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37、第37章 你让我第一

　　顾知凡目光掠过对面公关同事急切的眼神，那是在提醒他：按稿子来，只说准备好的话。
　　可他只是笑了笑，视线稳稳落回记者脸上。
　　这时候，公关部的同事有了不好的预感，挥手示意顾知凡不要说采访提纲话术以外的事情。
　　可，顾知凡并未理会。
　　他带着久违的松弛，“我想对她说一句话。你让我第一次想急刹停车，而不是永远加速。非常开心，还能和你一起分享今天的胜利。”

　　这句话，当晚便席卷全网。
　　“顾知凡夺冠后直播表白”登上热搜第一。
　　卢曼娜在津城守着直播，她赶忙给乔念发了消息，生怕晚了一秒就比报道慢了，“直播告白！！！顾知凡太帅了吧！！！”
　　同一时刻，沪城家中，顾母激动得直摇顾父胳膊，“看见没？咱儿子骨头硬！压力再大也不低头！”
　　顾父望着电视里重播的镜头，也笑了，“他这样才对。破谣言最有力的法子，从来不是辩解，而是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人家姑娘值得。这才是一个男子汉该有的担当。”

　　比赛结束，顾知凡买了最早一班航班飞回沪城。
　　机场外早已挤满举着灯牌的粉丝与车迷，他面对镜头和闪光灯，脚步未停，径直钻进商务车，车门一关，世界顿时安静。
　　他不在乎那些报道，此刻心里只装着一个人。
　　离开沪城去比赛前，乔念就有些感冒。
　　不知是热搜闹得她心神不宁，还是沪城骤然降温，她嗓子哑着，偶尔还伴着一声短促的呛咳。
　　乔念总说，“就是普通感冒，喝点热水就好了。”
　　可顾知凡知道，她一个人在酒店，未必记得按时吃药，也未必肯好好躺着休息。

　　回到沪城，他没直接去找她，而是先让车子拐进超市。
　　顾知凡在超市里，推着购物车转了三圈，挑了雪梨、川贝、枸杞、冰糖，还买了两盒润喉糖。
　　回到家，他系上围裙，在厨房里打开平板，逐帧暂停视频，研究雪梨汤的火候、时间、配料比例。
　　习惯使然，他顺手开了客厅的电视，调到体育频道，一边听赛事解说，一边熬汤。
　　第三锅汤端出来时，他尝了一口，眉头微蹙。
　　甜度不够，梨肉又略显绵软。
　　他想着乔念咳嗽时喉咙发紧，太甜伤津，太淡又难以下咽，火候一分一厘都得拿捏准。
　　此时，电视里正播着他夺冠后的直播片段，官方报道措辞严谨，“因顾知凡未明确提及对象姓名，其恋情尚属存疑。”
　　报道末尾，还附了一段专题集锦，回顾“弯道顾”复出以来的单圈纪录、超车瞬间、领奖台上的笑容……画面反复切换，配上背景音乐，让人热血沸腾。

　　而镜头之外，顾知凡正蹲在灶台前，对着手机查“枸杞该放几粒才不燥不腻”，额角沁出细汗，袖口沾了点梨皮屑。
　　他已经开始有些燥了，想不通这锅汤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为什么味道一直不对。
　　外面纷纷扰扰，全网热议“顾知凡疑似恋情”时，没人想到，那个被称作“赛道上最冷静的男人”，此刻正为一碗雪梨汤焦头烂额。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把他从枸杞粒数的纠结里拽出来。
　　顾知凡看了眼手机屏幕，是顾母打来的，接通电话后，他听着顾母的询问，原来是想问问乔念还在不在沪城。
　　因热搜发酵，出版社几位宣传同事已赶到沪城，正与VOLT车队公关部协同工作。
　　乔念自然也留了下来，她总觉得，这事因她而起，若自己悄悄走了，反倒显得心虚。
　　听顾知凡肯定答复后，顾母明显松了口气，随即提出，“再约一次见面吧。”
　　顾知凡怔了怔，一时没应声。
　　上次见面，母亲那副疏离客气的模样，他至今记得清楚。
　　“妈……上次不是见过了？怎么这么短时间内还要见？”
　　“哎呀，上次是我们考虑不周。”顾母语气里透出几分赧然，“这次换个地方，轻松点。就选离你们基地不远的那个古镇，清静，人少，吃饭喝茶都方便。”
　　“可是……”他仍犹豫。
　　“别可是了。”顾母干脆利落，“时间地点我和你爸定好了就告诉你，到时，你一定把乔小姐请来。”
　　顾母到底是生意场上练出来的，通知就是通知，说完便挂了电话。
　　顾知凡放下手机，望着厨房灶台上第三锅凉透的雪梨汤，轻轻叹了口气，眼前浮现出两个难题：一碗汤，和一场饭局。

