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共入梦魇》》星月知眠

27、第27章 硬盘里的陷阱 硬盘

　　老旧笔记本的风扇发出沉闷的嗡鸣，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屏幕上的加载条缓慢挪动，每前进一小格，都像是拖拽着众人紧绷的神经。谢临站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目光死死盯着那块连接着电脑的硬盘。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原本平静的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有期待，有忐忑，有对师父沉冤得雪的迫切，更有挥之不去的警惕——斗篷首领那句“被推出来送死的小卒”，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让他一刻也不敢放松。
　　陆烬靠在桌边，小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共感带来的钝痛时不时窜过神经，可他此刻全然顾不上这些。他斜睨着墙角的斗篷首领，对方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微垂着眼，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仿佛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别耍什么花样。”陆烬抬脚，又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腿，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眼底却满是凌厉，“要是这硬盘里有什么猫腻，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斗篷首领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陆烬，最后又落回谢临身上，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急什么，好戏马上就开场了。”
　　“你最好祈祷是好戏，而不是你的死期。”陆烬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将注意力放在电脑屏幕上。
　　江亦辰牵着江念站在房间另一侧，江念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哥哥，小手攥着他的衣袖，小脸上满是紧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抬头看了看面色凝重的谢临，又看了看眼神锐利的陆烬，小声问：“哥哥，硬盘打开后，真的能帮到谢临哥哥的师父吗？”
　　江亦辰低头，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试图缓解房间里压抑的气氛：“会的，只要里面的证据还在，清玄前辈的冤屈一定会被洗清。”
　　可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却在灯光的阴影里，悄悄显露。他的目光频频落在加载完成的进度条上，指尖不自觉地蜷缩，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情绪。
　　阿屿趴在桌子边缘，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贴到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里还紧紧抱着他的改装探测仪。刚才在地下室通道里察觉到的尾随信号，在他们进入这间屋子后，暂时消失了，可他心里依旧不安，小眉头始终紧紧皱着，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终于，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硬盘成功读取。
　　一个加密文件夹，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文件夹没有任何名称，只有一串杂乱无章的数字编码，静静躺在桌面，看起来普通至极，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谢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上前一步，俯身看着屏幕，指尖悬在鼠标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就是这个东西。
　　师父留给他的，被明辉组织觊觎了十年，也让师父付出了生命代价的东西，就在眼前。
　　十年的寻找，十年的坚持，十年的自我怀疑与煎熬，全都汇聚在这个小小的加密文件夹里。他无数次幻想过打开它的这一刻，幻想过看到师父自证清白的证据，幻想过将所有陷害师父的人绳之以法，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反而犹豫了。
　　斗篷首领的笃定，幕后之人的布局，通道里若隐若现的尾随者，江亦辰恰到好处的出现……所有的疑点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个文件夹里，藏着的根本不是清白，而是另一个将他彻底吞噬的深渊。
　　“怎么不打开？”陆烬察觉到他的迟疑，侧头看他，语气收敛了往日的嬉闹，多了几分认真，“是需要密码？”
　　谢临点头，声音低沉沙哑：“是师父的加密方式，我需要试试。”
　　他对师父的习惯了如指掌，师父常用的密码，无非是与旧城区工程、自己的生日、或是两人相识的日子相关。谢临深吸一口气，先是输入了师父负责的旧城区地下工程启动编码，屏幕瞬间弹出“密码错误”的提示。
　　他指尖微顿，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依旧是错误。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他。江念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阿屿小手撑着下巴，眼神专注；江亦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屏幕，指尖的蜷缩更甚。
　　墙角的斗篷首领，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眼神里满是静待好戏的嘲讽。
　　谢临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闪过师父的身影。那个温和严谨的男人，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旧城区的工地里，耐心地教他看工程图纸，教他坚守底线，教他无论何时都要守住内心的光明。
