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溺清光月》渝惜茉

8、第 8 章

　　吃完午饭，早上闹腾了那么久，又是凌晨赶路，早就没有精力下午再出去玩儿了，所以定的计划是下午就在房间里睡觉。
　　苏辞月睡在靠里面的那张床，窗帘被宋清然拉起来了，但还能透过一点小光，苏辞月余光瞟见宋清然在旁边的床上躺下。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苏辞月闭着眼，却没立刻睡着，凌晨赶路的疲惫像一张网，裹得人昏沉，又偏偏留着一点清醒。
　　他听见宋清然那边翻了个身，布料摩擦的轻响，过了一会儿，那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明显是睡着了。
　　苏辞月悄悄侧过一点身，借着窗帘缝漏进来的微光，看了眼邻床的少年。宋清然侧躺着，额前的碎发被蹭得有些乱，平时总带着点张扬的眉眼，此刻软乎乎地埋在枕头里，安静得和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没动，就那样看了几秒，又轻轻转回身，闭上了眼。窗外的蝉鸣被挡在窗帘外，房间里只有少年均匀的呼吸声，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他心里所有的焦躁。
　　苏辞月一向睡眠不好，这是他第一次睡得这么快。就这么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睡了多久，苏辞月被肖应时咋咋呼呼的声音吵醒，苏辞月一睁眼发现肖应时的脸就近在咫尺，把他吓了一跳：“我去，你干嘛？”
　　“这不从没看你睡得这么沉过吗？之前我只要一开你房间门，你立马就醒了。”肖应时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
　　“可能比较累了吧。”苏辞月拢了拢刚睡醒蓬松的乱发：“宋神呢？”
　　“他和余宴下楼点菜了，我们今晚就在酒店下面吃。”肖应时把苏辞月从床上拉起来。
　　苏辞月被他拉得趔趄了一下：“我自己能起。”他揉了揉还有点发沉的太阳穴，刚要说话，手机就响了。是宋清然发来的消息，一张餐桌的照片，备注写着：给你点了红烧牛腩，别又只吃白饭。
　　他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肖应时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宋草对你也太偏心了吧？我点了那么多菜，他都没说给我留一口。”
　　“少贫。”苏辞月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脚往外走，“再废话，我就不去了。”
　　肖应时连忙跟上，走廊里的风带着酒店楼下饭菜的香气。苏辞月下了楼，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桌的宋清然和余宴。
　　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红烧牛腩、凉拌毛豆、小龙虾堆得老高，宋清然正拿着一次性手套剥虾，见他下来，抬了抬下巴：“醒了？快坐，刚给你盛了碗米饭，别又只吃两口。”
　　肖应时抢先一步拉过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去夹牛腩：“我先替你尝尝咸淡！”
　　余宴拍开他的手：“你急什么？辞月刚醒，先让他吃。再说了，你刚才在楼上不还喊饿吗？自己点的小龙虾不吃，抢别人的牛腩干嘛？”
　　苏辞月笑着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腩，软烂入味，连筋都炖得软乎乎的。他抬头冲宋清然说了声“谢了”，宋清然“嗯”了一声，把剥好的虾壳丢进盘子里：“吃吧，不够再点。”
　　苏辞月看着余宴把剥好的小龙虾放进自己的碗里，早上肖应时的那番话又印进脑海：“余宴是那个……”
　　“他这明显就是看上你了～”
　　苏辞月惊了一下：“不用的晏哥，我可以自己来。”
　　肖应时一边啃着小龙虾一边嚷嚷：“晏哥，你咋这么偏心，我也要你给我剥。”
　　余宴嗤笑一声：“我那是怕他刚醒没力气剥，你手不是好好的？自己剥去。”
　　苏辞月小声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苏辞月不想在宋清然的面前表现的这么软弱，更不能表现出他是那个，他怕自己会有什么异样被宋清然察觉到。
　　苏辞月埋头认真扒起碗里的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肖应时却没眼色地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哎月月，你脸怎么这么红？刚睡醒热的？”
　　苏辞月被他问得一僵，差点被米饭呛到，咳了两声才含糊道：“空调吹得，有点闷。”
