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共入梦魇》》星月知眠

29、第二十九章 天文台伏击，暗线浮现 碎玻璃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严严实实地罩住整座旧城区。
　　阿屿抱着发烫的探测仪，在狭窄潮湿的巷子里狂奔。小皮鞋踩过积水、碎玻璃与散落的废弃零件，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他耳边还回荡着谢临被带上警车前的叮嘱，那句“天文台地下室有师父全部的后手”，像一根紧绷的弦，撑着他早已透支的体力。
　　旧城区的路他熟得不能再熟，哪条巷子通后街、哪片废墟能躲监控、哪一段围墙最容易翻，他闭着眼都能走。可今晚不一样，探测仪屏幕上一直跳动着两簇异常信号——一簇是警方追缉的定位波，另一簇则更加隐秘，频率杂乱、波段密集，明显是经过改装的专业通讯器，正从三个方向缓缓朝天文台方向收缩。
　　“是明辉组织的人……”阿屿咬着下唇，小眉头拧成一团，指尖在仪器上飞快滑动，“他们比我先到了……”
　　废弃天文台矗立在旧城区最西北角的高地上。
　　早年城市还没扩张时，这里是全城观测天象的核心建筑，圆顶建筑斑驳脱落，墙皮大片翻卷，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窝，在月光下透着一股阴森荒凉。周围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便沙沙作响，夹杂着远处隐约的犬吠，让人不寒而栗。
　　阿屿贴着杂草丛匍匐前进，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清楚记得谢临的话——江亦辰一定会提前派人埋伏。
　　果然，刚靠近天文台外围的矮墙，他就看见两道黑影靠在墙角抽烟，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家伙。更远处的入口位置，还有人来回巡逻，脚步沉稳，呼吸均匀，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打手。
　　“至少有六个人……”阿屿缩在草丛里，心脏怦怦狂跳，手心全是冷汗，“正面进去肯定不行……”
　　他抱着探测仪绕到天文台后侧。后侧有一扇常年封闭的小铁门，早已锈死，旁边是一根笔直的排水管道，直通楼顶。阿屿没有犹豫，咬着牙抓住管道往上爬，瘦小的身子灵活得像一只野猫，很快便翻上了天文台顶层的露台。
　　从露台往下俯瞰，整个伏击布局一目了然。
　　楼下正门四人，两侧各一人，把所有出入口堵得死死的。他们没有开灯，全靠夜视装备观察，显然是在等他自投罗网。阿屿甚至能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片段，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江少说那小子肯定会来，拿到东西直接做掉，不留痕迹。”
　　“硬盘到手就行，上面要的是能源系统完整权限，其他无所谓。”
　　“听说那小子是个技术天才，留着也是麻烦，一起处理干净。”
　　阿屿浑身一冷。
　　他们不仅要抢师父留下的证据，还要杀他灭口。
　　他不敢多待，沿着楼顶的窄梁慢慢挪动，找到一处通往内部的通风口。铁栅栏早已松动，他用力掰开，侧身钻了进去。通风管道内布满灰尘与蛛网，狭窄逼仄，阿屿只能蜷缩着身子一点点往前挪，灰尘呛得他不停咳嗽，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管道下方，就是天文台的主厅。
　　几道黑影正站在厅中央，低声交谈。阿屿屏住呼吸，透过格栅缝隙往下看，心脏骤然一缩——站在人群最中间发号施令的，竟然是江亦辰。
　　他根本没有跟着警车回警局，而是提前脱身，亲自赶到了天文台。
　　“仔细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江亦辰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焦躁，“地下室入口藏得很深，清玄那老东西当年特意加固过，重点查地板和墙面。”
　　“江少，警方那边真的没问题吗？谢临和陆烬都被带走了，万一他们开口……”
　　“放心。”江亦辰冷笑一声，“局里有人盯着，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要么在押送途中‘拒捕逃跑被击毙’，要么在拘留室‘意外身亡’，怎么写，还不是上面一句话的事。”
　　阿屿浑身汗毛倒竖。
　　原来谢临哥猜得没错，警方内部真的有内鬼。
　　“还有，”江亦辰补充道，“那个叫阿屿的小鬼，一旦出现，不用留活口。他破解信号的能力太强，留着迟早是祸害。念儿那边我会处理，不用管她。”
　　提到妹妹江念，江亦辰的语气明显顿了一瞬，一丝极淡的愧疚一闪而逝，随即又被狠戾覆盖。他走到大厅中央那台早已报废的天文望远镜旁，抬手敲了敲镜身：“清玄最喜欢待在这，地下室入口，一定就在附近。”
　　阿屿趴在通风管道里，一动不敢动。
　　他忽然想起谢临告诉他的密码——师父第一次带他来天文台的日期，加上自己名字的缩写。
　　日期他记得，谢临刚才在混乱中轻声说过。
　　可入口到底在哪？
　　他目光在下方扫视，忽然定格在望远镜底座的地板上。那一块地砖颜色略深，边缘缝隙整齐，明显是后期修补过的。再联想到师父当年的习惯，阿屿瞬间反应过来——入口就在望远镜正下方。
