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8、第8章 那点欲言又

　　乔念怔了一下，笑意淡了些，目光落在餐巾一角细密的暗纹上，“嗯……你问得挺好。但是我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回答你。”
　　对于这个问题，乔念已经很久没去想过了，过往的感情经历给她留下的回忆并不美好，所以，对她来说，现在很享受这份单身生活。

　　晚饭后，乔念去酒店前台取今天送洗的衣服。
　　工作人员将叠得整齐的衣物装进印有酒店logo的纸袋，笑容温婉地递过来。
　　她刚转身，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女士，请稍等。”
　　工作人员又递来一只同款袋子，“这两件是车队的队服，但没登记房间号。清洗前，我们在口袋里发现了这个……您看看，认不认识？”
　　乔念接过工作人员手中那枚书签，靛蓝底色，烫金边，中央一枚镂空面具剪影，底下印着“《雾中线》签售”。
　　她指尖一顿。
　　那是她前年新书签售会的票根。
　　为避开媒体和过度关注，出版社按她的要求全程保密，她也配合着主题，戴着半遮面的银箔面具出场。
　　每一场签售，票根都随主题设计，独一无二。
　　而那场签售结束后，她遭遇了一场令她至今不愿多提的尴尬插曲，所以这张票根，她记得格外清楚。
　　能拿到它、又把它做成书签随身携带的人，在这支车队里，大概率只有一个。

　　她盯着书签，一时失神。

　　“女士？女士？”工作人员又轻唤两声。“这是您车队同事的衣服吧。”
　　乔念回神，依稀记得顾知凡的外套上绣着字母GU，那是他的姓氏。
　　果然，在左袖内侧，绣着两个极细的字母：GU。
　　“是的。交给我吧”她微笑点头，“我帮他带回去。”
　　她掏出手机，给顾知凡发了条微信：
　　“取衣服时顺手把你那袋也一起领了。怎么给你？”
　　乔念的房间和顾知凡的房间并不在同一楼层，她的房卡刷不进那个楼层。
　　等了许久，都没有顾知凡的回信，索性她拿起两个袋子按下电梯，准备先回房间。
　　电梯升至四楼，门开，两个穿运动装的女生一前一后进来，声音清脆。
　　“顾知凡本人也太帅了吧！可惜没要到签名……”
　　“他那张脸，生人勿近四个字都刻在脑门上了，吓死个人！哪像咱们Viper，天天阳光开朗大男孩范儿。”
　　另一个女生晃了晃手里的赛车手小卡，背面还带着毕维东龙飞凤舞的签名。
　　“你不懂！他那是专注力拉满，赛场上一秒分神都可能出事。可正因如此，才更……帅啊！”
　　“反正咱猜对了！健身房果然蹲到人！”
　　两人笑着出了电梯。
　　乔念抬头看了眼楼层指示：四层，正是健身房所在。
　　她心里有了数。

　　回到房间，她把衣服归整好，又看了眼手机，依旧没有回复。
　　乔念翻出毕维东的微信，发过去：你跟顾知凡在健身房？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的，姐姐你要来吗？”
　　她没再回复，抓起袋子，转身出了门。

　　另一边，健身房里。
　　跑步机上的顾知凡戴着耳机，步频稳定，呼吸绵长，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毕维东凑近，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顾知凡皱眉，慢下调速键，脚步渐缓，摘下耳机时喉结微动，“你的定量都跑完了？”
　　车队的车手每天都要完成定量运动，不管是在赛季还是在休赛期。
　　而顾知凡在做两件事的时候，无人敢上去打扰，一件就是与赛车有关的任何事，一件就是完成定量运动的时候。
　　当然，第二件事也是与赛车有关。
　　他被毕维东打断了今日的定量运动，虽然表情上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摘下了耳机。
　　“没呢。”毕维东摆摆手，把手机屏幕朝他一亮，“乔念要来。”
　　顾知凡目光一滞，瞬间从跑步机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得不像刚退烧的人。
　　他翻出手机，屏幕亮起，乔念那条未读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指尖一顿，随即快速回：刚看到，在健身房。
　　毕维东看着他来回踱了两圈，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忍不住挑了挑眉，内心觉得顾知凡这反应，可比刚才那俩要签名的女生被拒后，还要让人心惊。

