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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计谋 两个人互相 ...

  •   竹影在窗纸上晃出细碎的声响,林栋捻着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哒”声。他抬眼看向对面静坐的晏淮,少年人垂着眼,指尖捻着枚白玉棋子,侧脸在晨光里透着层淡淡的冷白,像极了多年前刚被他带回竹园时的模样——那时晏淮才十五,眼里藏着化不开的冰,连笑都带着疏离。
      “阿淮,”林栋落下第二子,声音漫不经心,“崔家那小子,对你倒是上心。”
      晏淮捏着棋子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已漾开浅淡的笑意,将棋子落在棋盘边缘:“师父看出来了?”
      “瞎子都看得出来。”林栋哼笑一声,伸手敲了敲棋盘,“昨天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揣进怀里带走。你呢?这两年回京城里去,倒是学会藏心事了,对着我也不肯说实话?”
      晏淮低头看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面。竹窗外传来林笙歌追着蝴蝶跑的笑声,清脆得像碎玉,衬得书房里的沉默格外清晰。半晌,他才轻轻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叶:“喜欢又不一定要在一起。”
      林栋的棋子悬在半空,眉头微蹙:“你这是什么话?”
      “师父教我的,”晏淮抬眼,目光清亮,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凡事以终局为先。我要做的事,容不得半分差池,不管是谁,都不能搅乱我的步调。”他指尖在棋盘上划过,“就好比这棋,落子就得算三步,情情爱爱是最没用的牵绊。”
      林栋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把棋子扔回棋罐:“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崔家那小子背景不简单,他父亲是镇北侯。镇北侯手里握着京畿卫的兵权,背地里跟东宫走得近,又和三皇子暗通款曲——这种人,你最好离远点。”
      “我知道。”晏淮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所以才要留着他。”
      林栋挑眉:“你想用他?”
      “互相利用罢了。”晏淮淡淡道,“他需要一个理由接近京中核心,我需要他手里的人脉。至于别的……”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过是顺水推舟。”
      窗外的笑声远了,林栋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竹园深处那片茂密的青竹,声音压低了些:“秋猎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提到正事,晏淮的神色立刻沉了下来,起身走到林栋身边:“太子会在秋猎时动手,目标是三皇子。他手里有份三皇子私通北狄的密信,打算在围场里查出些‘意外’,借皇帝的手除掉三皇子。”
      “密信是假是真?”
      “真假掺半。”晏淮指尖划过窗棂上的竹纹,“不过,三皇子确实和北狄有过接触,但只是为了些买武器装备。太子的人把交易清单改了改,添了些‘通敌’的证据,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罢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当年二皇子一案,也是用的同样的手段,几年了都不见增长。
      林栋转过身,眼神锐利:“你想截胡?”
      “不止。”晏淮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我要让这封密信,变成太子自己的催命符。”他从怀里掏出张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个简单的标记,“这是太子藏密信的地方,在围场西侧的断崖下,一个废弃的箭楼里。我需要师父让人在秋猎前,把密信换了。”
      林栋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标记,眉头紧锁:“箭楼周围有东宫侍卫守着,不好下手。”
      “我知道有个密道。”晏淮笑了笑,“当年修建围场时,二皇子让人留了点后手,现在除了我,没人知道。”他在纸上勾画出密道的入口,“从这里进去,能直接到箭楼的地窖,神不知鬼不觉。”
      林栋看着图纸,点了点头:“我可以派人去办。不过,崔家那小子……你打算让他掺和进来?”
