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12、第12章 他忽然想起

　　VOLT车队已进入假期模式，行李箱在走廊排成一列，孙铭正埋头整理最后一份赛季复盘报告。
　　他抬头瞥见顾知凡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点懒散笑意，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
　　“天才车手…”孙铭拖长调子，坏笑着问，“津城这趟，跟乔念，进展如何啊？”

　　顾知凡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却根本藏不住。
　　他等这一刻，等孙铭主动开口问，已经等得太久。
　　顾知凡迫不及待走到孙铭面前，用神秘地语气说，“乔念下一部小说，写赛车。”
　　孙铭一愣，手里的签字笔悬在半空，等了三秒，没等到下文。
　　他抬眼，顾知凡正含笑望着他，眼神亮得像刚调校完的引擎，蓄势待发，却偏不点火。
　　“就这？”孙铭挑眉。
　　“当然不是。”顾知凡声音轻快起来，连指尖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她需要一位赛车题材的专属顾问。而我，就是那个人。”
　　孙铭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像在评估一辆刚进维修站、表面光鲜、实则暗伤未查的赛车。
　　“所以呢？”他终于开口，把笔搁回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你费尽周折找人给乔念办签售会，又从沪城飞到津城蹲点守候……就换来一个‘顾问’头衔？这剧情，是长腿叔叔还是单向奔赴真人秀？”
　　顾知凡眉头一皱，“怎么没进展？她知道我是她的书粉，也知道了我在澳门一眼认出她是‘鹿十’。我们聊了很多，是基于信任才定下的合作。这还不算进展？”
　　孙铭扶额，叹了口气，语气里三分无奈七分心疼，“不是兄弟，先不谈知名车手亲自打电话给书店，然后自掏腰包赞助了一场签售会，就是为了见心仪的人一面。咱先不谈这事情要是被媒体爆出来有多惊人。咱就说你一个只知道开赛车的人，却主动开口找朋友想办法弄了这场签售会，乔念一点都不知道，然后你这么折腾就换来了一个顾问？”
　　“别总说这些。”顾知凡语气沉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事你知我知，书店老板签了保密协议，你可千万别往外捅。我不想给她压力。”
　　“现实点吧。”孙铭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还没到能给她压力的关系。”
　　孙铭心里其实不想泼冷水。
　　可眼前这个人，赛道上是神级预判，生活里却像刚拿到驾照的新手，方向盘握得死紧，油门踩得莽撞，连后视镜都怕的不敢看一眼。
　　“咱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想追人，得先把‘杆位’和‘赛道’统一了。”
　　“这场签售会，不就是我的赛道？”顾知凡反问。
　　孙铭攥了攥拳，忍住没翻白眼。
　　他太清楚顾知凡的思维模式了，别人若是研究搭桥铺路，到他直接造火箭。
　　可感情这事儿，火箭升空太快，容易炸在半道上。
　　苏铭干脆直切要害，“她写赛车题材，你当顾问，顶多打几个电话、微信回几句专业问题。但你要真想靠近她，不如借采风的名义，把她请进车队。吃住在沪城，跟着训练、进围场、看数据复盘……现成的素材，朝夕相处的机会，哪一样不比隔着屏幕聊‘弯心入角’来得实在？”
　　顾知凡怔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这主意确实戳中了他心里那根弦，但是他又权衡着车队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就算，是由他出资设立的，他母亲的公司是最大的赞助商，他也不能滥用车队资源啊。
　　“不行不行。这些要和车队经理上会讨论，那可能一个赛季都过去了。”顾知凡否定了这个想法。
　　孙铭内心惊叹着，果然是顾知凡的老干部作风，“兄弟，你是车队的老板，你提出来，车队经理还会用一个赛季来上会讨论吗？你不利用这个机会把乔念安排到车队来，以你的性格，您的感情杆位估计很快就被别人抢走了。”
　　这句话像一枚小石子，轻轻砸进顾知凡心里。
　　他忽然想起乔念在签售会上低头写字的样，睫毛垂着，笔尖沙沙响，像落在他心上的一小片雪。
　　想着想着，顾知凡喉结微动，慢慢松开拳头，“……你说得对。如果只是短期采风，食宿我私人补贴，不走车队账目，也算公平。”
　　他顿了顿，看着孙铭在他思考的这会儿时间已经收拾好办公桌，拿起衣服准备离开了。
　　顾知凡这才想关心一下自己的好朋友，“过年什么安排？”
　　“我回老宅，家里亲戚多，躲都躲不掉。”孙铭耸耸肩，“你呢？”
　　“爸妈说回沪城住一个多月，年后他们又要出国旅行。”顾知凡答得漫不经心，心思却早飘到了3月的赛道。
　　“行，那我先撤了。”孙铭拎着包，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区。
　　临上车前，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喊住正要发动车子的顾知凡，“对了，公关组的小星，年后要在家休产假。到时候，得给你换媒体对接人。”
　　顾知凡盯着前方挡风玻璃，瞳孔微缩，像一道指令猝然激活了沉睡的系统。
　　“不早说！”
　　他低吼一声，一脚油门轰出去。
　　只留下孙铭站在原地，望着尾气摇头嘀咕，“小星那肚子都快顶到方向盘了，你又不是没看见。”

