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9、第9章 顾先生，您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你这些年，眼里只有方向盘、油门、圈速表。可人不是赛车，没法调校，不能换挡，更不听ECU指令。喜欢就追啊。你可是顾知凡。”
　　说完，他怕了拍自己好兄弟。
　　孙铭看得出顾知凡是真的对乔念上了心，但是他这个兄弟这些年最了解的只有赛车，对于其他事情可以说一窍不通。
　　顾知凡猛地坐起来，眉头拧着，眼神却亮得惊人，“不是我不追，是怕追错了节奏。”
　　孙铭一愣，随即失笑，“哟，这话说得……倒有点人味儿了。”
　　见顾知凡如此坚定，孙铭忍不住将自己内心现实的一面全然告知，他站起身认真了些，“实话讲，她要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咱还能瞎凑合着支招。可乔念三十三岁，活得清醒、立得稳当，不是靠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打动的。”
　　“三十三岁怎么了？”顾知凡忽然笑了，那笑里有种少有的柔软，“我听见她年龄那会儿，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她像一只包装精致的礼盒。每次拆开一点，都多一份惊喜。”
　　“这点我倒是认同，御姐萝莉。”孙铭摇着头，“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说人家的年龄。你应该了解我，我可对女性很尊重，更讨厌拿年龄说事的人。我还担心，你喜欢的是思想不成熟的小女生，结果人家现在变成了御姐。你的懵懂就这么破灭了。”
　　他做了个夸张的心碎动作。
　　顾知凡翻了个白眼，“说点有用的。”
　　“行，来点实在的。”孙铭掰着手指数，“国内顶尖高校双学位，主流媒体主管干了几年，说走就走；现在是自由职业小说家，稿费未必顶天，但能养活自己、写得出让人熬夜追更的故事。这样一个人，你打算怎么追？”
　　顾知凡沮丧地说，“指望你出主意，结果光泼冷水。”
　　“至少得让她看见你的心意吧？”孙铭摊手，“总不能等她主动问，‘顾先生，您这颗心，是单缸还是V8？’”
　　“那我能直接说吗？”顾知凡抿着嘴，难得孩子气地噘了一下，“那不直接把她吓跑了。”
　　“吓不吓跑我不知道，”孙铭耸耸肩，“但明天下午她就真走了。万一乔念现在还有其他追求者呢？你们不在一个城市，连排位赛都不在同一条赛道上，可杆位只有一个。你这抢杆位的难度，前所未有。”
　　顾知凡怔住，随即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要么我开进她的赛道，要么……想办法，把她那条赛道，挪到我这儿来。”
　　“哈？”孙铭一脸茫然。
　　顾知凡已经笑着把他推出卧室门，顺手带上了门，“谢了兄弟。我得睡了。明天得养足精神，好好规划，怎么把我的赛车，和她的杆位，放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门外，孙铭对着紧闭的房门，喃喃自语，“……这比喻，我怎么越听越像在修车？”

　　第二天清晨，乔念早早收拾妥当。
　　行李箱静静立在墙角，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候鸟。
　　她没急着赶时间，反而泡了杯热茶，坐在窗边看了会儿澳门的晨光，云层薄了，阳光正一寸寸漫过教堂尖顶，温柔得恰到好处。
　　下楼吃早饭时，迎面撞上毕维东和顾知凡。
　　毕维东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饱的样子，“好巧啊。”
　　乔念一眼认出了他们两个，这两天顾知凡也很奇怪都没有戴口罩。
　　但，她终于能在人群中准确分辨出他了。
　　毕维东压低声音，“顾哥今早六点就打电话到我房间，打到我睁眼为止，然后拽我去健身房跑步。这地方居然24小时营业！来趟澳门，跟拉练似的。”
　　顾知凡没接话，只朝乔念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她耳后一小片未被阳光照到的阴影上，停了半秒。
　　“晚睡晚起，圈速永远提不上去。”他声音平直，却莫名让乔念想起昨夜他叉腰时那点笨拙的犹豫。
　　毕维东冲她挤挤眼，“他就这样，表面寡言少语，熟了才发现，我顾哥连我袜子该换几双都记得清清楚楚。”
　　乔念笑着找位置坐下。
　　刚放下餐盘，顾知凡已端着三份餐具走来，银叉、瓷勺、骨碟，一一摆得端正。
　　昨天也是，乔念刚放好餐盘，顾知凡就为她准备好了餐具。
　　他站在桌边，喉结上下滑动一次，终于开口，“等会儿车队去大三巴附近采买伴手礼……要不要一起逛逛？”
　　话音落下，他明显松了口气，却又立刻绷紧下颌，像等着裁判宣读成绩。
　　乔念低头搅了搅豆浆，热气氤氲中笑了笑，“好呀。都有谁？”
　　“我和庄叔。”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是车队运营总监。”
　　其实原计划只有庄童泓和两位同事。可顾知凡偏要加进来，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连借口都挑得格外自然。
　　“哟，这些事还得顾哥亲自出马？”毕维东脱口而出。
　　“劳逸结合。”顾知凡答得极快，目光却飞快扫过乔念，生怕她看出破绽。
　　“那我也去！”毕维东举手。
　　顾知凡看了毕维东一眼，难得的没有反对，“可以。庄叔要买的东西不少，他年纪大了，需要人手跟着一起拿，你正好去锻炼一下。”
　　说完，他就把毕维东手中的美式咖啡换成了牛奶，然后微笑看着他说了一句，“劳逸结合。”
　　乔念看着他们，忽然笑出声，一个像绷紧的弹簧，一个像弹跳的皮球，明明性格南辕北辙，却奇异地互补着，像引擎与悬架，缺一不可。

