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5、第5章 而且，只

　　可……跟一群陌生人住进同一间酒店？
　　是不是太冒昧了？
　　孙铭一眼看穿乔念的顾虑，立刻补充，“乔小姐放心，这是我的身份证。”
　　他掏出证件晃了晃，“VOLT是正规注册车队，今晚台风预警，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头，真不安全。”
　　她还在犹豫。
　　“要不是因为顾知凡，你现在也不会拖着行李在医院里转悠。”孙铭语气诚恳，“就当是车队的一点心意，行不行？”
　　乔念心里叹了口气，这一趟囧途，好像怎么选都不太对，不如信一次直觉。
　　而且，只是住同一间酒店，又不是同一个房间。
　　再说，顾知凡是公众人物，总不至于把她拐走吧？
　　她终于点头，“那……住宿费我得付。”
　　“这次是官方邀请行程，酒店名额是车队统一安排的。”孙铭摆摆手，已掏出手机，“我这就给运营总监打电话。”

　　走廊尽头，电话接通。
　　“什么情况？”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咱们天才车手还好吧？我说一起去你还推三阻四！”
　　庄童泓，VOLT车队的运营总监，六十出头，本该退休养老，却因车队成立主动返聘，专管后勤保障，人称“庄叔”。
　　孙铭挠挠头，“庄叔，怕您年纪大了，半夜折腾伤身子。顾知凡没事，就是……现在有件小事。”
　　“哎，我睡得少，说。”
　　“酒店再加一间房，有人要住。”
　　“谁啊？”庄叔声音一下子亮了，“可现在台风天，全城酒店爆满，连你们的行政套房都满了，让我上哪儿协调？！”

　　孙铭挂了电话，推开病房门。
　　顾知凡和乔念同时望过来，一个眼神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一个眼里全是“还有地方收留吗”的忐忑。
　　孙铭神色如常，只问一句，“收拾好了吗？车在楼下等着，咱们出发。”
　　就这样，乔念跟着他们坐上VOLT车队的黑色商务车，一路穿过风雨飘摇的街道，抵达狮子酒店。
　　孙铭一手推着她的行李箱进大堂，一手朝电梯厅扬了扬下巴，“你在这儿稍等，我去办点事。”
　　话音未落，他已搭着顾知凡的肩膀，朝电梯走去。
　　顾知凡没说话，但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电梯门合拢，数字一层层跳升。
　　“什么情况？”他终于开口。
　　“酒店满房，这个点，只能车队内部腾一间。”孙铭语气轻松，“你觉得还能腾谁的？其他人早睡了。”
　　“腾你的？”
　　“还能有谁，当然是我啊。”孙铭挑眉，“我房间今天人家做完清洁还没有动过，我去把自己的行李装一下，然后搬去你那里。”
　　“搬去我那儿？！”顾知凡皱眉。
　　“不然呢？”孙铭笑得无奈，“你总得为你的白月光做点牺牲吧？不能光牺牲我一个人吧，我愿意把房间让出来已经是很义气了，你得收留我。”
　　顾知凡沉默两秒，没反驳。
　　电梯门打开，孙铭侧身看他一眼，压低声音，“这事，你可千万别捅破。不然人家姑娘觉得过意不去，拉着箱子就走，到时候，人房两空。”

　　乔念在大堂里拖着行李箱，百无聊赖地转了两圈。
　　刚进酒店没多久，工作人员就迅速关严了所有大门，开始封窗加固。
　　她站在落地窗前，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大的雨势，心里一动：幸好赶上了，再晚一点，怕是连狮子酒店都进不来了。
　　这时，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从电梯厅走出来，步子不急不缓，径直朝她走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抬手，将一张房卡递到了她面前。
　　乔念没接。

　　她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行李箱拉杆。
　　男人略显困惑，干脆把房卡塞进乔念手里，转身就去拎她的行李箱。
　　“你干什么！”乔念下意识拽住箱子，声音有点发紧，肩膀微微绷着，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怎么了？我是顾知凡。”
　　“你是顾知凡？”她睁大眼，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他点点头，左右扫了一眼，抬手放下口罩，眉骨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确实是那个在新闻里总被形容为“生人勿近”的车手。
　　乔念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却腾地烧了起来，“对不起……我有脸盲症。你戴着口罩，我真的就很难认出了，而且你衣服也换了。”
　　顾知凡没接话，只是顺手从她手里重新接过行李箱。
　　顿了顿，彻底把口罩摘了下来，动作有点迟疑，耳根悄悄泛红，“刚回房间换了一件上衣。”
　　电梯门合上，两人一前一后站着。
　　他拖着箱子在前，她略偏斜地站在他右后方半步远的位置。
　　他用余光瞥见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绞着包带，忽然就明白了，怪不得这两天在街道、看台、大堂打了好几次照面，她都像没看见他一样擦肩而过。
　　原来不是冷淡，是真没认出。
　　狮子酒店的电梯安静得近乎凝滞，数字无声跳动，空气里浮动着一点微妙的沉默。
　　顾知凡刷了房卡后就又把口罩戴上了。

