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36、第36章 质疑顾知凡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引擎轻响，顾父扒着窗缝一瞧，立刻直起腰，“老婆！老婆快出来！儿子到了！”

　　顾知凡推门进大厅时，父母已端坐于沙发之上，衣着齐整，神色肃然，像等着听一场重要汇报。
　　“爸妈，你们怎么这么突然就回来了？”顾知凡急匆匆走进老宅。
　　顾母朝顾父使了个眼色。
　　顾父清了清嗓子，“咳……还不是看了你的新闻？闹这么大，连欧洲媒体都发快讯了，说什么‘前F1天才车手卷入情感风波’，我们这不就连夜订票赶回来了。”
　　“什么情感风波……这些乱说的花边新闻你们也看…”顾知凡来的着急，开车一路，渴得厉害，一眼瞥见母亲下午茶桌上的玻璃壶还满着，伸手就去拿。
　　“顾母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多大的人了，喝个水都不会自己倒？说正经的，那个女孩，到底怎么回事？跟你爸和我，好好讲讲。”
　　她眼睛亮得惊人，比热搜评论区最上头的网友还要兴致勃勃。
　　顾知凡耳根微热，放下杯子，顺手捞过抱枕挡在胸前，背过身去。
　　“你妈飞了十几个钟头，嘴都没顾上润，你就光顾着抱枕头？”顾父也坐不住了，往前倾身催促，“看着我们俩，快说！”
　　顾知凡叹了口气，只得把乔念是谁，又怎么遇上他，一一说了。
　　说到她比自己大八岁时，顾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头轻轻蹙起。
　　“她现在人在沪城？”顾母问得直接，“安排个时间，让我们见见。”
　　“妈，你们现在不能见她。”顾知凡语气沉下来，“刚出了这事，网上那些话你也看到了，我不想让她再添压力。”

　　顾父却接过话头，“你妈和我飞回来，不就是为了你们？既然人在同城，长辈见一面，天经地义，怎么会添压力。”

　　顾知凡没法子，只得把这话委婉转达给乔念。
　　没想到乔念答应得极快，“出了这样的事，叔叔阿姨想见我，也是应该的。”
　　“放心，我陪你去。”他想起母亲方才的眼神，心里没底，坚持要一道赴约。
　　顾母倒爽快，当天就定了饭店，还特意挑了家清幽安静的老字号。

　　第一次见顾知凡的父母，乔念提前一天试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件素白连衣裙，领口缀着细密钉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衬得她脖颈修长，气质沉静，与往日略带书卷气的打扮截然不同。
　　站在饭店走廊里，她低头整理裙摆，又抬手拨了拨鬓边碎发，小声问顾知凡，“我头发……没乱吧？”
　　“很好。”他伸手替她理了理左肩一缕滑落的发丝，“他们在包间等你了，走吧。”

　　推开包间门，顾母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纤瘦、面容清秀的姑娘随顾知凡走了进来。
　　若非提前看过照片，她几乎要以为眼前出现的这个女孩子，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白裙子，浅口小皮鞋，眼神干净，眉宇间却有种不易察觉的韧劲。
　　她本想起身迎一下，脚刚离地，又缓缓坐了回去。
　　乔念站定，微微颔首，“叔叔阿姨好，我是乔念。”
　　顾母唇角微扬，只道，“坐吧。”
　　整场饭局，乔念吃得极少，筷子几次夹起又放下，多数时候只是垂眸听着，偶尔点头微笑。
　　显然，她很拘谨。
　　顾知凡却不停给她夹菜，糖醋小排、清炒芦笋、松茸豆腐……每样都舀一小勺，堆满她面前那只青釉小碟。
　　她悄悄扯他袖口，“别夹了……”
　　他装作没听见，又夹了一筷嫩藕放进她碗里。

　　顾母全程话不多，只偶尔回应几句寒暄。
　　顾父则频频看表，几次欲言又止。
　　倒是顾知凡，时不时插一句暖场的话，又不动声色把话题往轻松处引。
　　眼看杯盘渐空，顾母才放下银筷，用湿巾按了按嘴角，缓缓开口，“乔小姐，我儿子的情况，想必你也了解。不瞒你说，这些年他眼里只有赛道，恋爱都没正经谈过。这次我们看了新闻……”
　　她侧头看了顾知凡一眼，“回来后，他爸也跟他谈过。不管怎样，我们都希望他想清楚，这段感情，打算怎么走。当然，对你也是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我和他爸思想传统些，只盼你们凡事三思而后行，别凭一时冲动，误了彼此。”
　　顾知凡眉心微蹙，母亲这话，听着是劝，实则又像是画了界线。

　　顾母的这些话，在乔念心里早有预期。
　　在她看来，情理之中。
　　所以听到之后也姿态从容，“阿姨的话，我都记下了。”
　　就这样，一顿饭下来，虽然很不自在，但乔念还是热情地将顾父顾母送上了车。
　　顾母上车后将车窗放下，“知凡你就不用跟我们一起回去了，乔小姐没有车，你送她吧。”

