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6、第6章 暴雨仍在继

　　乔念被逗笑了，故意逗她，“那你是没见到他的同事，是什么技术总监，身高感觉有185以上，更帅。”
　　“什么？！等等！我这就搜！”卢曼娜激动得破音，“你先别挂！”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要吃饭去了。”她擦干脸，随手把头发扎成低马尾，看了眼手机：下午一点二十分。
　　得赶紧。
　　行李不多，又淋过雨，剩下几件得赶紧洗。
　　她抓起手机和衣服直奔前台。
　　“您好，有洗衣服务吗？”乔念将装着衣服的袋子放在了酒店工作人员，她有些喘，显然是跑来的。
　　“有的，女士，请问您是哪个房间？”
　　乔念报出房号。
　　工作人员查了系统，笑着递来一张洗衣单，“您入住的是VOLT车队协议房，整个车队的洗衣统一由我们处理。今晚八点后来取，或者打电话，我们送到房间。”

　　乔念收好单子，拔腿就往餐厅跑，边跑边看时间，还好，赶得上。
　　刚到门口，就见几个年轻人围着沙发区，兴奋地举着手机在拍照。
　　沙发上坐着的，正是顾知凡。
　　他微微侧身，礼貌又疏离地签着名，手指捏着笔尖，指节绷得有点紧，明显不太适应这种热情。
　　乔念几步上前，扬声喊，“顾知凡！”
　　他抬头看见她，眼神一亮，立刻借机起身，“抱歉，我朋友来了。”说完朝她走来，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
　　“谢谢。”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乔念，嗓音里却带了点真实的轻松。
　　乔念看出他的不自在，准备开个玩笑让他缓和一下。
　　“小事，请叫我解围高手。”她拿起托盘，走向餐台。
　　他默默跟在后面，也拿了个盘子。
　　她夹了烤鸡胸、西兰花、一碗紫菜蛋花汤，他便也照着拿了。
　　“你似乎很抗拒应对粉丝？”乔念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
　　“我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顾知凡也跟在了身后。
　　“以前在国外比赛，车队公关说我‘太高冷’，影响形象。”他声音不高，“车手确实该和车迷互动……我也想帮车队，可每次站那儿，嘴像被胶水粘住，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乔念回头看他，笑了，“我懂。不是不想热情，是面对陌生人，得先给自己留点缓冲的时间。”
　　她说话时眼睛弯着，笑意很软，眼神却很认真。
　　那不是敷衍的安慰，是真正理解后的共情。
　　“你不觉得……这样需要改吗？”
　　“为什么要改？”她用夹子夹起起几块豆腐，转头看到了虾子，心里犹豫了一下，“而且，真相处起来，你也没那么‘生人勿近’啊。”
　　话音未落，她刚伸向虾盘的夹子又缩了回来，剥虾太费时间，再磨蹭，餐厅员工怕是要收拾打烊了。
　　顾知凡的目光，随着她夹子抬起、又落下的弧度，也跟着轻轻一晃。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端着餐盘过来，放下两副餐具，其中一副推到她面前。

　　“之前……是你让前台给我打电话的？”她突然想起。
　　他点头。
　　“你一直没吃？就在外面等？”
　　他又点头，刀叉没停，正把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腮帮子微微鼓着，咀嚼的动作克制而迅速，明明饿得厉害，却仍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体面。
　　乔念看着，心里莫名一软。
　　她起身走到饮料区，倒了杯柠檬水，杯壁沁着细密水珠，轻轻放在他手边。
　　他抬眼，咽下食物，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谢谢。”然后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工作人员没听清你答没答应……我想着你一个人，万一饿着，就想着……等等你。”
　　乔念怔住。
　　她根本没给明确答复，他却因一个模糊的答案一直在餐厅门外等着她，万一她不来呢。
　　“你虽然退烧了，但病去如抽丝，饭得按时吃。”她低头搅了搅汤，顺手把浮在表面的香菜叶一颗颗挑出来，堆在碗沿。
　　顾知凡静静看着，没说话，只把这一幕，连同她挑香菜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一起记进了心里。

　　走出餐厅时，他掏出手机，“乔念，能加个微信吗？”
　　她一愣。
　　“晚上车队在楼上餐厅有聚餐。”他举着手机，屏幕亮着，指尖悬在半空，“发信息提醒你，比打电话方便。”
　　“哦，好。”她连忙解锁手机，扫码、通过、备注，动作一气呵成。
　　没想到如此内向的天才车手为了提醒她吃饭，居然会主动要求加微信。

　　顾知凡回到房间时，苏铭正对着电脑整理数据。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紧接着扶了一下眼镜，一眼就瞧见顾知凡唇角还挂着点没散尽的笑意。
　　“你不是去吃午饭？怎么吃了两个多小时，连下午茶都捎上了？”
　　顾知凡没答，径直走到落地窗前，往沙发上一躺，望着外面倾盆大雨，忽然说，“天气真好。”
　　苏铭抬头，望向窗外，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雨点密集砸在玻璃上，蜿蜒流下一道道水痕。
　　暴雨仍在继续。
　　他皱眉，“你不是最烦下雨天？每次赛前预报有雨，你脸色比轮胎印还黑。”

