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4、第4章 她越想越入

　　视频集锦里，他握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哪怕车身剧烈晃动，眼神也从未动摇。颁奖台上他极少笑，采访时惜字如金，解说员却每每嘶吼，“看！又是弯道！顾知凡超了！！”

　　虽然乔念不懂赛车，但是通过赛事解说激动地情绪也可以知道，顾知凡每一次超车都充满了惊喜。
　　乔念看得入神，小护士端着托盘走近，替他调了调点滴流速，忽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你真跟他不熟？”
　　乔念赶紧摆手，“真不认识，就是……萍水相逢。”
　　小护士眨眨眼，“‘高岭之花’顾知凡啊，能让他抓着衣角不撒手的，可不是一般关系。”
　　乔念一愣，生怕惹出绯闻，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表姐弟！我是他表姐。”
　　小护士扑哧笑出声，“你看着比他还小两岁呢，哪像姐弟？”说着拍拍她肩膀，压着嗓子，“放心，咱有职业操守。懂的都懂，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漏。”
　　说完带着神秘地微笑走了。
　　乔念望着小护士的背影，耸耸肩，心想算了。
　　误会就误会吧，反正等他醒了，该解释的是他自己。
　　她低头继续刷视频看着顾知凡的介绍，视频里的一段旁白令她手指一顿：……可所有辉煌，戛然而止于21岁那场暴雨中的弯道。

　　就在顾知凡21岁这年，在即将夺得职业生涯首个F1年度车手总冠军的这场关键比赛上，却遭遇了恶劣天气。其在最引以为傲的弯道上不但没有超车成功，反而遭遇了大撞车，伤势严重。弯道失控，撞击翻滚，赛车腾空三周半后坠地解体。他被甩出座舱，左臂开放性骨折，神经损伤……
　　经过治疗，其左臂康复评估结果表明无法继续驾驶对精度要求极高的方程式赛车。曾经的‘天才车手’就这样消失在公众视野。但时隔四年，几乎被媒体遗忘的“天才车手”毅然宣布在GT赛车上重返赛道。顾知凡公布复出的新闻发布会当天便登上热搜第一，他的粉丝终于迎来了狂欢的一天。
　　乔念找出那个新闻，评论区热火朝天：
　　“无缘F1总冠军，但他选择GT复出。不是退场，是换条赛道继续跑。”
　　“不管什么车，只要他在赛道上，我们就永远在看台。”
　　乔念指尖微顿，目光缓缓移向病床上那只安静垂落的手，左臂疤痕蜿蜒，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她忽然记起在看台的他，那枚方程式赛车造型的钥匙扣，银漆斑驳，却擦得锃亮。
　　原来那是他首胜的纪念品。
　　原来他拼了命也要找回来的，从来不只是个物件。

　　这样想着，乔念随手点开一个事故现场视频。
　　画面抖得厉害，赛车在暴雨中划出失控弧线，腾空、翻转、轰然坠地……
　　碎片四溅的刹那，他像一只折翼的鸟，被狠狠抛向雨幕深处。
　　屏幕幽光映在她脸上，她久久未动，只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膝上。

　　那一瞬，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究竟是何时被甩出去的？
　　镜头追过去时，顾知凡已经躺在地上，像一具被抽去筋骨的布娃娃，软塌塌地蜷在雨水中。
　　乔念下意识放下手机，指尖冰凉。
　　这样惨烈的事故画面，她不敢再看第二眼。
　　可就在她垂眸的刹那，目光却猝不及防撞上他左臂上那道疤。
　　顺着小臂蜿蜒而上，十七厘米长，暗红如凝固的血，又似熔岩冷却后撕裂大地的沟壑，深深嵌进皮肉里。
　　能看得出，钛合金在顾知凡的左臂融合的非常好，可医学科普里写得明白：每一次发力，金属都在摩擦着新生的组织，像一把钝刀，反复刮擦。
　　她不自觉地凑近了些，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么大的疤……一定做过好多次手术吧？一定很疼。”
　　乔念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便利店屋檐下局促地把伞往她那边偏、连递个伞都手抖的年轻人，会是电视里那个面无表情、踩着油门刷新圈速纪录的冠军车手。
　　更想不到，他竟经历过那样惨烈的事故。
　　可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在赛场上能用眼神震住全场，在昏迷中却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不放；明明领奖台上冷得像块冰，却会用队服仔仔细细包好她的书，衣服一丝不苟。
　　乔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透过一道窄窄的缝隙，窥见了顾知凡的另一面，不是媒体镜头里那个高不可攀的天才车手，而是个会紧张、会笨拙、会偷偷照顾一切的普通人。
　　她越想越入神，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他……
　　突然，她猛地一怔，像被烫到似的直起腰，一边摇头一边低声念叨，“乔念你醒醒！不能被‘美色’祸害啊！”