　　乔念在健身房门口探了探头，目光一扫，便锁定了那个站在跑步机旁、额角还沁着汗珠的身影。
　　她走过去，把袋子递过去，“酒店说找不到房间号，我顺手拿来了。”
　　顾知凡接过，看了一眼，两件深灰队服，还有那枚静静躺在衣褶间的靛蓝书签。
　　“是我的。”他嗓音有点哑，“谢谢。”
　　乔念注意到他额角汗珠未干，“还要运动？”
　　顾知凡老实地点了点头，他今天的定量还未达标。
　　“你这昨天还在发烧，今天就可以这么大体能消耗吗？”乔念有些不懂赛车手是什么神仙体能。
　　“随队医生说体温正常了。”他抬手抹了把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减了量。”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欲走，“那不打扰你了。”
　　乔念记得电梯里那两个女生的话，也看得出顾知凡骨子里那份近乎固执的边界感。
　　他不需要围观，也不习惯被打断。
　　她猜想他一定不希望被人打扰，所以识趣地就要离开。
　　顾知凡也没有阻拦，只是点了点头，回到了跑步机上，他按着跑步机的设置按钮，目光却在偷瞄着乔念。
　　毕维东见顾知凡重新回到了跑步机上，便三步并作两步来找乔念，“姐姐，这么快就要走了？”
　　“嗯…你们平时都这么努力吗，我看他刚退烧就来运动。”乔念指着顾知凡。
　　“顾哥那不是普通人，他不比赛的日子也严格按照定量运动。”毕维东一脸崇拜地看着顾知凡。
　　被毕维东一提醒，乔念想起来她还没有告诉孙铭自己明天的机票，“孙铭在哪里你知道吗？”
　　“铭哥啊，铭哥应该在房间里研究他的数据吧。姐姐，找他有事？”
　　“嗯，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明天晚上的飞机我就离开澳门了。谢谢车队这次给了我一个落脚的地方。”
　　“那我明天还能见到姐姐吗？”毕维东表情有些可惜。
　　乔念看着他失落的样子，笑了笑，“能的。”

　　可她刚转身，身后就传来跑步机骤然停下的“嘀”一声。
　　毕维东用余光看到顾知凡走了过来，他惊讶于顾知凡居然主动停下了自己的定量运动。
　　毕竟，刚刚还有两个女生找顾知凡要签名被他冷漠地表情吓了回来，要不是毕维东上去解围，可能车队的形象又要降低了。
　　顾知凡摘下耳机，快步走到乔念面前，语气有些急促，“明天就要回去了？”
　　“航班恢复了。”她回头一笑，灯光落在她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影。
　　“姐姐家在哪儿？”毕维东凑近一步，眼睛亮晶晶的。
　　“津城。”
　　“津城？！”毕维东一下子来了精神，“听说那儿的煎饼果子、锅巴菜、十八街麻花……全是我人生梦想清单前三名！我能去找你玩吗？”
　　顾知凡淡淡扫了他一眼。
　　毕维东立刻闭嘴，肩膀一缩，往后退了半步，活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乔念却笑了，“当然可以。只要你有空，随时欢迎。”
　　毕维东眼睛刷地亮起来，张嘴又要说什么。
　　“他大四，比赛、训练、体能测试排得密不透风。”顾知凡开口，语速平缓，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明年才有休赛期。”
　　“顾哥！”毕维东不服气地梗了下脖子，可一撞上顾知凡的目光，又默默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小声嘟囔，“……我明年就毕业了，而且咱们休赛期我也放假…”

　　乔念看着他们二人的样子，能感受到车队的氛围很好，同事之间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抵达赛道的终点。
　　车队里没有客套的疏离，也没有职场里那种绷着弦的试探；只有一种笃定的默契，像引擎预热时低沉而稳定的嗡鸣，让人安心。

　　“明天几点的飞机？”顾知凡走近了，声音不高，却把她的思绪轻轻拉了回来。
　　“晚上八点。”她笑着答。
　　他下意识叉起腰，又顿了顿，手慢慢垂落下来，喉结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怕说错。
　　那点欲言又止的局促，竟比他弯道漂移时更让人心尖一颤。
　　“帮我跟孙铭说一声，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撤了。”她朝两人晃了晃手，笑意温软，转身走得利落。

　　顾知凡拖着一身疲惫回房。
　　推开门，孙铭刚裹着浴巾从淋浴间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今天运动时间那么久？”孙铭擦着头发问。
　　“乔念明天晚上八点的飞机。”顾知凡仰面倒在床上，声音闷闷的，“她说没你联系方式，让我转告。”
　　孙铭在套房的客厅沙发上坐下，毛巾搭在膝上，一边擦头发一边点头，“本来就是帮忙嘛。我待会儿给庄叔说一声，让他安排车，明天送她去机场。”
　　顾知凡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塌下去。
　　孙铭抬眼瞥见，起身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怎么？舍不得人家？”
　　顾知凡没应声。
　　“你不会……真上心了吧？”
　　还是沉默。
　　只听见他烦躁地又翻了一次身，像条搁浅的鱼，在情绪里扑腾不出水花。
　　孙铭笑了，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七岁跑卡丁车，二十五岁还在赛道上咬牙拼杆位的顾知凡，居然被‘喜欢’两个字绊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