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11、第11章 男人猛地摇

　　乔念把带来的手信分给同事，又顺手帮前台小姑娘把一摞样书搬进仓库，这才敲开邓珊办公室的门。
　　“年前那场签售会，别忘了。”邓珊头也没抬，指尖划过工作簿上醒目的红圈，“除夕前三天，津城‘纸间’书店。”
　　乔念挑了挑眉，“……悬疑小说作者，除夕前办签售？”
　　她没说出口的是：谁家过年不图个喜庆热闹，偏要捧着本讲失踪、讲密室、讲心理暗礁的书排队？
　　可这事儿确实是书店主动找上门来的，条件全应，态度极诚，连场地布置、物料设计、宣传节奏都按出版社提的要求一一落实。
　　推不掉，也不好推，毕竟人家真金白银买书，图的就是一个“鹿十”亲临。
　　邓珊现在作为一家出版社老板得到这样的机会当然要抓住，她也敦促乔念一定要好好合作，为以后的合作增加更多可能性。
　　谁不想自己的书卖的更多，所以乔念笑了笑，没再多问。

　　回到家，饭菜香先迎上来。
　　乔念眼睛一亮，鞋都没换稳就往厨房探头，“妈，熬鱼汤呢？”
　　厨房里雾气氤氲，乔妈正用长勺轻轻搅动砂锅，汤色奶白，浮着细碎金黄的油星。
　　小院里，乔爸蹲在青砖地上，正小心翼翼把一盆盆绿植往屋檐下挪。
　　乔念买的这套老小区小院房，离父母家就隔一条马路，步行五分钟。
　　她习惯熬夜写稿，怕打扰二老作息，便一直独住。
　　但每周总有一两天，爸妈会拎着菜篮子过来，炖一锅汤、剪几枝花、喂一喂池子里那几尾红鲤。
　　那是乔爸的心尖肉，连水温变化都要记在小本子上。
　　乔念换了居家服就奔院子去了。
　　“这天冷了，你不折腾一下这花，过几天就要被冻死了。”乔爸往屋内搬着一盆盆花。
　　“爸，我来搬！”
　　“你那小胳膊小腿儿，抬得动？”乔爸直起腰，拍拍裤腿上的灰，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咱俩一起，总比您一个人硬扛强。”她伸手去托一盆沉甸甸的茶梅，果然晃了一下，“这些花盆太大太重，要不干脆移栽到院子里？省得来回折腾。”
　　“诶不行！”乔爸立刻摆手，像听见什么惊悚提议，“土里过冬？冻成冰疙瘩，明年春天连芽都不冒！”
　　乔妈端着两碗米饭从厨房出来，笑着摇头，“甭理他。那些花啊草啊，就是他的退休生活。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饭桌上，鱼汤热气袅袅，香气钻进鼻腔，暖得人从胃里泛起甜意。
　　“冬天了，你也不会给自己熬点汤暖暖身子？”乔妈嘴上嗔怪，手却利落地给她盛了一大碗，汤面上还特意卧了块嫩豆腐，“我看你厨房台面堆着好几盒点心，哪儿来的？”
　　乔念含笑答，“澳门带回来的。等会儿你们打包带回去，分给舅舅、姑姑他们尝尝。”
　　“澳门去了很多次了，你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浪费钱。”乔妈皱眉，“版税挣得不容易，别瞎花。”
　　“这不是买的。”乔念眨眨眼，“朋友公司活动发的员工福利，顺手塞给我几盒。”
　　乔爸乔妈对视一眼，乔妈眯起眼，“朋友？你在澳门还有朋友？”
　　糟了，被套路了。
　　乔念心里一咯噔，赶紧补救，“就……刚好有个朋友的公司在那边办活动，那些都是员工福利，人家就客套分我了一些。”
　　见二老没再追问，她悄悄松了口气。
　　毕竟，她实在不想把澳门的经历再细细地讲一遍。

　　元旦刚过，签售会筹备就紧锣密鼓铺开了。
　　这次《灯塔》签售，延续了“鹿十”的伪装传统，但人偶形象焕然一新：一颗圆润憨厚的大脑袋，黑瞳深邃，略带忧郁与思辨的光；眼下淡淡两抹青影，像彻夜伏案后未散的倦意；唇线微抿，不笑却自有沉静的力量；鼻梁秀挺，耳廓圆润，平添几分少年气。
　　最点睛的是那顶仿古灯塔守护者帽，深蓝绒面，金线绣着巍然矗立的灯塔，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沉静光泽。
　　脖子上围着同色羊毛围巾，厚重柔软，把那份冷峻感悄悄裹进一丝暖意里。
　　出版社加急订制了同款卡通娃娃，摆在签售台旁，和新书并排陈列，成了粉丝们争相收藏的“新年限定”。
　　乔念在同事帮忙下套上人偶服，闷热又笨重，她却笑着打趣，“还是冬天好，穿成这样都不觉得冷。”
　　邓珊递来头套，忍俊不禁，“行了，快戴上你的头，车在楼下等着呢。”
　　商务车停在“纸间”书店门口时，店铺已悄然换装：橱窗贴满灯塔剪影，玻璃门上垂着蓝金丝带，门口立着一人高的鹿十人偶，和她身上这件一模一样，只是更精致些。
　　她在车里深吸一口气，戴上头套，推门下车。
　　寒风扑面，可人偶服厚实，竟真不觉得冷。

