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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秋猎 准备搞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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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旬,秋猎开场,漫山枫红燃得正烈,却掩不住千军万马的肃杀。禁军沿山脊列阵,甲胄映着朝阳泛冷光;营帐沿谷底铺开,旌旗猎猎连天际。号角声随之冲天而起,各队人马卷着烟尘奔入林海,马蹄踏碎晨露,犬吠惊起寒鸦,之后十五日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秋狝的围场开在京郊百里外的木兰坡,连绵的山峦被秋日染成金红两色,晨起的雾霭在山谷间流转,远远望去,像幅泼洒了浓墨重彩的画卷。可这画卷深处,却藏着千军万马的肃杀——禁军沿山脊布防,甲胄在朝阳下泛着冷光;各府的营帐沿谷底铺开,旌旗猎猎,一眼望不到头;连空气中都混着马蹄扬起的尘土、猎犬的低吼和弓箭上桐油的气息,沉甸甸压在人心上。
辰时三刻,皇帝的仪仗抵达围场中心的校场。明黄色的龙旗一展开,周遭瞬间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随行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锦衣华服在秋阳下织成一片流动的锦缎,却掩不住每个人眼底的审慎——这场秋狝,从来不止是狩猎这么简单。
晏淮站在朝臣末列,玄色常服在一片亮色中显得格外低调。他微微垂着眼,听着身后世家子弟们低声议论今年的猎物配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玉扣——那是二哥晏允之生前送他的,上面刻着半朵玉兰,这些年他一直带在身上。
“时辰到——”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长空,“宣秋狝规程!”
捧着圣旨的太监缓步走出,展开明黄的卷轴,抑扬顿挫地念起来:“今岁秋狝,为期十五天。诸皇子、宗亲、勋贵分五队,以猎获野物多寡、品类定优劣。首功者,特赏天子宝雕弓,赐御苑良田千亩……”
……
规则念了足足一炷香,无非是些奖惩章程,可落在有心人耳里,字字都藏着机锋。谁都知道,太子想借这次秋狝巩固势力,三皇子憋着劲要压过东宫一头,而镇北侯府的动向,更是牵动着满朝文武的神经……
晏淮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太子所在的位置——对方穿着银狐领的骑射装,正与身旁几位官宦子弟谈笑风生,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往皇帝那边瞟。再看不远处三皇子,一身玄甲,面色沉凝,手指一直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斜后方不远处的崔瑀身上。
崔瑀今日穿了件石青色劲装,领口绣着暗纹玉兰花,正侧头跟身旁的侍卫说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棱角分明。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崔瑀忽然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
晏淮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指尖的玉扣被摩挲得温热。
“请陛下开弓——!”太监唱喏。
皇帝接过内侍递来的宝弓,箭尖对准远处山坡上的一只麋鹿。他须发已有些花白,可拉弓的手臂依旧稳健,目光锐利如鹰。只听“咻”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地射中了麋鹿的前腿。
“陛下神射!”满场响起山呼般的喝彩。
皇帝放下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却没看欢呼的人群,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晏淮的方向。四目相对的瞬间,晏淮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复杂的视线。
“秋狝,开始!”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号角声冲天而起。各队人马翻身上马,猎犬挣脱缰绳奔向前方的山林,马蹄声、呼喝声、犬吠声混在一起,卷起漫天烟尘,像潮水般涌向广袤的围场。
晏淮没动,他本就不是来争功的。池冶牵来一匹白马,低声道:“主子,去听雪轩看看吗?还是先在附近转转?”
“先随便走走。”晏淮翻身上马,白马缓步踱向校场边缘的林地,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刚行至一片枫树林,就听见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这不是郢王殿下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晏淮勒住马缰,回头见是定国公家的世子李承,还有几个相熟的世家子弟,都是些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当年曾与他和二哥一同在国子监读过书。
李承策马上前,上下打量着他:“许久不见,郢王殿下倒是清减了不少。怎么?殿下在江南待久了,连骑射都生疏了?”
旁边的王御史家二公子也跟着笑:“就是,想当年在国子监,谁人不知道郢王殿下的箭术比当年的太子还厉害?要不要露一手给我们瞧瞧?”
晏淮笑了笑,语气谦和:“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这些年在江南只知读书,哪里还碰过弓箭?倒是你们,怕是更精进了。”
“哎,这可不行。”李承不依不饶,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递过来,“殿下来一支,就当给我们助助兴。前面那棵树上有只乌鸦,瞧见没?”
