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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游船 两人去许愿 ...

  •   暮色漫过江南深宅,残阳斜斜掠过青灰瓦檐,将飞翘的檐角染成暖金。院外流水潺潺,绕着白墙黛瓦缓缓淌,晚风携着晚香,穿过层层雕花木窗。
      回廊下的朱漆廊柱褪去白日亮色,廊间悬挂的素纱灯盏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柔化了庭院轮廓。阶前青石板凝着微凉,墙角芭蕉垂着阔大叶片,叶尖沾着薄暮的湿意。
      园内花木影影绰绰,几竿翠竹在风中轻摇,碎影落在雕花石栏上。堂内帘幕半垂,隐约透出屋内淡淡的烛火,人声轻浅。天际流云渐沉,最后一缕霞光隐入远山,整座府邸浸在静谧暮色里,只余虫鸣与流水声,悠悠漫开,一派温婉安然。
      晏淮坐在桌案前发呆,一只手轻轻敲了敲眼前桌面,他瞬间回神。
      “崔世子?有事吗?”
      “殿下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哎,”崔瑀故作伤心,“我不是说今天带殿下去游船吗,殿下这都能忘。看来,是没把我放在心上啊。”
      “……?”晏淮脸上的问号冒出来一个脑袋,结果被打断了……这人有毒吧?
      “没事,我把殿下放心上就行了,我不在意,没关系的”
      瞧这可怜样儿,还带自我感动的
      “……走吧”郢王殿下于心不忍(痛苦万分)
      “唉,好嘞!”崔瑀一副坏事得逞的模样,像只老狐狸。
      “……”
      …………
      暮色浸漫苏州河时,画舫已泊在水中央。两岸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映在粼粼波光里,像撒了满河的碎金。晏淮凭栏而立,指尖轻叩船舷,晚风卷着水汽拂过,掀动他月白长衫的下摆,露出一截皓白的腕骨。
      崔瑀从身后递过盏琉璃灯,灯影在他眼里漾开细碎的光:“外面风大,小心受寒。”
      “……”现在这是仲夏吧,崔世子的脑子怕不是被风吹傻了?
      晏淮面不改色地接过,琉璃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倒比晚风更清冽些。他转头看崔瑀,对方正望着岸上渐次涌动的人潮,侧脸在灯影里显得柔和又不太正经,唯有微抿的唇线还藏着几分惯有的锋芒。
      “听说今晚有灯会。”崔瑀忽然开口,声音混着船桨划水的轻响,“殿下想下去逛逛吗?”
      晏淮指尖转着琉璃灯,目光掠过岸边攒动的人影——卖糖画的小贩正挥着铜勺,穿红裙的姑娘提着兔子灯跑过,还有孩童举着风车追逐打闹,一派俗世烟火气。他淡淡颔首:“也好。”
      画舫靠岸时,灯会已到最热闹处。红灯笼挂满两岸的柳树枝,灯谜纸条垂在灯穗下,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崔瑀很自然地伸手牵住晏淮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笑脸盈盈:“人多,殿下别散了。”
      晏淮指尖微顿,没抽回手。玉兰的气息若有似无地缠上晏淮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像两股无声交织的溪流,在喧闹的人潮里悄然缠绕。
      “猜灯谜吗?”崔瑀指着不远处的灯棚,那里正围着一群人,“赢了有奖品。”
      晏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最显眼的那盏走马灯上,挂着张素色纸条,上面写着:“临水相逢,默然相望。”
      “这题倒有些意思。”崔瑀停在灯前,指尖轻点纸条,“殿下猜猜?”
      晏淮抬眼,正撞见他眼底促狭的笑意,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见没人注意这边,才低声道:“取‘氵’为临,相逢不语隐去‘言’,合为‘淮’字。”
      崔瑀低笑出声,凑近他耳边:“郢王殿下不愧为人中龙凤,如此惊才绝艳,在下钦佩不已。”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玉兰的清冽,又转身望向老板:“这题我猜中了吧。”
      老板笑着递过奖品——支玉簪,簪头雕着朵半开的玉兰。崔瑀接过来,转手就往晏淮发间插,被晏淮偏头躲开:“我一个男子,戴什么簪子。”
      “谁说男子不能戴?”崔瑀固执地又要伸手,指尖擦过他的鬓角,“殿下倾城之容,这支最配殿下你。”
      “……”
      晏淮终是没再躲,任他将玉簪插进自己的发髻。冰凉的玉质贴着头皮,莫名其妙让他想起那日崔瑀指尖的温度——那时这人也是这样,固执地捧着他的脸,吻得又急又深,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不禁耳根泛红。崔瑀看在眼里,嘴角上扬,再没垂下。
      “前面有放河灯的,我带你去看看。”崔瑀牵着他往河边走,那里已有不少人在放灯,莲花状的河灯载着烛火,顺着水流慢慢漂远,像一串流动的星辰。
      卖灯的老婆婆递过两盏莲花灯:“两位公子许个愿吧,可灵验了。”
      崔瑀接过灯,转头看向晏淮,眼底映着河灯的光:“殿下许愿吗?”