　　就在这时，探测仪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段微弱却极其清晰的隐藏频段，不是明辉组织，也不是警方，而是一段老旧的定向广播，只有短短一句，反复循环：
　　——“临，守好光，我在终点等你。”
　　阿屿瞳孔骤缩。
　　是师父的声音！
　　是师父提前留下的自动广播！只有靠近地下室特定范围，才会被触发！
　　信号源，果然在地板下方！
　　他强压着激动，小心翼翼往后退，准备从通风管另一端爬下去，悄悄摸到地下室入口。可就在他挪动的瞬间，脚下一块松动铁皮发出一声轻响。
　　“谁？！”
　　下方立刻有人厉声喝问。
　　江亦辰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通风口：“出来！”
　　阿屿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不敢再动，连呼吸都停止。
　　两名打手立刻举着手电照过来，光柱在通风格栅上来回扫动。阿屿紧紧贴在管壁后方，心脏狂跳，只要被发现，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没人，可能是老鼠。”
　　“仔细搜，别大意。”江亦辰脸色阴沉，“那小鬼很可能已经进来了。”
　　脚步声渐渐散开，阿屿缓缓松了口气，继续一点点后退。终于，他爬到通风管另一端，纵身跳下，落在一处无人的杂物间。
　　这里堆满了破旧的桌椅、发霉的书本、废弃的观测设备，正好可以掩护他的行踪。阿屿贴着墙根，慢慢摸向大厅侧面的走廊，绕到望远镜后方，蹲在那片可疑地砖旁。
　　地砖沉重无比，凭他的力气根本挪不开。
　　他立刻抱起探测仪，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敲击，破解周围的电子锁信号。很快，他找到一段微弱的电磁触发码，与谢临告诉他的密码规则完全吻合。
　　日期输入，缩写匹配。
　　地砖下方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械咔嗒声。
　　机关开了。
　　阿屿用力推开一条缝隙，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下方一片漆黑，只有一道狭窄的铁梯延伸向下。他没有丝毫犹豫，钻了进去，轻轻将地砖复原，不留一丝痕迹。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
　　墙壁上装着老旧的应急灯，微弱的黄光勉强照亮四周。正中央摆着一台布满灰尘的独立主机，连接着数个硬盘与信号发射器，旁边还有一个上锁的金属柜。墙壁上挂满了旧城区地下工程图纸，密密麻麻，标注详尽，最中央贴着一张巨大的能源系统分布图，红线蓝线交错，看得人触目惊心。
　　阿屿快步走到主机前，将探测仪接上接口。
　　屏幕瞬间亮起，大量数据飞速滚动。
　　“师父……”阿屿轻声呢喃，眼眶微微发热。
　　这里果然是师父的秘密基地。
　　他快速浏览文件，越看越是心惊。
　　里面不仅有当年明辉组织威逼师父合作的完整录音、威胁信件，还有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记录着与明辉组织暗中勾结的城市官员、工程高管、执法系统内部人员，甚至还有几位足以影响城市决策的高层。
　　十年前师父被陷害，根本不是简单的拒绝合作，而是他发现了明辉组织与高层联手，打算利用旧城区地下能源系统操控城市水电、垄断资源、甚至制造动乱，以此要挟管理层换取更大权力与利益。
　　师父不愿同流合污，才被冠上篡改数据、违规实验的罪名，惨遭灭口。
　　而那份自动上传的工程方案，只是明辉组织计划的一部分。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这台主机里的能源系统最高权限，可以随意开关、调整负荷，甚至制造区域性瘫痪，从而掌控整个旧城区，乃至向外扩张。
　　更让阿屿震惊的是，文件中多次提到一个代号“共感计划”的实验。
　　实验目标，是通过特殊能源辐射，改造人体神经，让个体产生跨空间的感官共享，用于情报传递、远程操控、甚至战场作战。实验初期造成大量受试者失控、发狂、甚至死亡，被官方紧急叫停，所有资料封存。而陆烬身上的共感能力，正是这项实验遗留的产物。
　　“陆烬哥……”阿屿心头一震。
　　原来他的能力不是天生，也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被掩盖的非法实验留下的痕迹。
　　除此之外，还有一段加密视频，标注着“最终底牌”。
　　阿屿刚要破解，探测仪忽然发出尖锐警报。
　　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与撬地砖的声响。
　　江亦辰他们，找到入口了！
　　“糟了！”阿屿脸色大变，立刻将所有关键文件、名单、录音全部备份到探测仪内，又拔下主机上一枚核心芯片，紧紧攥在手心。
　　铁梯处传来响动，灯光照射下来。
　　江亦辰带着人，终于冲下了地下室。
　　“果然在这里。”江亦辰看着中央的主机，眼中闪过狂喜，随即落在阿屿身上，笑容变得阴鸷，“小鬼，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几名打手迅速围上来，堵住所有退路。
