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了很多年》麻辣小龙虾

11、风暴 说是

　　说是下周，沈清辞等了一周却没有下文。

　　周一，顾行舟没联系她。
　　周二，也没有。
　　周三，她忍不住发了一条消息，问：“周末还去你家吃饭吗？”他过了两个小时才回：“再说。”

　　再说。

　　沈清辞盯着这两个字，把手机扔到床上。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许他真的忙。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翻来覆去地想——他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那天那句“下周”只是随口一说？是不是他妈的话让他觉得压力太大？

　　周四下午，沈清辞去市规划局送一份采访确认函。

　　前台姑娘认识她，笑着说：“找顾工？他在三楼会议室。”

　　沈清辞说不用，把确认函放前台就行。转身要走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顾行舟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边跟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一个让人根本无法忽略的女人，因为她实在耀眼了，明眸皓齿，气质优雅，一眼便知，她的身份不一般。

　　她身材高挑，顾行舟185cm的个头，她站在他旁边，身高差很和谐。

　　她站在顾行舟的右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她侧着头跟顾行舟说话，嘴角带着笑，顾行舟微微低头听，表情认真。

　　这幅画面很是养眼，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沈清辞脸上再也无法挤出笑容。

　　三个人在电梯口打了个照面。

　　沈清辞的目光从顾行舟身上移到那个女人身上，又移回来。

　　她认出她了,市规划局副局长唐建民的女儿，唐雨薇。上次座谈会合影里站在顾行舟旁边的那个。

　　“沈清辞！”顾行舟看到她，眼神里有明显的欣喜，他快步上前。

　　“送确认函，放前台了，你回头签一下。”沈清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好。”可能是因为有唐雨薇在场，顾行舟显得很克制。

　　沈清辞转身要走。

　　“等等。”唐雨薇开了口，声音清脆，“你就是沈清辞？晚报的记者？”

　　沈清辞停下来。

　　“我叫唐雨薇。”女人伸出手，笑容大方得体，“我爸是唐建民，上次你采访顾工的那篇稿子我看了，写得真好。”

　　沈清辞握了握她的手。指尖很凉，力度恰到好处。

　　“谢谢。”沈清辞说，只是她自己知道，她现在多想离开这里。

　　“我跟行舟经常提起你，”唐雨薇说着，看了顾行舟一眼，“他说你是他高中同学，文笔特别好。”

　　行舟？叫得很自然，像私底下叫了很多遍。

　　沈清辞看向顾行舟，她实在有很多疑问，可是这是工作的地方。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清辞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文件夹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们聊，我先走了。”沈清辞知道此刻不是解开疑问的好时机。

　　“我送你。”顾行舟完美的表情终于像是有了一丝裂缝。

　　“不用。”

　　沈清辞转身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瞬，她看到唐雨薇笑着对顾行舟说了什么，顾行舟没有笑，但他的目光从电梯这边收回来，落在了唐雨薇脸上。

　　门关上了，他真的没有过来送她。

　　所以，他口中的“我送你”和“下周吃饭”都只是说说而已，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当了真？

　　沈清辞靠在电梯壁上，盯着头顶的灯管，灯管有点闪，一明一暗，晃得她眼睛疼。

　　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什么的。

　　胸口还是闷。

　　周五中午，小周拉着沈清辞去报社附近的商场吃午饭。

　　两个人刚走到商场门口，沈清辞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行舟。

　　小城真是小，到哪儿都能碰上。

　　他站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店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旁边站着唐雨薇，她正低头看手机，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顾行舟把其中一杯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沈清辞的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小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不是顾行舟吗？旁边那个女的是谁？”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是跟他……”

　　“不是。”沈清辞赶紧开口否认，她不想被人提及她跟顾行舟。

　　小周看了看沈清辞的脸，又看了看远处的顾行舟，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走吧，吃饭去。”小周拉了拉她的胳膊。

　　沈清辞没有动。

　　她看到唐雨薇喝了一口咖啡，抬起头对顾行舟笑了笑，说了句什么。顾行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不算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那个表情，沈清辞见过，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笑过。