　　“如果不是在赛道上，这样静静看着下雨，也挺好的。”
　　孙铭放下手里的材料，转动椅子滑到顾知凡面前，胳膊搭在椅背上，笑得意味深长，“看样子，你这两个多小时的午饭，是跟那小姑娘一起吃的啊？”
　　顾知凡没说话，但嘴角已经悄悄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刚加完乔念微信，他连手机屏保都想换成她朋友圈里那只蹲在青苔石阶上的小蜗牛。
　　他点开乔念的朋友圈一页页翻：家庭聚餐时蒸腾的热气、旅行途中歪斜的自拍、雨后院角慢吞吞爬行的蜗牛、邻居家总爱蹭门的橘猫、池塘里甩尾游过的红鲤……
　　照片不多，却像被阳光晒透的旧书页，温软、安静，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烟火气。
　　原来她家有一方小院，院中一方浅池，几尾锦鲤浮沉其间，水光映着天光，晃得人心里也跟着静了。
　　他看得入神，连孙铭凑近时带起的风都没察觉。
　　“啧，这朋友圈，佛系得有点过分啊。”孙铭的声音从侧后方懒洋洋飘来，“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活成退休阿姨的节奏？”
　　顾知凡一惊，下意识扣下手机，坐直身子，抬眼就给了孙铭一个“你再废话试试”的眼神。
　　孙铭笑着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行啊兄弟，进展神速！万年铁树终于开花。乔念，大概是你这辈子第一个主动加微信的女生吧？还是‘弯道顾’亲自出手。”
　　顾知凡抬手不轻不重在他身上拍了一记，“少贫。”
　　“晚上聚餐，人来不来？”
　　“来的。”顾知凡顿了顿，又补一句，“我跟她说了。”
　　孙铭转身走回桌边，重新拾起那份材料，头也不抬地笑，“这么不确定？你刚才不会也是怕她不来，才一直在楼下等的吧？”
　　这话像根细线，轻轻一扯，顾知凡心里还真咯噔了一下。
　　他真说清楚了吗？她到底听懂没？答应了没？
　　心中的疑问越来越重，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停住，掏出手机点开与乔念的聊天框，指尖悬在输入栏上方，犹豫三秒，敲下了一行字：
　　晚上车队聚餐，七点，一定要来。
　　在发送两个字周围徘徊了一下，他又点击了删除键，闭上眼思索了一下，重新输入了内容：晚上车队聚餐，19时至23时，有超多海鲜！
　　输入完，顾知凡又想起她刚刚放下的虾子，会不会不爱吃海鲜。
　　又按了删除键，想了想，重新输入了一行字：晚上车队聚餐，19时，不要去楼下的自助餐了。
　　这次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觉得稳妥了，才按下发送。
　　然后，他坐回沙发，把手机反扣在掌心，像捧着一块刚出炉的炭火，烫得不敢松手。
　　没过两分钟，屏幕亮了。
　　好的。
　　这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后面跟着一个圆滚滚、眨着眼的OK表情包。
　　顾知凡“腾”地站起来，一把抓起手机举到孙铭眼前。
　　孙铭猝不及防被手机怼到鼻尖，本能往后一仰，差点从转椅上滑下去。
　　他眯眼看清屏幕，无奈摇头，“嚯…巨型冰山要开化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打算和方向盘谈恋爱呢。”
　　顾知凡收回手机，坐回沙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

　　孙铭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正色看他，“不过……你真确定，乔念就是那个作家‘鹿十’？”
　　“车手的眼睛，不比作家的笔差。”顾知凡抬眼瞥他一眼，语气淡，却笃定。
　　“对。”孙铭竖起食指，“两年前签售会散场，你在酒店门口撞见她，就因为衣服一样？万一只是撞衫呢？”
　　顾知凡微微抬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云层上，片刻后轻轻摇头，“不会。就是她。”
　　“理由？”
　　他顿了顿，没答。
　　孙铭倒也不追问，只托着下巴嘀咕，“照这么说，她写小说得有好几年了吧？这么个软糯糯的小姑娘，写出那么硬核的悬疑故事……想想都瘆得慌。”
　　“你连她书名都没看过，就敢说‘瘆得慌’？”顾知凡声音低了半度，“那是温暖的悬疑。像冬夜窗上一层薄雾，外面冷，里面亮着灯。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她不是靠脸吃饭的瓷娃娃，是拿笔当刀、剖开人心还留三分余温的人。”
　　孙铭皱眉，“不是有一本我买的吗？……再说谁家悬疑小说能‘留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