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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退出 归根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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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远亭的一只手拄在车窗,一手搭在方向盘,侧脸望着车窗外,语气很平常:“下班了?”
就算是最普通的闲聊,也撩拨的林清照气息紊乱,她略略屏住呼吸,回他淡如白水的一个字:“嗯。”
“工作做得顺心吗?”他又问。
“还行。”
她说完,心想这回答真糟糕啊,多像敷衍。可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表达她的认真。
“林清照。”姚远亭转过头,轻轻唤她。
第一次叫她全名,也是在他车上,晚上就在他给她筑好的家中醒来。第二次叫她全名,就是诱惑她做他没有名分的女人。
这是第三次叫她全名,林清照不敢回头看姚远亭:“什么事?”
“如果工作还算顺利,只是因为我,你不要辞去文化馆的工作。”他说。
林清照一怔,转过头:“你怎么知道我要辞职?”
一看到她没有杂质的双眼,姚远亭几乎要软弱下来,更改决定,他马上撤走眼神,投向车前方,沉淀了片刻,才回:“新的办公楼马上封顶,你们馆长想让我出席剪彩,请吃饭时说过,她的爱将要被挖走,非常痛心。”
以往对视,都是以她先逃避走而告终,这次不同,是他先。
而且,他说“痛心”时,语气略微加重,似乎不止代表馆长,也暗承他个人的感受。她的心陡然惶惶不安。
车窗外,下班的自行车大军路过,叮叮铃铃,浩浩荡荡流往家的方向。有家可归,本就是种幸福,在此刻,更是种可望不可及的诱惑。
安静的车厢内,两人不约而同目送着自行车大军远去,林清照的余光瞥见姚远亭虽然姿势是在朝着车前方,眼神实则注视着她。
她贪恋那两道目光,所以装作不知情,继续盯着窗外,好让他为自己多停留一会儿,多停留一会儿。
就在她做好被观看的准备时,姚远亭没有陷入沉溺,他平静地建议:“你工作很进取,拿过表彰,优秀有目共睹,领导也很爱护你,正在想办法提高你的待遇,所以,请你慎重考虑辞职的事。”
林清照低下头,小声:“现单位的老人太多,工作模式比较固化,我……”
她忽然就忘记了后面该接什么话,也不知道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冠冕堂皇断在那里。
姚远亭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放了下来,身体微微转向林清照,他语速放缓:“是我说的那些话、做那些事让你为难,所以你要避开我。归根到底,我才是始作俑者,你不要做出任何牺牲,我来退出你的生活。”
这是……道别?
自己计划的离别和被离别,感受截然不同。林清照如挨了当头一棒,震愕地看向姚远亭。
姚远亭不与她对视,看向别处:“我找你来,就是告诉你不要担心,封顶仪式,我不会出席。”
他沉默几秒,“其实,最初的奠基仪式我也不用露面。只要我不再放任自己,我们不会再像以前有那么多交集。甚至,可以做到毫无交集。”
她不想再面对他的顾虑,正在被他打消,可是,她没有一丝如愿的欣慰,反而心脏猛烈抽搐着。
突然,车窗叩响。
康师傅在外面提醒,飞机要延误了。
林清照趁机推开车门下来。怕再多待一秒,她就要情绪失控。
放在腿上的包掉在地上,她也没察觉,迷茫地胡乱走着。
姚远亭随后下车,捡起包,挡在失魂落魄的林清照前面,神情忧虑:“你走错方向了。让康师傅送你,还坐刚才的车。”
林清照抬头望着他:“那你呢?”
她忘记接包,只是记得关心他,姚远亭眼神软了一下,继而强迫性地望向别处:“我自己开另一辆。”
他看向旁边另一辆车,侧着的脸凝聚着悲伤,但始终没再正眼看她。
林清照呆呆地望了望他,机械地转过身,走了没几步,她听到鞋底敲击路面的声音,惊喜地回头,蓄在角膜上的泪不小心甩了出去,正巧落在姚远亭衣襟上一滴。
“你的包。”姚远亭递过来。
不是回心转意,不是挽留。
林清照想笑着调侃一句自己忘性大,好让分别不那么伤感,但她面部肌肉像坏死了一样,强颜欢笑都挤不出来。
她望着那一滴泪将他衬衫的灰色洇成黑,接过包,在他送别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也忘记了说声再会。
其实,他都说了“不会再有交集”,说再会也是多余。
路过康师傅,他无声地叹口气,拉开刚才的车门:“林老师,上车吧,不然姚总不放心,他会误机的。”
林清照听从地上车,车子倒了几米,掉头的刹那,后视镜反射出姚远亭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雨没有防备地倾泻而下,迅速糊化了整个世界,目之所及晦暗无光。
后视镜被雨水不停冲刷着,林清照无法再看到姚远亭的影子,她转过头,从后窗望过去,一样的模糊。
她再也不看不到他的目光,他的留恋。两人在渐行渐远,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
姚远亭说到做到。不再有交集,就真的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负责施工项目的经理,又换了别人,天天穿梭在文化大院,与各单位关系处得游刃有余。
有钱人的世界,自带让人探索的神秘。偶有同事朝这个负责人打听姚远亭和他准岳父家的八卦动向,得到的有效信息为0.
林清照也无从再得知姚远亭世界里的任何消息。
唯一可以接触到的他的世界边缘,只剩坐公交车时,途径他的住宅。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
来来回回,十四次路过姚家门前,从未见过姚远亭的车,更没有见过他的人。
像很多年前一样,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今后还回不回来。
一直在想办法与他告别,这一天真的来了,才突然惊觉,他的言而有信和果决带着某种残酷,衬托的她之前的每一次推开他像撒娇。
思念没有随着离别而结束,反倒像伤口上的细菌一样,疯狂滋生,反反复复感染着林清照,久病不愈。
为了摆脱痛苦,她跑去沙滩浴场学游泳,打沙滩排球,抢着出差,暂时离开伤感萦绕的城市。
忙碌镇痛确实有用,但有限。
有时,看到陌生男人和他有相似的发型,也会发上半天呆。如果那人再挽着别的女人,她整个夜晚都会脑补姚远亭身边是否也有了别人。
……
再一次听见与姚远亭有关的消息,是一个燠热的下午。
消息灵通的尚宪勤在办公室广播,后天新楼就要封顶了,届时东立集团高层和文化局领导班子都会出席,还有记者来拍照。
明知道姚远亭不会出席,林清照的心还是悬到了嗓子眼。
也许,也许,他会像从前那样,说了会克制,但克制着克制着,又忍不住找个借口出现在她眼前……她心底冒出一个微小的期待。
还有一天,两天,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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