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18、第18章 他绕着酒店

　　为表谢意，乔念主动揽下车队所有媒体通稿。
　　多年功底仍在，文字干净有力，公关部同事翻着初稿直叹气，“不愧是知名媒体出来的，这节奏感，这信息密度，我们写十年也学不来。”

　　接下来的比赛在海市，车队筹备紧锣密鼓，庄叔忙着协调后勤保障，孙铭带着技师们在神秘会议室连轴转，调教方案改了七版，顾知凡和毕维东照例训练，健身房、模拟器，两点一线。
　　唯一不同的是，顾知凡出现在乔念面前的次数，多了。
　　这天清晨，乔念拎着早餐和热咖啡，站在房车前。

　　顾知凡正给房车车窗贴防窥膜，动作略显生涩，显然，这不是他擅长的事。
　　“怎么突然贴上防窥膜了？”乔念咬了口油条，她小心不让酥脆的碎渣簌簌掉在运动外套的前襟上，一边嚼一边抬眼看他。
　　“啊！”顾知凡一回头，手一抖，刮板“啪嗒”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耳根悄悄泛红，“过些天，车要和大部队一起转运去海市。赛道那边人多眼杂，我怕你写稿时被围观、被拍照，心神不宁。贴上这个，LOGO还在，大家认得是VOLT车队，可车门一关，再怎么扒着玻璃看，也只瞧见一片雾蒙蒙的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上，又扫了眼油条，“油条配咖啡？”
　　“嗯。”乔念含糊应着，咽下最后一口，“出来太晚，早餐摊只剩油条了。”
　　“你来沪城这么些天，还没吃过地道的早餐吧？”
　　“……酒店有自助。”她话音未落，已转身钻进房车洗手。
　　水声刚停，人就又出来了，蹲下身，把地上的刮板、喷壶、软布一样样拾起来，递到他手边。
　　顾知凡接过工具，指尖不经意蹭过她手背，很快收回，“早上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
　　“习惯了。”她笑了笑，没多解释。
　　赶稿像赶命，她把基础稿子压在移动工作间里做完，再抢出时间写通稿、做宣传素材。
　　剩下那点缝隙，才肯挪去维修区转转，听引擎轰鸣，看技师拧螺丝，顺手讨块饼干或半根能量棒。
　　如此一来，她每天还是要在晚上才有心情坐下来细细打磨自己的作品。

　　乔念每天在移动工作间里写稿，有几次，她伏案写着写着，余光瞥见车窗外晃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顾知凡拎着小纸袋，脚步轻快，却在敲门前三秒忽然刹住，清清嗓子，再叩两下。
　　她一开门，他就把饼干塞过来，转身就跑，像怕被抓住什么把柄似的。

　　今天午睡醒来，她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整。
　　果然，车窗外很快掠过一道奔跑的身影。
　　防窥膜滤掉了阳光的锐利，只留下顾知凡模糊而急切的轮廓。
　　紧接着，车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她拉开门，他正仰头喘气。
　　“一猜就是你。”她笑。
　　他把纸袋往她手里一塞，“正好路过。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背影利落得像甩掉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乔念低头看，微辣鲜虾味。
　　又是新口味。
　　她无声地弯了弯嘴角，他到底囤了多少种饼干？
　　其实哪是什么“正好路过”。
　　顾知凡其实是假装路过，乔念有午睡的习惯，但每天下午小憩之后，她都喜欢到维修区跟大家聊天，看看大家的工作，顺便找一些吃的。
　　这一点被顾知凡捕捉到后，他担心乔念总是吃不健康的油炸食品，于是买了很多口味不同的饼干给乔念。
　　怕她不吃，每次连包装纸都撕的整整齐齐，外面再套上各种图案食物包装纸。
　　他猜想包装精致一点，也许打开吃的欲望就强烈一点。

　　没过几天，乔念的移动工作间便随最后一批物流车，缓缓驶离沪城，奔向海市。
　　而这个周末之后，她也将搭上航班，和车手们一同奔赴下一站，国内超级跑车锦标赛海市站。
　　出发前一天的周六清晨八点，顾知凡把车稳稳停在乔念所住酒店楼下。
　　他拎着鼓鼓囊囊的保温袋走进大堂，又立刻折返，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犹豫片刻，低头看了眼表：八点十六分。
　　他绕着酒店走了一圈，回来时又看了眼表，八点二十三分。
　　站在旋转门前，他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买了沪城早点，在前台等你。”
　　发完，他又一次推门进去。
　　门童笑着替他开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纳闷：这男人怎么进进出出，像在演练什么重要仪式？
　　手机没有回音。
　　他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保温袋提手。
　　袋子里的汤包该还热着吧？
　　蟹粉汤的香气会不会散了？
　　正想再绕楼一圈，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乔念回，“在大堂等我，马上下来。”