　　阿屿紧紧抱着探测仪，一步步后退，背靠金属柜，小脸苍白却眼神倔强：“我不会给你的！这些证据要交给能信任的人，揭穿你们的阴谋！”
　　“信任的人？”江亦辰嗤笑，“这座城市，早就没有你能信任的人了。谢临要死了，陆烬也要死了，你一个小孩子，能翻起什么浪？”
　　他缓步逼近：“把芯片和探测仪给我，我可以留你一命，甚至带你离开旧城区，给你钱，给你资源，让你一辈子不用再吃苦。”
　　“我不要！”阿屿摇头，“你是坏人，你害了谢临哥，还害了师父，我不会相信你！”
　　江亦辰脸色彻底冷下来：“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抬手示意，两名打手立刻上前，准备强行抢夺。
　　阿屿吓得闭上眼，却在这时，地下室入口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惨叫声。
　　众人一愣，回头看去。
　　一道身影从楼梯口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紧接着，一个身形挺拔的人影缓步走下铁梯，月光从入口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陆烬小臂上的伤口依旧渗血，衣衫凌乱，嘴角带着血迹，可眼神却凌厉得吓人。他甩了甩手腕，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亦辰身上，勾起一抹冷笑：
　　“不好意思，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阿屿猛地睁眼，惊喜大喊：“陆烬哥！”
　　江亦辰脸色骤变：“你怎么会在这里？警车呢？押送的人呢？”
　　“你说那些内鬼？”陆烬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清脆声响，“半路上解决了。一群废物，也想留住我？”
　　他在押送途中察觉到不对劲，车辆路线刻意避开主干道，朝着偏僻郊区行驶。共感能力提前让他捕捉到对方杀意，于是趁机发难，凭借过硬身手打晕押送人员，抢车逃离，一路循着阿屿的信号追到天文台。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陆烬挡在阿屿身前，周身戾气暴涨，眼神冰冷地盯着江亦辰与一众打手：“想动他，先问过我。”
　　江亦辰脸色难看至极，咬牙道：“陆烬，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能护得住他？这里全是我的人，你今天插翅难飞！”
　　“是吗？”
　　陆烬话音刚落，天文台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警笛声，这一次，不是之前被渗透的假抓捕，而是真正的执法车辆，灯光由远及近，迅速包围整个天文台。
　　江亦辰脸色彻底惨白。
　　“你报警了？”
　　“我可没那闲工夫。”陆烬冷笑，“我只是在来的路上，故意暴露了你们的伏击信号，让真正负责旧城区重案的小组追过来。你以为，所有人都被你们收买了？”
　　他早就知道，明辉组织渗透再深，也不可能只手遮天。总有一批坚守底线的人，在暗中盯着这一切。
　　上方传来喊话声，脚步声密集逼近。
　　江亦辰知道大势已去，眼神狠戾一闪，不再管证据，猛地朝着阿屿扑去，打算拼死抢走芯片：“就算毁了，也不能留给你们！”
　　陆烬早有防备，身形一闪挡在前方，一拳狠狠砸出。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打手们见状，也纷纷冲上来，地下室瞬间陷入混乱。阿屿抱着探测仪，躲在金属柜后，快速将所有证据加密上传至一个隐秘云端，这是谢临很早以前就为他准备的安全路径，只有两人知道密钥。
　　做完这一切，他紧紧握着核心芯片，看着混乱的打斗，小脸上满是坚定。
　　警笛声越来越近，破门声、呵斥声、打斗声交织在一起。
　　江亦辰渐渐落入下风，心态彻底崩溃，嘶吼着疯狂攻击。陆烬虽然带伤，却越战越勇，共感带来的痛感反而让他更加清醒，招招克制对方要害。
　　最终，随着一声闷响，江亦辰被陆烬狠狠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批警员冲下地下室，将所有打手团团围住，冰冷的枪口对准每一个人。带队的警官看着满墙证据、主机文件与名单，脸色凝重无比，对着通讯器沉声道：
　　“目标抓获，证据完整，立刻启动高层彻查程序。”
　　阿屿看着眼前一幕，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做到了。
　　他拿到了师父留下的证据，保住了底牌，没有辜负谢临的托付。
　　陆烬松开江亦辰，走到阿屿身边，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声音难得温和：“做得好，没白让谢临对你那么放心。”
　　“陆烬哥，我们快去救谢临哥！”阿屿急忙起身，“他们要对谢临哥下手！”
　　“放心。”陆烬点头，眼神坚定，“我已经让人提前去拦截，他不会有事。”
　　他看向主机上的共感计划资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原来自己身上的秘密，竟然藏着这么可怕的过往。而这一切，只是明辉组织庞大阴谋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