　　车子驶远后，乔念才在路边悄悄松了松脚踝，弯腰揉了揉右脚后跟。
　　“怎么，鞋子不舒服？”顾知凡问。
　　她点点头，“临时买的，有点磨脚。你去开车吧，我在这儿等你。”
　　回程路上，顾知凡一直沉默。
　　直到车子停稳在酒店门口，他才低声开口，“今天……对不起。”

　　但乔念压根没往心里去，只傻呵呵笑着回应，“没事儿，我能理解叔叔阿姨的心情。要是换作我，不见得比他们做得更好。更何况，今天他们也没为难我。”
　　“念念，”顾知凡声音放得极轻，“要是我妈说的话让你心里不舒服，你一定得告诉我，别闷着。”
　　乔念噗嗤笑出声，顺势攥住了他微凉的手，“好啦，阿姨说得其实都对。我就是有点紧张，真没觉得被怠慢，反倒觉得，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我，挺认真的。”

　　另一边，顾母一踏进家门就止不住地叹气，“多好的姑娘啊！待人有礼，落落大方。”
　　顾父坐下来就捧着一本《科学月刊》翻看，耳边一直听着顾母唠叨，半天了实在忍不住，他才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这话你下午已经念叨三遍了。等儿子回来，你再接着夸不迟。”
　　“你瞧她那皮肤，白得能掐出水来。说比咱儿子小，都有人信！”顾母把洗好的苹果、橙子搁在茶几上，挨着顾父坐下来，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瞧你这嘴，快咧到耳朵根儿去了。”顾父也弯了唇角，“真有这么好？”
　　顾母用力点头，眼底亮晶晶的。
　　顾父却顿了顿，目光从期刊上抬起来，语气里添了一丝沉吟，“真有这么好……咱俩今儿那副样子，怕不是把人家姑娘给吓跑了？”
　　顾母脸上的笑霎时凝住，嘴唇微张，小声嘀咕，“不会吧……”
　　顾父从杂志边沿斜睨她一眼，没接话，只轻轻翻过一页。
　　顾母皱起眉，身子往前倾了倾，“昨儿不是咱俩商量好的？得试试儿子，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心，还是只图个新鲜，压根没打算长处。”
　　“谁家父母试探自己孩子？”顾父合上期刊，搁在膝头，“再说，你今儿饭桌上那副冷脸，连我都替她捏把汗，人家姑娘坐那儿，手一直搁在膝盖上，指节都泛白了。”
　　“做戏当然要做足啊！”顾母委屈地一摊手，“难不成照电视剧演？当场甩一张卡给人家乔念？给少了显得敷衍，给多了……万一她真拿了钱转身就走，你儿子可就真失恋了！”
　　“再说了，人家姑娘耽搁不起，你儿子要是抱着随便的心态，那还是早点让人家姑娘逃离苦海。”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刷起新闻，“哎，这网上怎么还揪着乔念不放？”
　　“那些帖子，少看些吧。”顾父是大学教授，向来不沾八卦，若非牵扯到顾知凡，他连标题都懒得扫一眼。
　　可真点开几条评论，见其中不少字句不分青红皂白地朝一个人泼脏水，他便再没往下翻。
　　顾母却仍盯着屏幕，指尖划得飞快，“你天天不刷这些，不知道外头传成什么样了。你儿子这些年没交过女朋友，网上早把他和孙铭凑成一对，还起了个名儿，叫‘知名CP’。”
　　话音未落，顾父已重新埋进期刊里。
　　顾母一把夺过那本《科学月刊》，纸页哗啦作响，“我跟你说清楚！要是你儿子真失恋了，他就只能跟他的CP混一辈子了！”
　　“好啦，别担心。”顾父无奈笑着，把期刊轻轻抽回来，“今儿我看那乔小姐，眼神清亮，说话不飘，是个心里有分寸的姑娘。咱儿子啊，眼光不错。”

　　顾母的担忧，不无道理。
　　随着下一场亚洲杯分站赛拉开帷幕，顾知凡恋爱的消息，无声漫过赛道围栏，涌进每一条社交缝隙。
　　质疑顾知凡女友的言论就如赛道上的轰鸣声，似乎越来越大。
　　更有人顺藤摸瓜，扒出了作家鹿十的真实身份。
　　乔念的名字，第一次被推至公众视野中央。
　　她的年龄、籍贯、甚至早年一篇获奖散文的发表时间，都被一一贴上网。
　　几篇“热点综述”紧跟着出炉，标题耸动：“高龄作家为了自己的小说，而借冠军车手炒作。”
　　舆情迅速倒向一边。
　　某些媒体刻意引导，将乔念塑造成借势炒作的投机者。
　　粉丝群里开始流传“老女人配不上冠军”“老女人蹭热度”的恶评，字字如针，扎在看不见的地方。
　　赛前公关会上，同事反复叮嘱顾知凡，“弯道顾，今天千万别硬刚。这次话题太烫，咱们按预案走，只谈车队、只谈赛道。”
　　VOLT公关组已提前联络几家相熟的媒体，约定好，报道聚焦VOLT车队赛道情况，不碰私人生活。
　　赛后媒体采访环节，记者照例递上话筒，“恭喜‘弯道顾’再夺分站冠军！今天有什么特别想分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