　　原来这种笑，不是只给她的。

　　“清辞？”小周又拉了她一下。

　　“走吧。”沈清辞转过身，跟着小周往商场里走。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顾行舟没有看到她。

　　下午，沈清辞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手机震了，顾行舟发来一条消息。

　　“周末要不要来我家？我妈问了你好几次。”

　　沈清辞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中午咖啡店门口那一幕，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回。

　　过了几分钟，又震了。

　　“沈清辞？”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周末有事。”

　　“什么事？”

　　“工作。”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那下周？”

　　沈清辞还是没有回，即使她再喜欢顾行舟，也没有兴趣被人当傻子一样戏耍。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打开文档，开始写稿，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一行一行的字冒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只是不停地敲，好像停下来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

　　周六下午，沈清辞去超市买东西。

　　走到奶制品区的时候，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行舟，你妈喜欢喝什么牌子的牛奶？我明天去你家带两箱。”

　　沈清辞的手停在货架上，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

　　她隔着货架的缝隙看过去，唐雨薇推着购物车，站在顾行舟旁边，顾行舟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正在看配料表。

　　多么和谐的画面。

　　“不用带，她什么都不缺。”他说。

　　“那不行，第一次去你家，空着手多不好。”

　　顾行舟没有说话，把牛奶放回货架上，换了一盒低脂的。

　　沈清辞站在货架后面，手里攥着一盒酸奶，包装盒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唐雨薇的购物车里已经堆了半车东西，两个人推着车往收银台的方向走了。

　　沈清辞把手里的酸奶放回货架上，转身走出了超市。

　　她什么都没买。

　　回到家，沈清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妈在外面敲门：“辞辞，你怎么空着手回来了？不是去买东西了吗？”

　　“忘了。”

　　“忘了？你这孩子……”

　　“妈，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门外安静了。

　　沈清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顾行舟。

　　“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沈清辞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她打了一行字：“你明天要去哪？”

　　“什么？”

　　“你明天要去哪？”她重复了一遍。

　　对面沉默了。

　　沈清辞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她的脸是烫的。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她不想动，不想想，不想呼吸。

　　她这是怎么了？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想起雨里那个吻，想起他说“是你”，想起他十指扣进她手指时的温度。

　　那些都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周日晚上，沈清辞在小区门口遇到了顾母。

　　顾母拎着一袋垃圾，正往垃圾桶的方向走，看到她，眼睛一亮。

　　“清辞！好几天没见你了。”

　　沈清辞笑了笑：“阿姨好。”

　　“行舟说你这周末忙，没空来家里吃饭。下周末有空吗？阿姨给你炖排骨。”

　　沈清辞看着顾母和善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下周再看吧，阿姨。”

　　“行，行。你忙，阿姨不催你。”顾母拍了拍她的手，“清辞啊，行舟这个人嘴笨，有什么事你多担待。”

　　沈清辞点了点头。

　　顾母走了，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

　　她拿出手机，点开顾行舟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下午他问的那句“你最近怎么了”。

　　她没有回，他也没有再发。

　　沈清辞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然后退了出来。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四楼，家门口。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屋里亮着灯，她妈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着。

　　“回来了？洗手吃饭。”

　　“好。”

　　沈清辞换了鞋，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水流很急，砸在洗手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圈没红，嘴角没有下垂，看起来和一个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也许是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不是断了，是松了。松到再也弹不出声音。

　　她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顾行舟发了一条消息。

　　“顾行舟，你要是想选别人，你就直接告诉我，不用躲着我，也不用让我猜。”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坐下吃饭。

　　她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多吃点，瘦得跟猴似的。”

　　“妈，排骨咸了。”

　　“咸了？我尝尝……不咸啊。”

　　“那就是我嘴淡。”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沈清辞洗完碗，回到房间。

　　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

　　顾行舟：“我没有选别人。”

　　沈清辞看着这六个字，没有回。

　　她又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发。

　　她关了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手机又震了一下。

　　“唐雨薇明天来我家，是我妈请的，不是我请的。”

　　沈清辞盯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句：“你不用跟我解释，你选谁是你的自由。”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