　　这一年的春节假期在顾知凡看来格外漫长。
　　春节刚过，顾知凡就迫不及待给乔念发了微信。
　　消息很短，却反复删改三次才发出：
　　“乔念，方便聊聊吗？关于顾问的事，你愿不愿意到车队采风？”

　　乔念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煮面，听到手机的声音。
　　她擦干手点开，读完后笑了笑，心里想着顾知凡这人连邀约都像在报备进站时间，严谨得有点可爱。
　　对于顾知凡的提议，乔念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如果能身临其境体会赛车的幕后环节，也许会启发更多灵感，也让她的悬疑故事更加严谨。
　　但是，车队在沪城，如果要到沪城住一些日子，那她就要计划好时间，规划好住行。
　　她从厨房跑去书房，翻出工作簿，3月之后的日程栏空荡荡的，只有几处出版社预留的审稿备注。
　　乔念看着日程，咬着筷子想了想，便拨通了顾知凡的电话。
　　没过多久，听筒里传来两声急促的“喂……喂？”，声音发紧，像绷直的琴弦。
　　“我是乔念。”
　　“嗯。”顾知凡的声音顿了一下，背景里隐约有模拟器运行的低频嗡鸣。
　　他慌忙按下暂停键，动作太大，从模拟器下来时膝盖还被磕了一下，忍不住的“嘶”了一声。
　　“怎么了？”乔念听到了一阵响动。
　　顾知凡赶忙掩饰，一边揉着刺痛的膝盖，一边故作镇定，“没事，你说。”
　　“我仔细考虑过了。”乔念语气温和，带着点试探的柔软，“如果不会影响车队工作，我很愿意去采风。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不能像澳门那样由车队承担食宿。麻烦你把车队地址和周边交通信息发我一下，我好提前订房。”
　　她同意了。
　　顾知凡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却仍压着心跳，轻声说，“其实……我个人，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乔念觉得顾知凡的请求，应该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公关组的小星休产假了。”他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标定，“我不太擅长应付媒体，以前都是她全程跟进。新赛季采访密集，我想……能不能请你临时帮忙对接？你之前也在业内，也有经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乔念确实犹豫了。
　　离开媒体圈好多年了，有时她连热搜榜都懒得点开，而顾知凡，是赛车媒体聚光灯最中心的那个名字。
　　她怕自己生疏，更怕耽误他。
　　“车队没有其他替补人选吗？我离开太久，怕配合不好……”
　　“不会！”他打断得很快，像怕她多想一秒，“我会全力配合，所有采访提纲提前给你，现场你定节奏，我只负责回答。小星产假就到赛季末，你帮我撑过这段空档就行。住宿，车队来安排。”
　　“可我随时要回津城配合出版社……”
　　“没问题。”他接得毫不犹豫，“你随时可以回津城，你只需要现场对接，其他工作都还是由公关部的同事负责。如果实在有事…我也可以调节…”
　　乔念听着，忽然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眼里浮起一点暖意、嘴角自然上扬的那种笑。
　　这人笨拙得坦荡，诚恳得毫无保留，她竟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反正，她去车队本就是添麻烦。
　　能帮上一点，也算心安。
　　“好。”她说，“我答应。不过，我们要提前说好，我还是要以出版社的工作为重，所以你要做好我可能会随时回来的准备。”
　　“没问题的！”
　　电话挂断的刹那，顾知凡冲下楼梯，在自家别墅的楼梯一口气上上下洗跑了两圈。
　　这个别墅，是个老宅，民国留下的老宅大多隔音不好。
　　顾知凡的脚步声咚咚作响。
　　一楼客厅里，顾母抬头望了眼楼梯，叹气，“这孩子又抽什么风？”
　　顾父没抬眼，指尖划过全英文赛车工程手册的某一页，淡淡道，“大概是……在模拟器里，跑出了人生最快圈速。”

　　车队效率极高，三天内便订好了乔念飞沪城的机票，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这一趟，她计划采风到七月，毕竟要半个赛季才能详细了解车队的运作模式等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