　　八点三十七分，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睡眼惺忪却手脚麻利冲进卫生间洗漱。
　　出来时顺手打开冰箱，取出蓝莓盒、然后拿了个随身杯，杯子沏上一份冷泡乌龙茶，
　　榨汁机嗡嗡作响，深紫果肉在刀片下化作浓稠浆液。再舀一勺蓝莓马鞭草干，撒进杯中，摇匀，琥珀色茶汤与紫浆交融，漾开宝石般的光泽。
　　她将长发随手挽成一个松松的髻，抓起房间门卡就往电梯跑。

　　九点多，顾知凡仍坐在大堂沙发里，帽檐压得低低的，双手捧着保温袋，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乔念一出电梯就看见他，棒球帽遮了半张脸，肩膀微缩，活脱脱一个等着老师发小红花的小学生。
　　“等久了吧？”她在他面前站定，把随行杯往前一递，“想着你都来了，不如一起吃。这个，给你。”
　　他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微凉的釉面，低头一看：液体澄澈，泛着蓝紫晕光，像把一小片暮色盛进了玻璃里。
　　“这是什么？”他问。
　　“苍山越橘。”她坐下来，眼睛弯成月牙，语气里藏着狡黠的得意。
　　他愣住，“……苍山越橘？”
　　“噗”她没忍住，笑出声，“蓝莓马鞭草茶呀！蓝莓护眼，马鞭草舒缓肌肉，乌龙茶多酚抗氧化，专为你调的。对车手有好处。”
　　顾知凡抚摸着随行杯，里面是乔念专为他做的饮料，“那你刚刚说的苍山是什么？”
　　她顿了顿，歪头看他，“苍山越橘。我给它起的。蓝莓马鞭草茶太普通，《本草纲目》中记载蓝莓为‘苍山越橘’，这名字是不是诗意多了。”
　　顾知凡低头凝视杯中流转的色泽，忽然觉得这名字真好，苍山有云，越橘生野，不张扬，却自有山野清气。
　　“小说作家就是不一样。”他低声说，舌尖默默把那四个字念了一遍，记进心里。
　　乔念目光一转，落到桌上那只鼓鼓囊囊的保温袋上，眼睛一亮，“快让我看看，都买了啥？”

　　“哦……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买了几样。”顾知凡有点不好意思地拉开拉链，像变戏法似的往外拿，“丽园路的蟹粉鲜肉汤，万寿斋小笼包，皮薄得透光，馅儿足。配三鲜馄饨，汤头清亮，还有蟹壳黄，咸香酥脆。看你平时不爱甜口，就买了咸的。”
　　他顿了顿，又掏出一只保温杯，“豆浆，刚出锅的。”
　　“这么多？！”乔念眼睛发亮，掰开一只小笼包，热气裹着鲜香扑上来，“还好咱们是两个人，不然得吃到明天去！你也吃啊，别光看着我。”
　　他举起她的随行杯，浅浅啜了一口，“我有这个就够了。”
　　“放心，这趟去海市，材料我都带着。给你，还有Viper，都备着。”她随口接道。
　　他喝水的动作忽然一顿，杯沿停在唇边。
　　几秒后，他慢慢放下杯子，嘴唇微微撅起，像尝到了什么意外的酸涩。
　　原来不是特意给他准备的，而是车队的车手都有啊。
　　“怎么了？”她凑近一点。
　　“有点酸。”他声音闷闷的，眼神飘向远处落地窗外的梧桐树影。
　　“不会啊，我尝过才买的。”她嘀咕着，“难道那几颗刚好是酸的？……到了海市，一定多买些熟透的甜蓝莓。”

　　周末一过，乔念便随车队飞抵海市。
　　空气湿漉漉地裹着海风，咸中带暖，比沪城更黏腻几分。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鼻尖忽然浮起一丝熟悉的味道，像是去年澳门老街巷口那家葡式蛋挞铺子飘来的奶香，混着赛道边机油与橡胶烧灼的气息。
　　原来，有些记忆，是气味先认出人的。
　　赛道维修区早已忙成一片。
　　她在维修区后面找到了停着的房车，和车队的车手房车停在一起。
　　为了保证车手休息，通常VOLT车队在异地比赛期间也会为车手提供房车，这样车手可以自行选择是在维修区的休息间还是回到房车休息。
　　那里并排停着几辆房车，车身统一喷涂着VOLT黑金标。
　　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那辆移动工作间，车顶天线旁，挂着一只毛茸茸的考拉玩偶，尾巴还系着条褪色的蓝丝带。

　　打开车门，她放下自己的设备看了一眼车内的布置，似乎有些不同，大概是换了新的阅读灯。
　　乔念按了下开关，发现新的阅读灯可以调节亮度。
　　她随手打开冰箱将自己刚买来的新鲜蓝莓放进去，却发现里面已经放着很多果汁饮料，其中一个饮料上面贴着便签，是顾知凡的字迹：喝果汁比咖啡更有营养。
　　简单地几个字，都透露着顾知凡的语气。
　　乔念又打开厨具区柜子，准备将蓝莓马鞭草茶的材料放进柜子，却发现柜子里早已放了许多眼罩和眼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