晏淮看着那支箭,又看了看远处树枝上聒噪的乌鸦,轻轻摇头:“不了,我这手生得很,别糟蹋了好箭。”
他态度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李承等人都是人精,见他执意不肯,便知他是有意避锋芒,也就不再强求。
“也是,”李承收回箭,哈哈一笑,“秋狝嘛,本就是图个乐子。对了,今晚各府在营地设了宴,郢王殿下可一定要来啊,咱们好好叙叙旧。”
“再说吧。”晏淮含糊应着,拨转马头,“你们先去,我随意看看。”
看着他策马远去的背影,王公子挠了挠头:“这郢王殿下,怎么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承望着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枫树林深处,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六年前出了那样的事,还能一样吗?若跟从前一样,那就是真冷血了,咱们啊,别去刺激他。”
晏淮并不知道身后的议论,他骑着马慢悠悠地走着,枫叶落在肩头,带着秋日的凉意。他确实会射箭,而且箭术极好,那是二哥手把手教的。当年在围场,他曾一箭射落过百米外的鹰眼,惊得连皇帝都赞他“有先祖之风”。
可那又如何?二哥死后,凶手就在眼前,他手里的箭却连拉都拉不开……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玉兰香。晏淮回头,见崔瑀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与他并辔而行。
“没想什么。”晏淮淡淡道,“崔世子不去追猎物,跟着本王做什么?”
“没意思。”崔瑀拨弄着缰绳,目光落在远处奔逃的野兔身上,“那些小玩意儿,哪有看你有趣。”
晏淮侧头看他,见他眼底带着惯有的戏谑,却又藏着点认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呵,本王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地方多了。”崔瑀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比如刚才,李承让殿下你射箭,你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兔子。”
晏淮挑眉:“我若是兔子,你是什么?追兔子的狼?”
“或许吧。”崔瑀低笑,“毕竟,好猎物可不多见。”
两人相视一笑,林间的空气似乎都柔和了些。刚才在人群中的紧绷和疏离,此刻都暂时卸下,只剩下这片刻的松弛。
“说真的,”崔瑀忽然收敛了笑意,“你不想在皇帝面前露一手?他今天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捧上天去。”
“露一手?”晏淮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呢?让他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把我当成新的棋子?”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青睐,是他欠我们母子三人的债。”
崔瑀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没再说话。他忽然明白,晏淮的避锋芒,不是怯懦,是隐忍。像蓄势待发的箭,引而不发,只为在最关键的时刻,射出致命一击。
“前面有片湖,去坐坐?”崔瑀提议。
晏淮点头。
两人牵着马走到湖边,湖水清澈,倒映着岸边的红枫和湛蓝的天空。崔瑀从马鞍旁的布袋里拿出个水囊,递给他:“喝口水。”
晏淮接过,刚喝了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回头见是太子的人,正簇拥着太子往这边来。
太子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勒住马笑道:“这不是崔世子和七弟吗?两位真是好兴致。”
晏淮与崔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警惕。
“太子殿下。”两人拱手行礼。
太子翻身下马,走到湖边,看着水里的游鱼:“刚才在校场,见七弟你似乎没什么兴致,怎么?不喜欢狩猎?”
“回皇兄,臣弟不善此道。”晏淮依旧是那副疏离的语气。
太子笑了笑,目光在他和崔瑀之间转了一圈:“也是,七弟是读书人,不像我们这些武夫。对了,崔世子,听说你昨天猎到了一头黑熊?真是好身手。”
“殿下谬赞。”崔瑀不卑不亢地应着。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看似平和,实则每句话都带着试探。太子想摸清他们的关系,崔瑀在提防太子的试探,而晏淮,则在默默观察着两人的神色,寻找着破绽。
直到太子的内侍来催,说三皇子那边猎到了一头白鹿,请太子过去看看,这场暗流涌动的会面才告一段落。
看着太子等人离去的背影,崔瑀低声道:“他在试探我们。”
“嗯。”晏淮点头,“他怕我们联手。”
“那我们……”崔瑀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要不要真联手试试?”
晏淮看着他,忽然笑了。阳光透过枫叶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像藏着无数心事。
“你说呢?”他没直接回答,却翻身上马,“走吧,再不走,怕是又要有人来‘偶遇’了。”
崔瑀看着他策马远去的背影,玉兰味的信息素轻轻散开,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他知道,晏淮的答案是肯定的。
这场秋狝,才刚刚开始。而他们的较量,也远未结束。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这较量里,早已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像这湖边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越收越紧。
远处的山林里,号角声再次响起,宣告着又一场狩猎的开始。而湖岸边的两人,策马并肩而行,身影渐渐消失在红枫深处,只留下马蹄踏过落叶的轻响,和空气中悄然交织的雪松与玉兰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