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退
那个吻 ...
-
那个吻之后,顾行舟莫名其妙消失了三天。
沈清辞知道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下班,她甚至在晚报的采访名单里看到了他下周的日程。但他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没有出现在小区门口的花坛旁边。
是后悔了吗?
周四早上,她照例七点十分出门。
花坛旁边没有人。
她一个人走到公交站,一个人上了17路,一个人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的座位空着,阳光从那个方向照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到报社楼下的时候,她拿出手机。
没有消息。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收进口袋。
中午,小周叫她去食堂吃饭。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小周看了一眼她的脸。
“你这两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怎么。”
“采访不顺利?”
“不是。”
“那是什么?失恋了?”
沈清辞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没回答。
小周凑近了一点:“你真失恋了?你不是单身吗?”
“我是单身。”
“那失什么恋?”
沈清辞放下筷子,看着小周。小周是她在报社最聊得来的同事,二十五岁,话多,嘴碎,但人不错。
“你喜欢过一个人吗?”她问。
“当然喜欢过。”
“喜欢了很久,好不容易觉得有希望了,然后对方忽然不见了。”
小周愣了一下:“你是说,你表白了,然后那人跑了?”
沈清辞想了想。“也不算表白。他亲了我,然后跑了。”
小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亲了你然后跑了???这是什么品种的渣男?”
沈清辞笑了一下。“他不是渣男。”
“亲完就跑还不是渣男?”
“他可能……有他的原因。”
小周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沈清辞,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沈清辞没有解释。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周说顾行舟的事,说他等了她十三年,说他在雨里牵她的手,说他吻完她之后眼里的温柔是真的。这些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像编的,可它们确实发生了。
他只是忽然从她的世界消失不见了。
周五下午,沈清辞接到一个采访任务。
去市规划局采访,老周把资料递给她的時候,表情有点微妙。
“这个人你上次不是采访过了吗?”
沈清辞翻开资料,看到“顾行舟”三个字。
“上次是人物专访,这次是配合市里的宣传稿,”老周说,“角度不一样。你去再补几个问题。”
沈清辞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两秒。
“行。”
怕见人的不应该是她!
沈清辞到规划局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前台姑娘认识她,直接让她上了四楼。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沈清辞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推门进去,顾行舟不在工位上。桌上摊着几张图纸,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画了一半的CAD。
水杯在旁边,里面的水还是满的。
她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顾行舟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低头看什么。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微微敞开。
依然英俊 ,卓尔不凡。
他抬起头,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说话的时候,顾行舟明显不敢看她的眼睛。
“采访。”沈清辞但是理直气壮,她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像是证明自己很坦荡。
“市里的宣传稿,补几个问题。”
顾行舟看了她两秒,走到工位前坐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坐吧。”
沈清辞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她还是需要保持自己的专业性,一切等工作做完了再说。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打开录音笔,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项目的进度、预期的效果、对城市发展的意义。顾行舟一个一个回答,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像在背一份写好的稿子。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沈清辞关掉录音笔。
“还有别的事吗?”顾行舟问。
他的语气很客气,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沈清辞直直地看着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顾行舟!你这几天为什么不联系我?”
顾行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清辞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忙。”他说。
“忙到发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沈清辞……”
“你亲我的时候不忙,现在忙了?”沈清辞实在忍不住,忽的站了起来。
顾行舟的目光闪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正是上班时间,时不时会有人经过。
办公室安静下来了,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是夕阳,橘红色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条纹。
气氛有些凝滞。
“那天的事,”顾行舟转过身,看着她,表情有一丝犹豫,“是我的错。”
沈清辞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不应该那样做。”
“哪样?亲我?还是亲完就跑?”
顾行舟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顾行舟,你得把话说清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再有回应,她才听到他说:
“你刚分手,”他的声音很低,“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趁虚而入。”
沈清辞也顾不得许多,“我没有觉得。”
“你可能现在不觉得,那以后呢?”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不能这样。”顾行舟看着她,目光里有她没见过的疲惫,“我不能在你最脆弱的时候走进你的生活,然后让你将来有一天后悔。”
“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
“我不知道。所以我不能赌。”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带着苦涩的笑。
“顾行舟,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是趁虚而入。你可能就是那个‘虚’本身。”
顾行舟愣了一下。
“我在北京的那五年,过得不好不坏,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不开心。我像一潭死水,不流动,也不结冰。”沈清辞的声音有点抖,但她没有停,“你出现以后,我才开始觉得,活着好像还有点意思。”
“所以你回来了。”顾行舟说。
“所以我回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夕阳的光从百叶窗里漏进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像碎金,温暖而美好。
顾行舟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指在她脸颊旁边停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沈清辞,”他说,“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
“我不知道。”
“那你要我想你多久?”
顾行舟的目光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打开了门。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拿起录音笔,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即使,她对顾行舟梦寐以求,即使她把他放进心里很多年,她也不会强求顾行舟爱她!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门口站着,看着她走。
她挺直了脊背,大步地往前走。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着电梯壁,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顾行舟发来一条消息:“对不起。”
沈清辞盯着那三个字,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快速地用双手去擦,顺手把手机装口袋里,再没拿出来。
周六,沈清辞在家待了一整天。
她把衣柜里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把书架上的书按照颜色重新排了一遍,把厨房的油烟机擦了一遍。她妈从客厅经过,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在家洗洗涮涮一整天。”
“闲的。”
她妈没有追问,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走了。
沈清辞擦完油烟机,洗了手,坐到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一群人在镜头前笑得前仰后合。她看了五分钟,一个笑点都没get到。
她拿起手机,几次准备点开顾行舟的头像,最后还是做罢。
这个大概就叫现世报,她辜负了陈阳旭,所以要得到报应。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综艺节目里有人在唱歌,唱得很难听,评委还在夸。她换了个台,是新闻,又换了个台,是购物频道。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着“只要998”,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那个主持人的侧脸有点像顾行舟。
她把电视关了。
周日晚上,沈清辞在楼下超市买牛奶的时候,遇到了顾行舟的母亲。
她不认识顾母,但顾母认识她。
“你是清辞吧?”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大米,笑容很和善。
沈清辞愣了一下。“阿姨您好,您是……”
“我是行舟的妈妈。上次他去医院接你,回来跟我提过你。”
沈清辞心里跳了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阿姨好。”她说。
“哎,好好。你住这栋楼?”顾母指了指沈清辞住的那个单元。
“对,二单元。”
“我们家在三单元,行舟住五楼。”顾母笑得很开心,“这小区住了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还有你这么一个好姑娘。”
沈清辞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舟这孩子,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回来也不跟我说。”顾母叹了口气,“上次你爸住院,他去医院帮忙,回来一个字都没提。还是我问他,他才说的。”
沈清辞安静地听着。
“清辞啊,”顾母看着她,目光很温和,“行舟这个人,外冷内热,你跟他相处,多担待些。”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阿姨我们还没在一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会的,阿姨。”她说。
顾母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行,那我不打扰你了。有空来家里吃饭。”
“好。”
顾母拎着大米走了。沈清辞站在货架前面,手里攥着一盒牛奶,包装盒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拿起手机,给顾行舟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遇到你妈了。”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
“她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她说让我去你家吃饭。”
对面沉默了几秒。
“那你来吗?”
沈清辞盯着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看你。”
她没有再收到回复。
“懦夫!”沈清辞骂了一句又将手机放一边去,看着心烦。
但那天晚上,她关灯睡觉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下周。”
两个字。
沈清辞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她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直到睡着了,她的嘴角还是满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