　　“打扰一下，医生说，是您送顾知凡来的医院？”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乔念正晃着脑袋自我警醒，闻言一僵，慌忙抬头。
　　来人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身高目测一米八六左右，肩宽腿长，袖口下隐约可见紧实的小臂线条，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人。
　　“是的。您是？”她赶紧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
　　男人走近几步，唇角微扬，笑起来眉眼弯弯，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孙铭，顾知凡的朋友，VOLT车队领队，也是77号车组的工程师。”
　　他伸出手。
　　乔念没太听清后半句，只顾着慌乱伸手去握，结果刚站起身，才发现顾知凡那只手还牢牢攥着她的衣角，整个人只能拧着身子别别扭扭地杵在原地。
　　“你好。我叫乔念。”
　　孙铭目光扫过她绷紧的肩膀和顾知凡那只手，顿了顿，尴尬一笑，“抱歉……他平时真不这样。”
　　“看得出来。”
　　乔念干笑两声，心说：网上那些视频里，他连颁奖礼上被主持人逗笑都只是嘴角动一下，哪可能病恹恹倒下还死死抓住别人的衣角？这反差也太大了。

　　孙铭顺手搬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掠过床边的行李箱，指了指，“这是？”
　　“我的行李。”乔念答得飞快，“台风天，航班取消了，新订的酒店还没来得及去。”
　　“怪不得。”孙铭点点头，语气诚恳，“抱歉，让你赶上了这事。”
　　“没事的。”她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医生说他一会儿就醒了。”
　　孙铭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空气安静下来，乔念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一时找不到话头。
　　孙铭似乎也察觉到了，笑着缓了句场，“刚才看你一直摇头，没听清你在念什么……放心，我没偷听。”
　　乔念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心想：天呐，大可不必把这话讲出来。一个生人勿近，一个冷场王，这俩朋友真是绝配。
　　两个人找不到话题的人，只得坐在那里齐齐地盯着病床上的顾知凡。
　　就在这时，顾知凡的睫毛颤了颤，眼皮缓缓掀开，眼神还有点懵，手却自然而然松开了乔念的衣角。
　　两人立刻起身。
　　顾知凡坐起来，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满是困惑。
　　孙铭绕到床另一边，故意叹气，“哎哟，可算醒了。不是说跟赛车圈朋友吃饭去吗？怎么吃着吃着就把自己吃进医院了？”
　　说着伸手要扶他。
　　顾知凡抬眼看见乔念站在一旁，头发微乱，衣服皱巴巴的，再低头看看自己，输液针、苍白的手……
　　他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孙铭的手。
　　孙铭秒懂，立刻收回胳膊，耸耸肩，“行行行，您自便。”

　　乔念见他精神尚可，呼吸平稳，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处。
　　她悄悄松了口气，转身去推行李箱，对孙铭说，“既然他醒了，那我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顾知凡飞快地朝孙铭使了个眼色。
　　孙铭秒接信号，立马开口，“乔小姐，稍等。”
　　乔念停下动作。
　　“他刚醒，我得去找医生确认后续，还要办些手续。”孙铭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这边暂时不能没人照看，麻烦您再留一会儿。”
　　有理有据，乔念只得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病房里又静了下来。
　　她盯着顾知凡，张了张嘴，还是先开了口，“你……在便利店外面晕倒了。护士认出你，就联系了你的同事，孙铭……”
　　顾知凡目光落在她那个行李箱上，又抬眼看了看窗外不断打在窗上的雨滴，心里也大概猜出了缘由：台风，航班取消，无处落脚。
　　见他没吭声，乔念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叫乔念。”
　　顾知凡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她脱口而出，眼睛睁圆。
　　“不不不，不知道。”他一顿，像是刚回过神，语气微顿，随即否认得干脆利落，“真的不知道。”
　　这话没错，他只知道鹿十，却不知道乔念。
　　话音刚落，孙铭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三瓶水。
　　“医生说，这瓶点滴打完就能出院了。”他把其中一瓶递给乔念。
　　然后，坐下来把另外两瓶水，一瓶给了顾知凡，一瓶准备自己拧开喝。
　　乔念一听，立刻又站起来去拉行李箱。
　　孙铭拧瓶盖的手一顿，眼疾手快抢过箱子，“乔小姐，你去哪儿？”
　　她愣住，“顾知凡没事了，我该去酒店了。”
　　“现在外面是台风。”孙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你搭不到车。我们车队入住的狮子酒店离这儿不远，有专车接送，安全些。”
　　乔念犹豫了一下。
　　娜娜订的酒店在氹仔岛，风雨这么大，别说打车，就算有车，多走一段路都多一分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