　　“你……为什么在电梯里还戴口罩？”乔念终于开口，声音轻，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开了这层薄薄的僵持。
　　“媒体和粉丝都知道车队住这儿。”他目光落在不断攀升的楼层数字上，语速平缓，“怕被认出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跳早乱了节拍，口罩只是遮住脸红的利器。
　　电梯上升的速度，竟和胸腔里那阵擂鼓似的搏动严丝合缝。
　　狭小空间里，她离他不过半米，呼吸声都隐约可闻，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乔念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懂。
　　要是被人拍到深夜里，他拖着她的箱子、一起进电梯的画面传出去，怕是比暴雨天爆胎还难收场。

　　电梯门开，他领着她往行政楼层走。
　　她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不经意掠过他新换的浅灰衬衫，袖口微卷，衣料柔软，一股极淡的清冽气息随步伐浮动而来，像是雨后初晴时，风拂过沾着露水的青草与白茉莉，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却不灼人。

　　没有香水的刻意，只有干净、自然、让人想多吸一口的舒服。
　　她忍不住悄悄深吸了一口气。
　　恰在此时，他停在了房门前。
　　乔念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慌忙刹住脚步，努力稳住呼吸，盯着他衬衫后颈处一小片温润的皮肤，假装自己很镇定。
　　他刷开房门，把行李箱推进去，侧身让开，“就是这里。早餐、午餐、晚餐，随时饿了，拿房卡报车队名字就能去餐厅吃。”
　　“谢谢。”她接过房卡，指尖无意擦过他指节。
　　这时她才看到，这件灰色衬衫靠近心脏的位置，印着VOLT车队的标志。

　　门缓缓合上，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耳垂警告自己：乔念，清醒点，别又犯花痴。

　　凌晨四点，窗外雨声渐密。
　　她简单洗漱，一头栽进蓬松柔软的床里，身体陷进被褥的瞬间，疲惫才真正涌上来。
　　可闭上眼，顾知凡摘下口罩那一瞬的轮廓、他说话时喉结微动的样子、还有电梯里那点若有似无的草木香……
　　全在脑海里翻来覆去。
　　“网上说他高冷得像块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私下里怎么……好像也没那么难靠近？”
　　念头还没转完，困意已如潮水般漫过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客房电话突兀响起。
　　“叮铃！叮铃！”
　　响了三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在昏暗里摸索着抓起听筒。
　　“喂？”
　　“您好，请问是乔小姐吗？有一位顾先生，想确认您是否需要午餐。”
　　“嗯？”她脑子还沉在梦里，一时没反应过来“顾先生”是谁。
　　撑着身子坐起，伸手摸向床头柜，电子钟显示：12:50。
　　她猛地清醒，“午餐几点结束？”
　　“自助午餐是11点到14点，女士。”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她瘫回床上，努力睁开眼睛，然后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工作人员听到乔念挂了电话，微笑着看了一眼顾知凡。
　　“她怎么说？”
　　“乔小姐说…‘好的，谢谢。’。”工作人员也没有得到确切的回答，只能礼貌微笑着回复着顾知凡。
　　顾知凡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餐厅门口有几张沙发椅，他便向沙发椅走去，坐了下来。

　　乔念挂了电话在昏暗的灯光中摸索到了手机，二十多条未读消息，全是卢曼娜发来的，最新一条是凌晨三点零七分，“念念！！你退掉氹仔酒店是出什么事了？！人安全吗？！”
　　她一边挤牙膏一边拨通语音。
　　“念念！！！”卢曼娜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你终于活了！我快以为你被绑架了！要不是我老公劝我淡定，恐怕我都联系警察了！”
　　“对不起对不起，昨天太晚，没来得及说清楚……”她含着泡沫含混解释，把昨晚怎么遇到顾知凡、怎么去了医院、怎么被带到狮子酒店的事简明扼要讲了一遍。
　　“啥？！”卢曼娜瞬间亢奋，“桃花！还是双份！其中一个是知名车手？！”
　　“哪来的桃花，别瞎嚷嚷。”乔念笑着漱口，“你知道顾知凡吗？”
　　“不知道！但本小姐现在立刻马上搜索！”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哇哦……这颜值，啧啧啧……25岁？念念，你这运气，是踩着彩虹豆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