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共入梦魇》》星月知眠

28、 第二十八章 天罗地网，一线生机 夜色

　　警笛尖啸刺破旧城区压抑的夜色，红蓝警灯如同嗜血的眼，透过破旧窗帘在墙面疯狂扫动。门外厚重的撞门声轰然作响，每一下都震得墙面簌簌落灰，老旧笔记本电脑仍在发烫，风扇发出濒死般的嗡鸣，屏幕上“文件上传完成”的字样，像一道死刑宣判，钉死在谢临眼前。
　　房间内的空气早已凝固到令人窒息。
　　江亦辰脸上最后一点温和伪装彻底碎裂，他甩开仍旧抱着自己腿哭喊的江念，身形一闪堵在唯一的房门出口。原本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阴鸷，语气冷得像冰：“谢临，你以为凭你们三个，能从这里走出去？楼下已经被警方团团围住，整栋楼都在封锁范围之内，今天你插翅难飞。”
　　江念跌坐在地上，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眼泪糊满了脸颊，她怔怔望着陌生的哥哥，声音哽咽破碎：“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不会伤害别人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江亦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底那点对妹妹的愧疚被飞速压下，“等我拿到能源系统控制权，等我们彻底摆脱过去的日子，你就会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墙角的斗篷首领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站起，他身上绳索早已在混乱中松脱，却并不急着逃离，只是倚着墙壁，用一双浑浊而阴狠的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困在中央的三人，沙哑的笑声断断续续：“说得好……谢临，你师父一辈子谨小慎微，到死都护着那点秘密，结果呢？还不是教出你这样一个蠢货，亲手把自己送进地狱。”
　　“你闭嘴！”
　　谢临厉声喝止，胸腔剧烈起伏，共感带来的隐痛顺着神经蔓延，与心底的惊怒交织在一起。他低头看向怀里紧紧抱着的硬盘，外壳冰凉坚硬，如同师父当年的背影。硬盘里那段戛然而止的录像、自动上传的方案、隐藏的定位代码……所有信息在他脑海里飞速拼接。
　　他终于彻底想通。
　　从他们进入地下室，再到顺利擒住斗篷首领、成功读取硬盘，从头到尾根本不是运气，而是一场精心策划长达十年的局。明辉组织根本不在乎一个小头目被抓，也不在乎一处据点暴露，他们要的，就是让他谢临，以师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亲手打开这份加密文件，启动自动上传。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认定——
　　是谢临为了继承师父遗志，窃取旧城区地下工程机密，意图勾结明辉组织掌控能源系统，谋逆作乱。
　　师父清玄一生清白，会被再度污名化为叛国叛城的危险分子；而他谢临，会成为全城通缉的重犯，百口莫辩，永世不得翻身。
　　“陆烬，”谢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稳定，“等会儿我牵制住江亦辰，你带阿屿从后窗走，沿着三号巷往废弃钢厂方向绕，那里监控盲区多，能暂时甩开追踪。”
　　陆烬瞬间皱眉，小臂伤口崩裂的血迹已经浸透衣袖，他却浑然不觉，只一把按住谢临的肩，语气强硬：“要走一起走，把你留在这里，我陆烬还没那么不讲义气。”
　　“我不能走。”谢临摇头，目光死死盯住电脑屏幕角落那串尚未消失的定位坐标，“硬盘里还有师父残留的数据，阿屿的探测仪需要时间完整解析，我必须多拖一分钟。而且江亦辰的目标是硬盘，我留下，你们才有机会脱身。”
　　阿屿抱着改装探测仪，小眉头紧紧皱起，手指飞快在按键上跳动：“谢临哥，我已经追踪到上传的反向链路，对方至少有三个远程服务器在同步接收文件，其中一个就在旧城区内部……还有，外面除了警方，还有另一股信号在靠近，不是好人！”
　　话音未落，门外轰然一声巨响——
　　防盗门被彻底撞开。
　　数名警员持枪冲入，冰冷的枪口瞬间对准房间内所有人，强光手电刺破昏暗，晃得人睁不开眼。带队警官手持逮捕令，声音威严肃穆：“谢临，涉嫌窃取城市重大工程机密、勾结境外危险组织，现对你依法逮捕，立刻放下所有物品，双手抱头蹲下！”
　　“你们凭什么抓他！”阿屿急得大喊，“是被人陷害的！都是明辉组织搞的鬼！”
　　“是不是陷害，回局里调查便知。”警官不为所动，步步逼近，“抗拒抓捕，罪加一等。”
　　江亦辰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他适时后退半步，摆出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模样，对着带队警官开口：“警官，我也是被他欺骗的，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想查师父当年的旧案，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在和明辉组织勾结，刚才还想销毁证据逃跑……”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瞬间坐实了谢临的罪名。
　　斗篷首领在一旁冷笑，却并不拆穿。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无论谢临是被捕还是被杀，都与他无关，只要能源系统方案顺利落入组织高层手中，他便是大功一件。
　　陆烬往前一步，直接挡在谢临身前，周身戾气暴涨：“谁敢动他，先过我这关。”
　　“陆烬，别冲动！”谢临一把拉住他，眼神沉定，“现在硬拼，只会把所有人都搭进去。警方只是被假象蒙蔽，只要我们拿到天文台的证据，一切都能翻转。”
　　他压低声音，语速快如闪电：“天文台地下室，师父当年在那里埋了信号屏蔽装置和独立主机，里面有当年明辉组织威逼利诱师父的完整录音，还有参与陷害的城市内部人员名单，那才是翻案的关键。”
