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7、第7章 听到了乔念

　　“我在病床上躺那两个月，每天靠她的故事醒过来。”顾知凡垂眸，声音很轻，“她写的不是谜题，是告诉人在黑夜里怎么攥紧一束光。”
　　孙铭张了张嘴，最终只长长叹出一口气，默默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我认输。谁来救救我们队这位‘天才车手’？他现在不仅会开车，还会读心、会解构文学、还会给悬疑小说写文艺评论……”

　　狮子酒店景观餐厅，今晚被VOLT车队包场。
　　虽未参加这次的GT世界杯，但车队年底犒劳与观摩学习两不误，特意安排了聚餐。
　　没有推杯换盏的职场酒局，只有半自助式自由取餐，提前定制的菜单、开放式厨房里明火炙烤的香气、服务员端着生蚝盘穿行如风……
　　自在，踏实，像一场不设防的家宴。

　　乔念推门进来时，目光先被玻璃厨房里跃动的火苗勾住。
　　生蚝肥厚莹润，波士顿龙虾红得耀眼，雪蟹腿肉饱满剔透；寿司台前师傅手起刀落，三文鱼泛着琥珀光泽，吞拿鱼手卷裹着海盐与柚子香；美式烧烤架旁，烟气缭绕，沙拉碗里彩椒鲜脆、牛油果绵密；甜品区堆着葡式蛋挞、芒果千层、桂花酒酿圆子……
　　丰盛得让人一时失语。
　　她简单取了几样，端着餐盘四下张望，正寻着空位，忽听远处一声清亮招呼，“这里！”
　　是孙铭，朝她用力挥着手，笑容爽利。
　　乔念走过去，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又是蹭你们的酒店名额，还来凑聚餐的热闹，真不好意思。”
　　“嗐，车队掏钱，这么多人，多你一个不费钱。”孙铭拉开靠窗的椅子，“坐这儿，我和顾知凡都在这桌。你先坐着，我去再拿点东西。”
　　见她乖乖点头，他才放心转身。

　　没走两步，孙铭就被车队运营总监庄童泓一把拽住袖子，“这就是你昨天领回来的人？”
　　孙铭立马垮下脸，“庄叔饶命！这真是您小老板亲自带回来的！”
　　庄童泓眼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瞪圆，“顾知凡？带了个姑娘回来？！”他扶了扶镜框，踮脚往乔念那边张望。
　　“这么小？啧……咱们那位寡言慢热的‘弯道顾’，口味还挺……清新？”
　　“庄叔您小声点儿！”孙铭赶紧捂他嘴，“人家俩人真不熟！纯粹是天气差、没地方住，顺手帮个忙。助人为乐，懂？千万别告诉大老板！”
　　话音未落，庄叔人已被他半拖半拽拉走了。

　　乔念坐下，低头看着盘中金黄酥脆的炸虾、油亮诱人的非洲鸡，却没动筷，她在等。
　　手机这时轻轻震了一下。
　　是一条航班短信：您的航班将于明日恢复执飞，晚上八时起飞。

　　“你就是乔念？”
　　一个声音将乔念从信息中拉了回来，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劲儿。
　　她抬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桌边，白T恤、牛仔裤，头发微卷，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看上去好像还是个大学生。
　　“我是毕维东，队里都叫我Viper。”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坦荡又热络，“顾哥说今天有个女生来吃饭，可没说是个这么可爱的姑娘。”
　　等乔念礼貌地与他握手后，他便自然地在乔念身边坐下。
　　“可爱”这个词，她听过太多遍。
　　小时候是夸，二十岁时是滤镜，三十岁以后，就成了某种温柔的尴尬。
　　既难再做出羞涩的少女姿态，又确实会因这词微微耳热。
　　她总觉得，这个词该配着马尾辫和校服裙摆，而不是眼下这个历练的衬衫。

　　脚步声靠近。
　　顾知凡来了。
　　他目光扫过毕维东的位置，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
　　毕维东秒懂，笑着起身，“哎哟，顾哥驾到，座位让贤！”
　　说完一屁股挪到乔念对面，还冲她挤了下眼。
　　“这是毕维东，我队友。”顾知凡替两人介绍，声音平缓，“这位是乔念。”
　　“顾哥，我们刚认识啦！”毕维东笑呵呵接话。
　　“队友？”乔念看向他，“你也赛车？”
　　“对！我和顾哥共驾一辆车，七七。”他眼睛亮晶晶的，“车号77，队里都这么叫它。”
　　乔念怔了怔：“……你们俩，开同一辆车？”
　　“GT我们用的是双车手制。”毕维东晃了晃手指，“配合嘛，就像左手和右手。毕竟两个人要共同适应一台车的调校。”
　　她下意识看向顾知凡，冷峻、沉默、像块被雨水打湿的玄武岩；再看毕维东，鲜活、跳跃、像一团随时要窜出火苗的篝火。
　　两个截然相反的人，竟能共踩同一个油门。
　　毕竟，乔念听说不同的调校适应不同的车手，但两个性格不同的车手，想必驾驶方式也不同。
　　“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她轻声说。
　　“也就共用一辆车的关系。”顾知凡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更淡几分，像往滚烫的锅里泼了勺凉水，“其他，没什么共同点。”
　　毕维东嘴巴微张，一秒后，乖乖闭上，低头戳盘子里的虾。
　　孙铭这时端着餐盘回来了，果汁杯沿还沾着水珠。