　　“师父，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轻声呢喃，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多了一丝坚定。
　　他抬手，在密码框里，输入了师父失踪那天的日期。
　　这一次，没有弹出错误提示。
　　屏幕微微闪烁，加密文件夹，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屏幕上。
　　可预想中的工程备案、自证清白的录音、被陷害的证据，全都没有出现。
　　文件夹里，只有一段视频，一份标注着“旧城区地下改造工程终极方案”的文件，还有一串隐藏的定位代码。
　　谢临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师父当年被陷害的理由，是私自篡改地下工程数据，违规进行危险实验，可这份终极方案，却详细记录了旧城区地下，埋藏着一整套完整的能源供给系统，这套系统一旦启动，足以掌控整个旧城区的电力、水源，甚至能影响周边城区的基础运转。
　　而视频，是师父的录像。
　　画面里的师父，看起来比他记忆中憔悴许多，眼底布满红血丝，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身处的环境，正是他们之前待过的地下室主控室。
　　他对着镜头，神色凝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急：“如果有人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遭遇不测。明辉组织盯上了旧城区地下能源系统，他们想要掌控这套系统，以此要挟城市管理层，谋取非法利益。我拒绝配合他们，他们便开始设计陷害我，接下来，他们会想方设法，让我的徒弟谢临，拿到这份方案，逼他成为众矢之的……”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画面定格在师父凝重的脸上，随后，屏幕突然开始闪烁，那段视频自动开始循环播放，与此同时，那份工程方案，竟然自动开始上传，屏幕右上角，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接收地址。
　　“不好！”
　　谢临脸色骤变，猛地伸手去拔硬盘连接线，想要终止上传，可无论他怎么操作，电脑都彻底失控，鼠标和键盘完全失灵，屏幕上的上传进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增长。
　　“怎么回事？”陆烬也察觉到了异常，立刻上前，试图强制关机，可老旧笔记本像是被人远程操控了一般，根本无法关机，风扇的嗡鸣声越来越大，机身甚至开始微微发烫。
　　墙角的斗篷首领，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沙哑刺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得意与嘲讽：“哈哈哈……晚了！一切都晚了！谢临，你终究还是踏入了局里！你以为你拿到的是真相？是清白？错了！你拿到的，是把你自己送上绝路的毒药！”
　　谢临浑身冰冷，指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他转头，眼神冰冷地盯着斗篷首领，声音像是淬了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斗篷首领止住笑，眼神阴鸷地看着他，“我们做的，就是让你亲手把这份方案，传到明辉组织高层的手里！哦不对，不止是高层，等方案上传完成，城市安全部、工程监管部、所有相关的部门，都会收到这份文件，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你谢临，私自窃取旧城区地下工程机密，想要和明辉组织勾结，掌控这套能源系统！”
　　“你师父拼死守护的东西，最终还是毁在了你的手里！你以为你是在查真相？你不过是按照我们写好的剧本，一步步走进来，成为我们的棋子，成为替罪羊！”
　　“你胡说！”
　　谢临胸口剧烈起伏，共感的痛感与心底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微微发晕。他猛地回头看向电脑屏幕，上传进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根本来不及阻止。
　　难怪，难怪一切都太顺利了。
　　从他们进入地下室，到制服他，拿到硬盘，所有的一切，都是刻意安排的。他们根本不在乎他这个小头目被抓，不在乎被他们找到地下室，他们的目的，从来都是让谢临亲手打开硬盘，启动这份自动上传程序。
　　师父的视频，是真的；工程方案，也是真的。
　　可这份真相比谎言更可怕，它会彻底坐实谢临“窃取机密、勾结犯罪组织”的罪名，让他百口莫辩。
　　而师父，即便已经死去，也会再次被冠上“伙同徒弟图谋不轨”的污名，之前所有的沉冤得雪，都会变成一场笑话。
　　“快！砸了电脑！”陆烬当机立断，抬手就要去掀桌子，却被谢临一把拉住。
　　“不能砸！”谢临死死拽着他，眼神急切，“方案已经上传了一部分，砸了也没用，而且这份硬盘里，一定还有别的线索，师父一定留下了破解的办法，我不能毁了它！”
　　他太了解师父了，师父心思缜密，既然知道明辉组织会利用这份方案陷害他的徒弟，就一定会留下后手，绝不会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着线索？”陆烬急得眉头紧锁，看着越来越接近百分之百的上传进度，语气焦躁，“再不走，等上传完成，警方立刻就会定位到这里，到时候我们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江亦辰，突然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开口：“谢临，你快把硬盘交给我，我来想办法销毁它！现在只有销毁证据，才能保住你，保住清玄前辈的名声！”
　　他说着，就伸手去抢桌上的硬盘，动作迅速，眼神里的急切，再也不加掩饰。
　　谢临眼神一冷，瞬间侧身躲开，同时抬手，死死按住硬盘，目光锐利地盯着江亦辰：“你这么着急，想要做什么？”
　　这一瞬间，谢临心里所有的疑虑，全都有了答案。
　　江亦辰的出现，江亦辰的每一次提议，他看似温和稳重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对这份方案、对这块硬盘的势在必得。
　　他根本不是被卷入事件的路人，他就是明辉组织安插在他们身边的人！
　　“我是在帮你！”江亦辰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只是那温和之下，多了一丝慌乱，“谢临，你冷静一点，现在销毁硬盘，是唯一的办法，不然你就完了！”
　　“帮我？”谢临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刺骨，“你是想帮我，还是想帮明辉组织，彻底毁掉这块硬盘，抹去师父留下的最后一点后手？江亦辰，你到底是谁？”
　　被戳破心思，江亦辰脸上的温和彻底碎裂，他不再伪装，眼神变得阴沉，看向谢临的目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平和：“谢临，别给脸不要脸，我劝你乖乖把硬盘交出来，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哥哥……”江念看着突然变了一副模样的哥哥，小脸上满是惊恐，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声音颤抖，“你怎么了……你不是说，我们是来帮忙的吗？”