　　陆烬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师父竟然布下了这么深的一局。
　　“那你怎么办？”
　　“我跟他们回去，暂时不会有事。”谢临语速极快，“江亦辰不会让我轻易死，他还想从我嘴里撬出天文台更多秘密。你们先去天文台，找到证据，立刻联系信任的人，不要相信任何官方机构，明辉组织的渗透比我们想象更深。”
　　阿屿忽然抬头，小脸上满是坚定：“谢临哥，我不走，我可以帮你干扰他们的定位和录音设备，我的探测仪能短暂瘫痪他们的执法记录仪！”
　　“听话。”谢临揉了揉他的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你是我们之间唯一能快速破解定位和信号的人，你必须去天文台，那是师父留给我们最后的生路。”
　　就在这时，江亦辰忽然察觉到不对，他眼神一厉，不再伪装，直接朝着谢临怀里的硬盘扑去：“想拖延时间？做梦！硬盘给我！”
　　陆烬早有防备，身形骤然迎上，拳风相撞，沉闷一声。
　　江亦辰身手远比平日显露的更强，显然长期接受专业训练，招招狠辣，直攻要害。陆烬本就带伤，片刻之间便落了下风，肩头再受一击，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缠住对方，不肯退让半步。
　　“带走！”
　　带队警官一声令下，两名警员立刻上前，想要控制谢临。
　　谢临没有反抗，只是缓缓举起双手，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阿屿身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一串数字：“天文台地下室密码，是师父第一次带我去的日期，再加你名字缩写。”
　　阿屿一怔，瞬间牢记在心，用力点头。
　　趁着警员上前控制谢临的间隙，阿屿抱着探测仪，猛地冲向后方小窗。老旧窗栓本就松动，他用力一推，窗户应声而开，夜晚冷风瞬间灌入。
　　“抓住他！”江亦辰见状大惊，想要挣脱陆烬去追。
　　陆烬咬牙发力，反手将他狠狠扣在墙上，低吼道：“你的对手是我！”
　　阿屿没有回头，瘦小的身子一跃而出，落在楼下堆积的纸箱上，落地后连滚带爬起身，一头扎进错综复杂的旧城区小巷，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谢临哥！陆烬哥！我一定会拿到证据回来救你们！”
　　远处的呼喊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谢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只要阿屿顺利离开，一切就还有希望。
　　警员将冰冷的手铐扣在他手腕上，金属凉意刺骨。谢临回头，看向仍旧在与江亦辰纠缠的陆烬，淡淡开口：“陆烬，住手，别再白费力气。”
　　陆烬动作一顿，回头看向被戴上手铐的谢临，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却也明白，继续抵抗已经没有意义。
　　他缓缓松开手，任由警员上前将自己控制住。
　　江亦辰挣脱束缚，脸色难看至极，他快步走到窗边，看着空荡荡的巷口，一拳砸在窗框上，木框瞬间裂开一道深痕。让阿屿逃走，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出现了致命漏洞，一旦那孩子真的在天文台找到关键证据，所有布局都会满盘皆输。
　　“警官，那孩子也是同伙！”江亦辰立刻转头，“他手里有重要涉案设备，必须立刻追捕！”
　　带队警官点头，立刻安排人手沿着小巷方向追击，可旧城区小巷如同迷宫，再加上夜色掩护，早已错失最佳时机。
　　斗篷首领看着被控制住的谢临与陆烬，终于满意地笑了，他主动伸出双手，对着警员笑道：“我也是被明辉组织胁迫的，我愿意配合调查，揭发组织所有罪行。”
　　此人极为狡猾，顺势将自己包装成污点证人，意图从轻发落。
　　江念缩在角落，看着被带走的谢临与陆烬，再看看面目冰冷的哥哥，眼泪无声滑落，她忽然站起身，对着谢临的背影小声哽咽：“谢临哥哥……对不起……”
　　谢临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他不怪这个孩子，她只是被裹挟其中，身不由己。
　　警车呼啸，车门重重关上，将旧城区的昏暗与喧嚣隔绝在外。谢临坐在后座，手腕被铐，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街景。
　　他知道，江亦辰绝不会善罢甘休，明辉组织的人一定会在半路动手，要么劫走他逼问天文台秘密，要么直接将他灭口，嫁祸拒捕袭警。
　　警方内部，也未必干净。
　　刚才行动速度快得反常，信息同步精准得诡异，显然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而阿屿那边，同样危险重重。
　　废弃天文台地处偏僻，常年无人靠近，本就适合埋伏，江亦辰一定会提前派人赶去守株待兔，等着阿屿自投罗网。
　　师父留下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洗冤证据，还是足以撼动整座城市权力结构的重磅秘密？
　　地下能源系统背后，是否还藏着更可怕的研究，与陆烬的共感、阿屿超乎常人的技术天赋息息相关？
　　十年前师父的死，到底是单纯拒绝合作，还是因为撞见了更不能见光的交易？
　　无数疑团在心底翻涌。
　　谢临缓缓闭上眼，指尖在腿上轻轻敲击，默默记下阿屿离开的方向、天文台的坐标、硬盘里残留的代码特征。
　　他不能认输。
　　十年孤守，一路走到这里，他早已没有退路。
　　车窗外，夜色越来越浓，旧城区渐渐被甩在身后，前方是未知的拘留中心，是明辉组织布下的天罗地网，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而在旧城区另一端，瘦小的身影仍在狂奔，怀里紧紧抱着探测仪，如同抱着一道微弱却绝不熄灭的光。
　　废弃天文台的破旧轮廓，在夜色中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