　　在同事的帮助下，乔念在签售桌前坐了下来。
　　签售台前早已排起长队。
　　乔念的读者不算顶流，却格外忠实。
　　有人为集齐历年“鹿十伪装娃娃”跑遍全国，有人把每本书扉页签名当藏品珍藏。
　　出版社靠这套“神秘感加可爱值”的组合拳，硬是把小众悬疑做成了有温度的品牌。
　　听说年前这场签售能拿到最新款娃娃，不少粉丝天亮就来排队，还有人从周边坐高铁赶来，手里攥着书，脸上写着期待。

　　乔念低头签字，笔尖沙沙作响。
　　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坐到对面，把书推过来。
　　人偶视野窄，她本就看不清，对方帽子压得又低，只露出半截下颌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需要写名字吗？”她隔着头套问。
　　男人猛地摇头，动作快得几乎慌乱。
　　乔念顿了顿，这身形，这手指，这连呼吸都放轻的拘谨感……最近怎么老碰见戴棒球帽的人？
　　她笔尖一顿，突然想到一个人。
　　于是，乔念压低声音，试探着唤，“顾知凡？”
　　那人肩膀一僵。
　　下一秒，帽子微微抬起，露出一张泛红的脸。
　　他没戴口罩，眼睛亮得惊人，冲她抿嘴一笑，飞快抓起书，起身就走，背影几乎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签售会结束后，乔念急忙回到出版社将人偶服脱下，然后收拾东西，紧接着用手机联络到了顾知凡。
　　很快，两人就约在一家咖啡店见面。
　　这是一间复古装修的小众咖啡店，在乔念的宝藏列表之中。
　　它藏在一条梧桐掩映的老巷深处，是乔念私藏的写作据点。
　　有时她为了换个心情，会选择在工作日到颇具特色的咖啡店写小说，这样人少还可以独享窗外的风景。
　　门店的老板早已和乔念认识，不用开口，老板就知道乔念需要一杯美式咖啡和一份提拉米苏。
　　这家咖啡店是一间民国老宅改造而成，殿内装修带着木质古朴，一楼里面的一个小空间摆着木质桌椅，乔念常常坐在这里写文，旁边的阳光房虽然只有几平米，但却摆满了绿植。
　　不管是下雨还是晴天，乔念都喜欢坐在这里。
　　今天，她对面多了一个人。
　　顾知凡把新书放在桌上，封面上灯塔剪影静静伫立。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书脊，像在确认某种真实。
　　乔念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鹿十？”
　　他一怔，眼睛睁大，随即点头，又飞快摇头，活像做错题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我知道你是鹿十，但不知道你叫什么，也不认识你。”他转着咖啡杯，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两年前，我在一场签售会上，看见过你摘下面具的脸……我没打听过你，真的。就那一眼。”
　　乔念笑了。
　　她信。
　　两年前，她还在用简单的面具代替人偶服签售。
　　但是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出版社才在那次之后彻底弃用面具，改用人偶服，既保全隐私，又留出想象空间。
　　而顾知凡，是唯一一个把那张脸记了两年、却始终守口如瓶的人。
　　“没责怪你的意思。”她托腮，语气轻缓，“在澳门，你为什么不说破？要不是今天认出来，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他喉结动了动，“我……怕你误会。更怕你以后躲着我。”
　　这话一出，空气忽然安静。
　　乔念忽然懂了。
　　那个在赛道上冷静果决、在镜头前疏离克制、在队友口中寡言却可靠的顾知凡，唯独在她面前，会紧张、会结巴、会想太多，会把一句“你好”在心里排练八遍。
　　这不是反常，是卸下了所有角色后的本真。

　　良久，她想起卢曼娜那句“赛车手的故事，不该只写在新闻稿里”。
　　犹豫再三，她终于开口，“澳门回来，我有了新构思。”
　　顾知凡眼睛倏地亮了，“什么题材？”
　　“赛车。”
　　他身子往前倾，几乎要碰翻咖啡杯，“你要写一部关于赛车的小说？”
　　乔念点头，正欲开口问采访的事，他已脱口而出，“需不需要顾问？我可以提供所有资料。训练流程、车队架构、技术术语，甚至……我的个人笔记。”
　　顾知凡心里想着，机会来了，乔念应该唯一的赛车人脉就是VOLT车队。
　　乔念心头一松，笑意真正漫开，“那就太好了。我回头整理问题清单发给你。”
　　怕他赶时间，她又补了一句，“不急，我也得打磨一阵。年后开始，时间你定。”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她得了最硬核的专业支撑，他握住了最自然的靠近理由。
　　这一次，不是偶然，而是她亲手递来的邀请函。

　　津城一别，顾知凡回到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