      “他会主动掺和的。”晏淮的语气笃定,“镇北侯想让崔瑀娶景阳公主,借此巩固势力。但崔瑀他自己,似乎并不想被太子牵着走。秋猎是个机会,他若想另寻出路,就只得靠我。”
      景阳,当今太子的亲妹妹。
      林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拍了拍他的肩:“阿淮,记住师父的话,别玩脱了。情这东西,最是磨人,一旦陷进去,别说报仇,能不能保住自己都难说。”
      晏淮低头笑了笑,没应声。阳光穿过竹叶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
      崔瑀站在竹园外的茶寮里,指尖捏着个空茶杯,听着身后的人低声汇报。
      “……镇北侯的意思是,让您务必在秋猎前控制住郢王。那林栋在江南的势力不小,若能借郢王搭上这条线,对付三皇子就多了几分胜算。”下属的声音压得很低,“另外,东宫那边又派人来了,说想请您有空来一叙,聊聊您和公主的婚事。”
      崔瑀把玩着茶杯,杯沿被摩挲得温热。他想起刚才在竹窗外看到的画面——晏淮坐在棋盘前,指尖捻着棋子,侧脸在晨光里透着层冷白,和那日在他怀里时的温顺判若两人。那时晏淮的气息是软的,雪松味的清淡香气缠绕着玉兰香,带着点让人沉溺的暖意,可刚才隔着窗纸看过去,那气息里里分明藏着冰碴子。
      “婚事?”崔瑀轻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告诉太子,我忙着呢,没空。”
      下属愣了愣:“可是侯爷那边……”
      “父亲那边我会说。”崔瑀打断他,目光投向竹园深处,“郢王殿下和那林栋在书房里聊了什么?”
      “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听到‘秋猎’‘密信’‘箭楼’几个词。”下属递上张纸条,“这是他们刚才画的图纸,被风吹到了窗外,属下捡了回来。”
      崔瑀展开纸条,看着上面的标记和密道入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秋猎,太子,密信……原来晏淮的眼底,也是太子。他就说,一个与皇室有些血亲之仇的人,怎么会甘心窝在京城里看仇人逍遥自在,原来早就憋好了大招呢。
      “是有点意思。”崔瑀把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慢慢蜷曲成灰烬,“林栋在江南经营多年,手里握着不少漕运的把柄,太子一直想除掉他。晏淮想借秋猎扳倒太子,林栋肯定会帮他。”他顿了顿,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这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下属不解:“您的意思是……”
      “继续盯着,但别插手。”崔瑀端起茶杯,又放下,“看看他们打算怎么做。若能借他们的手除掉太子,我们就坐收渔利。若不成……”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就弃了,把证据送给三皇子,也算卖个人情。”
      下属点头应是,又道:“那郢王那边……”
      “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崔瑀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襟,玉兰味的信息素不经意间散发出来,带着点势在必得的压迫感,“他不是喜欢演戏吗?我就陪他好好演下去。”
      他想起晏淮被他亲到时的样子,明明身体在微微发颤,眼神却依旧清明,像淬了冰的雪松。那时他就该明白,这只看似温顺的小兽,爪子尖着呢。不过没关系,越是难驯的猎物,到手时才越有滋味。
      至于所谓的情意……崔瑀低笑一声,转身往竹园走去。镇北侯府需要一个契机摆脱太子的牵制,而晏淮,就是那个最好的契机。至于他对晏淮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不过是计划之外的一点调剂罢了。
      没关系,只要是活的就行。没有了皇子的身份,乖乖地在他身边,不染上任何纷争就好了……
      竹影婆娑,崔瑀远远就看到晏淮站在廊下,似乎在等他。那人穿着件冰壶色的长衫,风拂过衣摆,像极了欲飞的鹤。崔瑀压下眼底的算计,脸上扬起惯有的笑意,加快了脚步。
      “在等我?”
      晏淮回头,眼底的清冷散去,漾开浅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刚和师父聊完,正想去找你。”
      “聊了什么?”崔瑀凑近了些,故意用肩膀撞了撞他,带着点亲昵的试探。
      “没什么。”晏淮侧身躲开,眼底的笑意不变,“说秋猎时带你去看围场里的红叶,据说比江南的枫叶还好看。”
      崔瑀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这盘棋,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他伸手,状似自然地拂去晏淮肩上的一片落叶,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颈侧,感受到那里细腻的肌肤下,脉搏在平稳地跳动。
      “好啊,”崔瑀笑得意味深长,“到时候,可别乱跑……”
      晏淮抬眼,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目光里,轻轻点了点头。阳光穿过竹叶,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网在了这盘名为“秋猎”的棋局里。而棋盘上的每颗棋子,都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早已成了别人的棋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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