　　“念儿，别说话。”江亦辰低头，看向妹妹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可这份温柔，转瞬即逝，他再次抬头看向谢临，语气带着威胁，“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把硬盘交出来，我可以让组织留你一条全尸。”
　　“原来真的是你。”陆烬上前一步，挡在谢临身前，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场，小臂上的伤口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再次渗出血迹，染红了衣袖，可他毫不在意，眼神冰冷地盯着江亦辰，“藏得够深啊，从一开始就跟着我们，就是为了这块硬盘？”
　　斗篷首领在墙角哈哈大笑：“江亦辰，你终于不装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到最后，看着这小子彻底身败名裂呢！”
　　江亦辰没有理会斗篷首领，目光死死盯着谢临怀里的硬盘，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明辉组织想要的，从来都是这套能源系统，之前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谢临拿出硬盘，启动自动上传。现在方案马上上传完成，硬盘留着也没用了，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就凭你？”陆烬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充满战意，“在旧城区，还没人能从我手里抢走东西。”
　　阿屿也立刻抱着探测仪，躲到谢临身后，小脸上满是坚定，虽然害怕，却依旧不肯退缩：“谢临哥，我帮你！我的探测仪可以干扰他的信号！”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一边是暴露身份的江亦辰，一边是护着硬盘的谢临、陆烬与阿屿，墙角还坐着一脸得意的斗篷首领，以及被眼前变故吓得不知所措的江念。
　　江念看着剑拔弩张的众人，看着完全陌生的哥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摇着头，小声抽泣：“哥哥，你骗人……你不是坏人，对不对……”
　　“念儿，对不起。”江亦辰看着妹妹，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可这份愧疚，很快被野心取代，“我也是被逼无奈，只要拿到这套能源系统，我们就再也不用过以前的苦日子，我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
　　“我不要！我不要最好的生活，我要哥哥变回以前的样子！”江念哭着喊道，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
　　可江亦辰已经全然不顾，他猛地朝着谢临扑过去，伸手就要去抢硬盘。
　　陆烬立刻迎上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江亦辰身手远比看起来要利落，招招狠辣，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不再是之前那个温和的帮手。陆烬本就带着伤，一时间竟然和他打得难解难分，拳脚碰撞的声音、沉闷的喘息声，在房间里不断响起。
　　谢临紧紧抱着硬盘，眼神飞速扫视着电脑屏幕，试图在混乱中找到终止上传的办法。
　　上传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五，只剩下最后一点点，一旦完成，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角落那串隐藏的定位代码上，心脏猛地一跳。
　　这串代码，不是接收地址，也不是普通的定位，而是师父留下的，另一处隐藏地点的坐标！
　　师父早就料到，明辉组织会在硬盘里设置自动上传程序，所以留下了这串代码，那里，一定有终止程序、推翻所有陷害的关键证据！
　　“阿屿！快！破解这串定位代码！”谢临立刻指着屏幕，对着阿屿大喊。
　　阿屿立刻点头，小手飞快地在自己的改装探测仪上操作起来，小小的手指在按键上飞速跳跃，眼神专注，全然不顾旁边激烈的打斗。
　　百分之九十六，百分之九十七……
　　上传进度还在不断增长。
　　陆烬和江亦辰的打斗越来越激烈，陆烬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共感的痛感不断传来，让他动作微微迟滞，渐渐落了下风。江亦辰抓住机会，一拳砸在陆烬肩头，陆烬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
　　“陆烬！”谢临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上前。
　　“别管我！快找线索！”陆烬咬牙，再次冲了上去，死死缠住江亦辰，不让他靠近谢临分毫。
　　墙角的斗篷首领，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笑得越发得意：“没用的，一切都太晚了！谢临，你就乖乖认命吧！你和你师父，终究都斗不过明辉组织！”
　　谢临没有理会他，目光紧紧盯着阿屿的探测仪，心脏狂跳。
　　只差一点，就差一点！
　　终于，阿屿大喊一声：“谢临哥！破解了！坐标位置是旧城区废弃天文台地下室！”
　　废弃天文台！
　　谢临瞬间想起，师父生前，经常带他去那里，说那里是整个旧城区，视野最好、信号最干净的地方。
　　就是那里！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的上传进度，终于走到了百分之百。
　　文件上传完成的提示框，赫然弹出。
　　与此同时，房间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响彻整个旧城区。
　　他们被定位了！
　　江亦辰听到警笛声，眼神一亮，猛地推开陆烬，朝着谢临大喊：“警察来了！谢临，你窃取机密，勾结犯罪组织，证据确凿，你跑不掉了！”
　　陆烬站稳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跑？我们从来没想过跑。”
　　谢临紧紧抱着硬盘，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慌乱。
　　他看向陆烬，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读懂了彼此的心思。
　　警笛声越来越近，敲门声轰然响起，伴随着警方严肃的喊话声。
　　江亦辰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后退一步，等着警方破门而入，将谢临抓获。
　　斗篷首领也靠在墙角，静待着最终的结局。
　　谢临深吸一口气，抱着硬盘，缓缓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