　　乔念知道了顾母的邀请，心里却全无负担。
　　她依约来到古镇，虽离车队基地不过十几分钟车程，却是第一次真正慢下脚步，细细逛它。
　　这里始建于南宋，水巷纵横，粉墙黛瓦，石桥拱立，连风里都裹着旧时书卷气与新焙茶香。
　　她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看乌篷船划开碧水，听檐角铜铃轻响，心也跟着一点点松下来。
　　在逛着古镇的时候，顾知凡却无法安静，一路都在给乔念暗示，不管今天顾母说什么，都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乔念笑着捂住他的嘴，“好啦，难得出来逛逛，你倒先愁上了。”
　　她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你妈妈还没开口呢，你就替她把台词都写好了？”
　　在顾知凡眼中，他母亲一向是一个生意场上雷厉风行的人，上次见面也是摆足了架子。
　　但是，乔念却始终觉得顾母没有顾知凡口中那样可怕。

　　中午，两人准时站在一家古法私房菜门前。
　　门面不大，黑漆木门，铜环微凉。
　　推门进去，豁然开朗。
　　一方小巧院落，曲廊回转，池中锦鲤游弋，几竿修竹斜倚粉墙，风过处，竹影摇曳，茶香浮动。
　　包间临水而设，窗扇半开，能听见檐下滴答水声。
　　他们刚落座，顾父顾母尚未现身，顾知凡已有些坐不住，起身欲往外打电话。
　　恰在此时，包间门被推开。
　　只见顾母和顾父分别拎着很多东西。
　　两人进门便笑，顾母一眼看见乔念，笑容霎时绽开，嘴角几乎要翘到耳根，“哎哟，等久了吧？实在不好意思，阿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乔念连忙起身，跟着顾知凡一道迎上前，接过了顾父顾母手中沉甸甸的袋子。
　　顾父笑着落座，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你阿姨啊，出门这不行那不行的，要不我们早就到了。”
　　顾知凡却一时没缓过神来，眼前这对父母，与上回在酒店包间里冷淡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悄悄抬眼打量着母亲挽着乔念的手臂、父亲频频点头含笑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怎么一夜之间，这空气都变暖了？
　　可转念一想，又悄悄松了口气：至少，乔念不用再绷着弦儿过这一关了。
　　当然，他自己也是。

　　顾母拉着乔念的手，一样样掀开袋口，“这些都是给你买的，衣服、首饰，零零碎碎不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阿姨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怕挑错了，索性多买几样，总有一件合你心意。”
　　乔念低头看着堆满茶几的礼盒，耳根微热，“谢谢阿姨……可这也太多啦。”
　　顾母摆摆手，顺势挨着顾父坐下，笑意温软，“不多不多，姑娘家，再多首饰衣服也不嫌多。我看你不喜打扮，就买了很多素样的。”
　　这一顿饭，和上回截然不同。
　　顾母话多，问得细，从乔念小时候住哪儿，到爱吃什么菜，再到平日里喜欢看什么书。
　　乔念也渐渐放开，答得认真，偶尔还逗得顾母掩口而笑。
　　整间包厢里，笑声几乎没断过。
　　饭毕，顾父邀顾知凡去院子里走走。
　　青砖小径，风过处，院子里的花暗香浮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话不多，聊起来也都是空气动力学那些事。

　　包间里便只剩下了乔念与顾母。
　　顾母向来干脆，没绕弯子，直接把上次设局试探顾知凡的事说了出来。
　　她望着乔念，眼神坦荡又带点试探，“念念，阿姨跟你叔叔那回的态度，你心里……有没有不痛快？”
　　乔念摇摇头，“真没有。就算您跟叔叔当时对我有疑虑，我也能懂。换作是我，大概也会这么想。”
　　顾母闻言，眉心舒展，轻轻吁了口气，“你说没有，阿姨就放心了。”
　　“只是……”乔念忽然抿唇一笑，声音轻了些。
　　顾母心头一跳，忙道，“有话就说，别藏着。”
　　乔念垂眸，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角，半晌才抬眼，眼里盛着一点俏皮的光，“只是没想到，顾知凡那么怕生、一说话就脸红的人，竟有这么……戏剧化的父母。”
　　顾母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了起来，眼角泛起细纹，“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也怪我们俩。一个扑在工厂里，一个泡在实验室中，不是加班就是写论文，把他一个人撂在家里，冷锅冷灶的。”
　　她顿了顿，目光忽然沉静下来，望着乔念，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念念，阿姨想问问你。你到底是为什么，喜欢我家知凡？说实话，做父母的最清楚自己孩子什么样。除了车手这个身份，他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点’。”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点难答。
　　乔念没急着开口，只将视线投向窗外，顾知凡正侧身站在院中桂树下，微微仰头，听顾父说着什么。
　　阳光斜斜切过他肩线，勾出一道安静而挺拔的轮廓。
　　她心头一暖，那些细碎的过往便如溪流汇入脑海：有一次在维修区撞见他蹲在地上拧螺丝，手套沾满油污，却把一枚掉进地缝的垫片用镊子夹出来递给她；暴雨夜他冒雨开车送她回家，车窗被雨水糊成一片灰蒙蒙，他一句话不说；还有那次媒体围堵，他挡在她身前半步，背影绷得笔直，像一堵不肯退让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