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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狼群 心机瑀演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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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进行到第七日,围场深处的雾气愈发浓重,连日光都透不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晏淮换上便于行动的藏青色劲装,与池冶隐秘在断崖下的灌木丛中,目光紧盯着岩壁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那便是通往废弃箭楼的密道入口。
“主子,确定是这里?”池冶压低声音,指尖抚过裂缝边缘的青苔,“看起来至少有十年没人动过了。”
晏淮点头,从怀中摸出枚青铜钥匙,形状古怪,边缘布满细密的齿痕:“二哥当年就监造这个围场,特意留了三条密道,这是离箭楼最近的一条。太子的人守得紧,只能从这里进去。”
钥匙插进裂缝深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岩壁竟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潮湿的气息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像尘封已久的秘密。
“我进去,你在外接应。”晏淮握紧腰间的软剑,身影一闪便没入黑暗。
密道内伸手不见五指,仅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滴水声。晏淮凭着记忆中的图纸摸索前行,脚下的碎石不时发出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透出微光,伴随着隐约的对话声。
他贴在岩壁后,透过箭楼地窖的缝隙往外看——两名东宫侍卫正守在角落的木箱旁,其中一人道:“殿下说了,这密信不到最后一刻不能动,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另一人应道:“放心,这鬼地方除了咱们,谁还会来?”
晏淮眸色微沉,趁两人转身的瞬间,如狸猫般窜出,软剑出鞘带起寒光,精准地抵在两人咽喉。侍卫刚要呼救,已被他手刀劈在颈后,软倒在地。
他快步走到木箱前,撬开锁扣,里面果然放着个紫檀木盒。打开一看,泛黄的纸上用朱砂写着“三皇子私通北狄密信”,字迹模仿得与太子手书一般无二,只是末尾的火漆印边缘有些模糊——那是伪造者难以掩饰的破绽。
晏淮将密信收好,又在箱底翻出几本账册,正是赵镖头生前藏着的崔家私贩军械的记录。指尖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他忽然想起崔瑀那日在船上的眼神,冷冽中藏着不容错辨的狠厉。
“主子!”池冶的声音从密道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出事了!崔公子那边……还有陛下,遇袭了!”
晏淮心头一紧,将密信与账册塞进怀中,转身便往密道外冲:“在哪?”
“西北猎场,靠近黑风口!说是……遇上了狼群!”
…………
几刻钟前,黑风口的林地间,崔瑀正勒着马缰,看着前方逃窜的白鹿,眼底却没什么猎获的兴致。自与晏淮在湖边分开后,他便借口追猎,绕到了这片少有人至的区域。靴筒里藏着枚小巧的爆竹,引线被油纸小心裹着——那是他昨夜让人特制的,威力不大,却足以惊起野兽。
他本不想用这么冒险的法子,可镇北候的密信昨夜送到,说太子已察觉崔家与三皇子私下往来一事,若不在秋狝中做出些“功绩”,怕是要被东宫咬住不放。而最好的功绩,莫过于在皇帝面前“救驾”——何况,他正需要一个身份入禁军。
正思忖间,远处忽然传来銮铃响,明黄色的伞盖在林间格外显眼——竟是皇帝带着几名内侍,正追一头雄鹿往这边来。
崔瑀眼底闪过一丝锐光,翻身下马,装作整理马鞍的样子,悄悄将靴筒里的爆竹丢在必经之路的草丛中,用落叶掩住。做完这一切,他才翻身上马,迎了上去:“陛下。”
皇帝见是他,笑道:“崔世子也在这儿?这头鹿跑得倒快。”
话音未落,□□的御马忽然受惊,前蹄腾空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原来它奔跑间踩中了草丛里的爆竹,“砰”的一声轻响炸开,火星溅到马腿上。
“陛下小心!”崔瑀脸色骤变,翻身下马扑过去,想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
…………
可更可怕的事发生了——爆炸的声响惊动了附近的狼群。十几双幽绿的眼睛在树影间亮起,低沉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转眼间便将皇帝与几名内侍围在中央。
内侍们拔出佩刀,却吓得浑身发抖。皇帝虽久经沙场,此刻也变了脸色,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狼群缓缓逼近,涎水顺着獠牙滴落,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保护陛下!”崔瑀抽出短刀,挡在皇帝身前。他知道这是自己算好的局面,却没料到狼群竟有这么多,且个个眼神凶狠,像是被饿了许久。