　　四人终于落座。
　　孙铭举起杯子，“第一，欢迎乔念加入今晚的饭局；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沉下来，“愿我们的车，早日驶上东望洋赛道。”
　　“欢迎乔小姐！”毕维东立刻响应，“VOLT，必征东望洋！”
　　四只杯子清脆相碰，玻璃轻响，像一声小小的誓约。
　　毕维东夹起一只虾放进乔念盘中，“尝尝，这虾绝了。”
　　“她不吃虾。”顾知凡脱口而出。
　　三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他。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中午在自助餐，你不是拿了又放下。”
　　乔念笑了，眼角弯起一道柔和的弧，“我吃。只是有时候嫌剥壳麻烦，就犹豫了一下。”

　　一番聊天，几个人就熟络了起来。
　　毕维东是那个永远在提问的人，问题像浪头，一波接一波，“乔念，你大学学什么的？”
　　“平时喜欢去哪儿旅行？”
　　“养猫还是养狗？”
　　孙铭偶尔插一句，大多时候靠在椅背上听，嘴角噙着笑。
　　而顾知凡依旧话少，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
　　她问起赛车改装，顾知凡讲得简练清晰。
　　她随口提一句澳门老街，顾知凡竟真知道哪条巷子的猪扒包最地道。
　　直到毕维东忽然问，“乔念，你多大啦？刚毕业不久吧？”
　　乔念正舀起一勺海鲜饭送进嘴里，闻言猛地一呛，咳得眼尾泛红，连忙抓起水杯猛灌两口，才把那口饭顺下去。
　　她缓了缓，擦擦嘴角，露出一个坦然又带点自嘲的笑，“我已经毕业很多年了。今年……三十三岁。”
　　空气静了半秒。
　　孙铭一口水喷了出来，狼狈地抽纸擦桌。
　　顾知凡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缓缓转过头，目光沉静地、一寸寸，落在她脸上。

　　毕维东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都跟着颤了一下，“不可能吧？你……三十三岁？！你骗我们的吧？”
　　“是真的。”乔念端坐不动，目光沉静，语气却笃定得不容置疑。
　　毕维东还是摇头，像被什么烫着了似的，“姐姐，你哪儿像三十三？说你是跟我同届的大学生我都信！”
　　“是啊。”孙铭应声附和，筷子停在半空，眼神直愣愣地黏在乔念脸上。
　　两人一个眼珠子瞪得溜圆，一个表情僵在脸上，仿佛时间卡在了那一秒。
　　只有顾知凡没出声，他抬眸看了乔念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异，像风吹过湖面，涟漪刚起，便已悄然平复。
　　乔念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倦意，“每次认识新朋友，几乎都会来这么一出。对我年龄的惊讶，已经成了我的‘见面礼’。”
　　“这哪是困扰，这是福气啊！”毕维东咧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姐姐你这状态，说是冻龄都不够贴切，根本就是时间忘了在你身上打卡。”
　　乔念笑了笑，没接话，只低头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牛排，“有时候啊，当事人自己，反而觉得挺累的。”
　　孙铭悄悄抬眼，飞快扫了顾知凡一下，又迅速垂下头，专注对付起碗里的米饭，仿佛那几粒米里藏着什么重大课题。
　　毕维东却像打开了话匣子，兴致勃勃地追问，“姐姐，你学的是什么专业？现在做什么工作呀？”
　　“我修的双学位，国内是新闻学，国外是工商管理。现在是自由职业者。”
　　毕维东眼睛一亮，崇拜值肉眼可见地飙升，“哇！难怪谈吐气质都不一样！”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带着他这个年纪特有的试探与雀跃，“那……姐姐结婚了吗？有男朋友吗？”
　　话音刚落，顾知凡手里的银勺微微一顿，指节不自觉地收紧，金属勺柄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没有。”乔念答得干脆，“没结婚，也没男朋友。”
　　听到了乔念的回答，顾知凡那道紧绷的力道，才悄然松开。
　　“这么漂亮的姐姐，居然单身？”毕维东嘴巴像抹了蜜，甜得发亮，“要不是亲眼见着，我真不敢信！”
　　乔念没接这话，只是安静地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
　　她对毕维东的印象很清晰：像家里那个总爱凑热闹、嘴甜心热的表弟，阳光，鲜活，带着点未经世故的莽撞和真诚。
　　“那……”毕维东眨眨眼，故意拖长了调子，“姐姐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比如…”他侧身朝顾知凡的方向歪了歪头，压低声音，“那种表面冷冰冰，其实私下害羞得像老干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