　　宋清然顺手递了张纸巾过来，没接这个话茬，只转头敲了敲肖应时的碗：“别打扰他吃饭，再闹把你碗里的虾全收了。”
　　肖应时立刻闭了嘴，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偷偷给苏辞月递了个“你不对劲”的眼神。苏辞月瞪了他一眼，拿起一次性手套，飞快地剥起了小龙虾，故意跟肖应时呛声：“看什么？赶紧吃。”
　　杨缨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别跟俩小学生似的，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转头看向许星砚：“星宝～”
　　杨缨张开嘴，许星砚把剥好的虾塞进她嘴里，杨缨满意地点点头：“好吃。”
　　余宴啧了一声：“砚姐，你彻彻底底的变了。”
　　杨缨再一次伸出她红色细闪的指甲：“人家刚做的美甲，不好剥虾嘛。”
　　“星姐姐宠我一下怎么了。”杨缨不满地看向余宴。
　　余宴鄙夷的看了她一眼：“行吧行吧，你们俩双标就双标吧，我不吃这狗粮了还不行吗？”说着就转头跟苏辞月搭话：“月月，你别学他们，不然等下被应时笑死。”
　　苏辞月刚要说话，肖应时就凑过来：“笑什么笑？辞月要是有人剥虾，他也不用自己动手啊！”
　　“我刚刚不是给他剥并制止了吗？”
　　“月月肯定得有漂亮的女孩子给他剥虾啊，你算个啥啊？”
　　宋清然敲了敲肖应时的碗：“吃你的，别打扰别人。”说着把刚倒好的酸梅汤递给苏辞月，“慢点喝，别呛着。”
　　苏辞月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心里的小别扭终于彻底散了。杨缨看着他们，笑着跟许星砚说：“你看他们几个，吵吵闹闹的才有意思嘛。”
　　许星砚点点头，又剥了只虾喂给她：“嗯，这样才像出来聚餐的样子。”
　　余宴啃着烤串，看着桌上闹哄哄的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傍晚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热闹又松弛的味道。
　　吃完晚饭，几个人到肖应时的房间里玩，杨缨非要拉着许星砚陪她去看什么蓝眼泪，几个大老爷们对这浪漫氛围不感兴趣，干脆聚到一起打牌玩游戏。
　　海景酒店的落地窗外风景很好，也可以直接看见大海。其实如果有蓝眼泪在房间里就能直接看到，也不知道两个女生跑下去干什么。
　　余宴和肖应时正连着酒店的电视机打游戏，苏辞月看见宋清然坐到了自己旁边的沙发上，和他一起眺望着这幽蓝的海景。
　　海滩上面的人很多，应该都是来看什么蓝眼泪的，苏辞月目光锁定到了一旁路灯下的杨缨和许星砚，他拿出手机放大了屏幕，想把她们俩拍下来，等回来的时候给她们看。
　　苏辞月晃了晃手机刚对准她们俩，却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一幕，屏幕画面中被放大数倍的杨缨脸颊红扑扑的，她白皙的双臂揽上许星砚的肩膀，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许星砚没有躲开，反而回搂住她的腰，温柔缠绵地回应着这个吻。
　　苏辞月看愣了神，不由自主的颤抖的按下了快门。画面中的两人还在缠吻着，直到手机自动熄了屏，漆黑的屏幕上印上了宋清然漂亮的眼眸。
　　苏辞月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宋清然一直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看，他一时间尴尬不已，轻咳了一声：“我去个厕所。”
　　苏辞月几乎是逃也似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洗手间冲，刚拉开门就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肖应时。
　　“哎你跑什么？后面有鬼追你啊？”肖应时被他撞得一个趔趄，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挠了挠头，转头看向宋清然，“他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宋清然看着洗手间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声音没什么起伏：“没什么，可能刚睡醒有点晕。”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你俩打游戏的那局，再开一把？”
　　肖应时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凑回电视前：“行啊！这次我肯定带你躺赢！”
　　洗手间里，苏辞月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才勉强压下脸上的热度。他对着镜子深呼吸，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还有宋清然那双印在黑屏上的眼睛。他甩了甩头，等自己红透了的脸颊渐渐平静下来，才磨磨蹭蹭地走出去。