头狼发出一声长啸,率先扑了上来。崔瑀挥刀劈去,刀刃划过狼颈,溅起滚烫的血。可更多的狼涌了上来,利爪撕破他的衣袖,獠牙擦过他的臂膀,留下深深的血痕。
“崔世子!”皇帝惊呼,却被另一头狼缠住,险象环生。
崔瑀咬紧牙关,不顾肩上的剧痛,挡在皇帝身前与狼群缠斗。短刀起落间,又有两头狼倒在血泊中,可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力气渐渐不支,脚步踉跄着后退。
就在他以为要撑不住时,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过,剑光如练,瞬间将扑向他的那头狼劈成两半。
“晏淮!”崔瑀又惊又喜,看清来人时却愣住了——晏淮手中的软剑正滴着血,眼底的寒意比刀锋更甚。
晏淮没看他,剑随身走,身形快如鬼魅。他的剑法与崔瑀的刚猛不同,带着江南水般的灵动,却招招致命。剑尖点过狼眼,剑锋划开狼腹,不过片刻功夫,剩下的几头狼已尽数倒在血泊中,温热的血溅了他满身,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动作。
最后一头狼哀嚎着扑来,晏淮侧身避开,手腕翻转,软剑从狼喉穿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林间终于恢复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皇帝惊魂未定,看着满身是血的两人,颤声道:“快……快传太医!”
晏淮收剑回鞘,目光落在崔瑀身上。他正扶着树干喘息,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浸透了石青色的劲装,脸色苍白如纸,却偏过头,对他露出一抹虚弱的笑。
“多谢……”
“不必了。”晏淮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声音轻的只有两人能听见,“崔世子,同样的把戏玩一次就罢了,玩两次可就败露了。”
他的目光扫过草丛中一点不易察觉的未燃尽的爆竹引线,又看向崔瑀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缓缓道:“赵镖头的死,用的是崔家短箭;今日陛下遇险,偏巧你就在附近,又‘恰好’遇上狼群。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崔瑀的笑僵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咳出一口血沫。他看着晏淮冰冷的眼神,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血腥味:“这次……是我故意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认真,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但上次……赵镖头的事,不是为了算计你。”
晏淮一怔。
“他手里的账册,不仅有崔家的,还有太子私吞军饷的记录。”崔瑀的声音越来越低,视线开始模糊,“我杀他,是怕太子先动手,账册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对你不利。”
“殿下,我说的句句属实……”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便倒了下去。
“崔彦昭!”晏淮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触到的却是滚烫的血和冰冷的皮肤。他看着崔瑀紧闭的双眼,忽然想起在苏州灯会上,这人说“愿步步青云,世代峥嵘”时的模样,又想起他挡在皇帝身前,被狼爪撕开皮肉的瞬间。
原来有些算计,真的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破绽。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池冶扶着皇帝,低声提醒,“臣已让人去传太医和侍卫了。”
皇帝看着昏迷的崔瑀,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晏淮,叹了口气:“罢了,先把他们带回营地。崔世子护驾有功,阿淮……亦有大功,事后朕必重赏。”
晏淮没应声,只是俯身将崔瑀打横抱起。这人看着清瘦,抱起来却不轻,伤口处的血蹭到他的衣襟上,温热而粘稠。他忽然想起在密道里找到的账册,想起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或许也藏着这样滚烫的血肉。
回营的路上,皇帝的銮驾在前,晏淮扶着崔瑀紧随其后。秋阳透过树影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纠缠不清的线……
池冶走在旁边,看着自家主子紧绷的侧脸,低声道:“主子,崔世子他……”
“先救他。”晏淮打断他,声音依旧冷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至于那些账册,那些算计,那些藏在利益背后的真心……或许要等崔瑀醒来,才能问个清楚了。
黑风口的血腥味渐渐被风吹散,只留下满地狼尸和一点未燃尽的爆竹引线,像个被戳破却又无人敢言说的秘密。而这场秋猎,显然还未到落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