      晏淮低头看着灯里跳动的烛火,淡淡道:“本王从不信鬼神之说。”
      “那麻烦殿下陪我去图个安稳如何?”崔瑀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
      晏淮沉默片刻,轻叹一声,算是默认了。
      两人蹲在河岸边,崔瑀先点燃了自己的灯。他低头看着烛火在灯盏里明明灭灭,唇瓣轻启,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清风不足以慰心,安稳不足以立身,愿步步青云,世代峥嵘。”
      晏淮的动作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野心,像淬了火的刀锋。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灯点燃,烛火映着他清俊的侧脸,眸光沉静如水:“愿迷雾尽散,浊水澄清,经年沉冤,终得昭雪。”
      两盏莲花灯被轻轻放入水中,随着水流缓缓漂向远处。红色的灯影在水面上叠在一起,像两个依偎的影子,却又在暗流里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浮动。
      “殿下的愿望,倒是简单。”崔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听不出情绪。
      “简单,却最难。”晏淮也起身,玉簪在发间晃动,映着灯影闪了闪,“不像崔世子,这般志向远大。”
      崔瑀低笑一声,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蹭过他鬓角的碎发:“我的远大志向里,或许也能容下殿下的愿望呢。”
      “……”
      晏淮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目光里。那里有灯影,有月色,有他的倒影,却唯独看不清藏在最深处的东西。他轻轻拨开崔瑀的手,转身往回走:“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崔瑀看着他的背影,青灰烫纹长衫在灯笼的光晕里泛着柔和的光,像朵易碎的云。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势在必得的算计,又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牵念……
      ……
      回去的路上,人潮渐稀。崔瑀依旧牵着晏淮的手,只是没了来时的那般亲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晚风卷着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经过一座石桥时,晏淮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桥下漂浮的河灯:“崔瑀,我总看不透,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崔瑀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他。月色落在晏淮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脆弱。他喉结微动,差点说出真心话,最终却只是笑了笑:“想要的很多,比如……此刻身边有殿下。”
      晏淮看着他,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点洞悉一切的了然:“崔瑀,你我都是局中人,狐狸尾巴藏深点。”
      崔瑀的手猛地一僵,随即缓缓松开。他看着晏淮转身离去的背影,属于颢旻的霸道气息忽然变得浓烈起来,带着独有的占有欲,却又在触及那抹竹清色身影时,悄然收敛。
      他觉得晏淮说得对。他们都是为了目的而来,动情不过是计划里的意外,暧昧也只是互相试探的伪装。可当看到晏淮发间那支玉兰簪,看到他许愿时沉静的侧脸,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跳快半拍。
      或许,这盘棋局里,早就有什么东西,悄悄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晏淮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也能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玉兰香。他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玉簪,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一瞬。崔瑀的野心藏不住,他的算计也瞒不了多久。秋猎将至,他们的合作很快就要见真章,到那时,所谓的暧昧和动情,都将成为最锋利的刀……崔瑀心思缜密,擅长伪装,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情,会是真的吗
      只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崔瑀掌心的温度。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互相利用的纠缠里,早已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河灯里的烛火,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熄落。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船。
      画舫重新驶离岸边,两岸的灯笼渐渐远去,像一串被拉长的星子。晏淮靠在船舷上,看着崔瑀坐在对面,正低头擦拭着一把短刀,月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竟显得有些温柔。
      “殿下这是在想什么?”崔瑀忽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晏淮收回视线,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淡淡道:“在想,秋猎的红叶,会不会真的比江南的枫叶好看。”
      崔瑀笑了笑,将短刀收起:“殿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夜色渐浓,画舫在水面上平稳前行,载着满船的暧昧与算计,驶向那个注定风雨欲来的秋猎。而船舱里的两人,各怀心事,却又在这寂静的夜色里,共享着同一片月光,像两株纠缠的藤蔓,互相缠绕,互相试探,谁也不知道,最终会是彼此成就,还是一同倾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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