　　刚出门就看见宋清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冰矿泉水，递了过来：“喝口水，脸白得跟纸一样。”
　　苏辞月接过水，手指碰到瓶身的凉意，才找回一点镇定：“谢了……刚才……你都看到了吧？”
　　宋清然挑了挑眉：“你拍都拍了，还怕我看？再说了，人家俩你情我愿，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苏辞月松了口气，挠了挠头：“也是……别跟别人说啊，不然缨子得杀了我。”
　　宋清然笑了一声：“放心，我嘴没那么碎。走，应时喊你开黑了。”
　　苏辞月把手机熄了屏放到一边，心不在焉的坐到电视面前。
　　“我去，月月，你今天咋了？手气这么背啊？。“肖应时一脸不解的看向苏辞月：“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不舒服你就先回去躺一会吧。”
　　苏辞月也没有推脱：“可能有点累了，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们玩。”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脑海里有浮现刚刚那一幕。杨缨和许星砚是他想的那种关系吗？他们说女孩子间亲亲抱抱也挺正常的，也许他们只是朋友呢？
　　苏辞月开始不断怀疑和逃避，可她们怎么看都不像只是单纯的朋友那么简单。他叹了口气，干脆不想了，拿过手机点开短视频，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屏幕上的视频循环播放了七八遍，他也没反应。
　　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肖应时和余宴冲了进来：“辞月！你看缨子给你带什么了！”他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海螺，还有一根彩色的编绳，“缨缨和砚姐给你挑的，说配你！”
　　苏辞月看着那串编绳，忽然想起刚才的事，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她们俩呢？”
　　“回房间收拾东西呢，砚姐帮缨子擦头发。刚刚来我们房间送这些海螺，看你不在，让我们送过来一下。”肖应时把海螺递给他，“你怎么了？刚才打游戏魂不守舍的，我们进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苏辞月摇了摇头，把海螺放在床头柜上：“没事，就是有点累。”
　　肖应时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把手里的烤串递给他：“给你留的，缨子刚从楼下打包的，趁热吃。”
　　苏辞月接过烤串，咬了一口，熟悉的香味压下了心里的乱麻。肖应时凑过来，跟他说刚刚打游戏发生的事，余宴就在一旁补充。房间里很快就充满了少年人的笑闹声。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忽然觉得，不管杨缨和许星砚是什么关系，他都没必要纠结，反正大家都是朋友，这样就挺好的。
　　但是他对宋清然的那份感情……算了，也就这样吧。他咬下最后一口烤串，油香混着海风的咸湿感在舌尖散开，心里那点翻涌的酸涩忽然就沉下去了。肖应时还在比划着刚才游戏里的操作，余宴在旁边拆台，两人吵吵闹闹的，房间里满是鲜活的少年气。苏辞月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就这样当朋友也挺好的，至少能一直待在宋清然身边，不用捅破那层窗户纸，也不用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肖应时说着说着，忽然一拍脑袋：“对了！晚上我们订了小炒外卖，你可别又吃两口就不吃了！”
　　余宴笑着补充：“还有啤酒，不过你只能喝可乐，谁让你下午还睡了一觉。”
　　苏辞月被他俩逗笑了，心里那点情绪也散了大半：“知道了，你们俩别跟我妈似的。”
　　正说着，杨缨和许星砚也过来敲门了，手里拿着打包的小蛋糕：“给你们带的甜品，刚出炉的！”跟在她们身后的宋清然也朝着他微微笑了一下，意思是让他不要紧张，自然一点。
　　几个人挤在房间里，吃着烤串和蛋糕，闹哄哄地聊着天。苏辞月看着身边的宋清然，对方正低头帮他拆蛋糕的包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发顶，柔和得不像话。他咬了一口蛋糕，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管它以后怎么样呢，至少现在，大家都好好的，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