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顾行舟。”她说。
“你说的那些,唐副局长从没明说过,都是你在猜,万一你猜错了呢?”
顾行舟沉默了几步。
“我没猜错。”他说,“上周他找我谈话,说市里有一个挂职的名额,在下面县里,问我愿不愿意去,说年轻人要多锻炼。”
沈清辞停下来。“你答应了?”
“我说我考虑一下。”他看着前方,“挂职是半年,去还是不去,我还没想好。”
“去了会怎样?”
“去了就离你远了,唐雨薇的事会冷下来,不去就是不给领导面子,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行舟转过身看着她。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沈清辞愣了一下。这是顾行舟第一次把决定权交给她。
“我不替你做决定。”她说。
“我不是让你替我做决定,我是想知道,你希望我怎么选。”
沈清辞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眼睛,看着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攥紧的样子。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做任何违心的选择。”她说,“你去挂职,我等你;你不去,我陪你。”
顾行舟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我不去。”他说。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挂职的机会以后还有。让领导不满意,以后可以弥补。但让你等半年,”他顿了顿,“我舍不得。”
沈清辞低下头,笑了一下。她没有让他看到她笑了,但她知道,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