　　“对了，孙铭呢？”她随口问。
　　昨天孙铭被关在客厅后，左想右想，找毕维东要了乔念的微信。
　　加上之后寒暄几句。
　　乔念这时候突然想起他们这个车队组合，还少了一个人。
　　毕维东吸了口牛奶，“铭哥跟咱有时差。夜里研究数据，白天补觉。这会儿，大概正梦见轮胎抓地力曲线呢。”
　　乔念点点头，心下了然。
　　她也常在深夜写作，万籁俱寂时，故事才肯浮出水面，一字一句，都带着呼吸的温度。

　　早饭后，一行人在酒店大堂集合。
　　庄叔早已等候多时，远远望见三人并肩而来，忙迎上前。
　　顾知凡为乔念介绍同事时，声音比平时柔和三分，“这是庄叔，电子系统组的飞龙，轮胎协调员李续。”
　　庄叔打量着乔念，心里开心顾知凡身边终于出现了一个女生，但他仍淡定告诉自己，不能表现出来心里的激动，吓到人家姑娘。
　　所以，庄叔有礼有节的打了招呼，一行人便上了车。
　　出门时，天色已转晴。
　　虽然时阴时晴，但也都是小雨，不会下很久。
　　碍于交通原因，司机将车子停在了距离大三巴街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几个人索性下车一边逛着一边看看有哪些手信可以采购。
　　空气里浮动着烤肉干的焦香、杏仁饼的甜酥，还有老街石板缝里渗出的湿润青苔味。
　　他们从议事亭前地出发，踩着黄白相间的葡式碎石路，慢慢踱向大三巴街。
　　这里街道狭窄但店铺密集，空气中弥漫烤肉干与杏仁饼香气，钜记饼家的杏仁饼刚出炉，几个人路过时还分食了试吃装。
　　庄叔边嚼边吐槽：“钜记的贵但酥，巷口无名摊的便宜其实也很香！”
　　“庄叔不用在意预算，买来让大家开心就行。”顾知凡了解庄叔的性格，但是给同事们的福利，他希望能做到最好。
　　庄叔向钜记订好了需要的手信份数，一行人又拐进卖草地街的蓉妈妈手信店，采购了虾子面，期间毕维东还在隔壁玩具王国淘到绝版澳门限定乐高。
　　买的差不多了，正好到了中午，大家走进了福华巷的茶餐厅，在这里享受了正宗的猪扒包配冻柠茶。
　　正当众人埋头大快朵颐，几个年轻人犹犹豫豫地靠近桌边，声音里带着不敢确信的雀跃。
　　“请问……是顾知凡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顾知凡下意识抬头。
　　目光刚落，几个年轻人已雀跃着围了过来。
　　“真的是！！！”
　　“天哪！！台风困了几天，居然在澳门茶餐厅撞见顾知凡？！”
　　惊呼声此起彼伏，引得邻桌游客纷纷侧目。
　　“啊啊啊！还有Viper！！！”
　　“能合个影吗？”
　　“可以签个名吗？就签在菜单上也行！”
　　几个人涌了上来，乔念被这个场景震惊到了。
　　她看着顾知凡不疾不徐地配合拍照、签名，神情认真得近乎庄重，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耳根悄悄漫上的薄红，又分明泄露了一点窘迫。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怕打扰老板做生意，几人匆匆扒完饭，便给司机打了电话，准备取货回酒店。
　　顾知凡本以为戴顶帽子就能混进人群，可吃饭时嫌碍事摘了片刻，竟就这么被认了出来。

　　货物装车后，商务车已挤得满满当当。
　　庄叔扫了一眼，灵机一动，“李续、飞龙、Viper跟我走，你们俩自己搭个车吧。”
　　顾知凡刚张嘴想说什么，庄叔已摆摆手，“哦对，离得不远。等我们回酒店把东西卸下，再让司机回来接你们两个。”
　　庄叔转头跟司机嘱咐了两句，司机点点头。
　　看着乔念和顾知凡，庄叔说，“司机让你们绕去大三巴后面的马路等他。”
　　司机探出头补充着，“下午这边容易堵，走小路快些。”
　　顾知凡转头问乔念，“还有时间吗？”
　　她笑着点头，“有。正好，一路逛过去。”
　　正要上车的毕维东一听他们两个要去逛伯多禄局长街，立刻刹住脚步，“庄叔，我也跟他们等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