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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定力 姚远亭拒绝 ...

  •   林清照正在心中数着日子,隔壁剧团的学员李志强站到办公室门口,鬼鬼祟祟朝她招手。

      这孩子天资不错,被他蛮横的父亲带走后,再也没出现过,着实为他惋惜过一阵。
      林清照出门,来到李志强站着的大槐树下,问:“小李学员,什么事?”

      “林干部,您能不能借我点钱?”李志强低着头嗫嚅,手指不安地搓着洗到发白的衣角。

      “先说做什么用。”

      “我想去首都,考戏曲学院。”李志强抬起的双眼坚定有光,“我不能被我爸困在农村,不能像我表哥一样做个投机倒把的小贩,我清楚我的才华,我得救我自己!”

      救自己,哪个少年没有过这样的心气,只不过因为生活搓磨最终灰飞烟灭。趁着还有这口志气,能托就托一把。
      林清照二话不说,慷慨解囊。

      借出钱的隔天,剪彩仪式这天到了。

      林清照特意烫了头发,换了件新衣服,提早来到办公室,借着擦玻璃,一直站在窗前,眼神飘来飘去。

      几辆轿车神气地开进院子,从车上下来几个集团里的领导。

      林清照踮起脚,辨别来人。不是他,不是他,还不是他。
      没有他。
      也许他的车还没来,等等再确认一遍……

      突然,窗外“咚”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然后是一群惊恐的尖叫声,整个院子乱起来。

      尚宪勤提着公文包,兴冲冲跑进办公室:“快去看,死人了!”

      林清照一下子呆住,同事们好奇:“哪儿?”

      “后面施工的新楼。”

      办公室的人全都跑出去,林清照也被拽了出来。
      挤在人群中,她瞥了地上一眼,毛发倒竖,身子瘫软下去。

      血泊里,凌乱着肢体碎块和一张熟悉的脸。

      朝她借钱的剧团学员李志强,从顶楼跳了下来。

      很快,李家人赶来,将尸体横在施工楼,四处张贴【杀人剧团还我儿性命】的大字报。

      封顶仪式,被迫取消。

      前天还雄心壮志自救的少年,竟然以自杀终结了一生。林清照既无法接受,也想不明白,趴在办公桌上,喘不过气。

      同事七嘴八舌:“听说他爸搜到了孩子藏在身上的钱,抢了去喝酒赌博,一晚上全花光了,孩子想不开就跳了。”

      尚宪勤呷着茶,哼笑:“这死孩子哪儿来的钱?家里不富裕,他又没工作,偷的吧?要我说,小玩意儿不自己摔死,他爸也该给他揍死!”

      咣的一声,林清照踹开凳子:“你凭什么泼脏水给他!那孩子的钱是我借给他的,他是要去考全国顶尖戏曲学院的。”

      尚宪勤阴阳怪气:“把钱借给一个农村土孩子,他有能力偿还?还得是你,钱都不当钱,有人撑腰,就是横。”

      “说清楚,谁给我撑腰?”

      “还能有谁?没你,咱文化馆能有新楼盖?人家大老板凭什么干赔钱的买卖?你在他身上使上劲儿了呗,真卖力。”

      林清照冲过去,揪住尚宪勤的衣领,扬起手就要扇,被同事七手八脚拉开。

      尚宪勤被弄了个颜面扫地,指着林清照,咬牙切齿:“那死孩子的钱是你给的,而且是从特别关心你的姚老板盖的楼上跳下来的,沾上人命,我看你们这两只地下鸳鸯怎么脱身!”

      第二天一早,林清照刚到单位大门口,就被一条黑白横幅拦下。

      横幅上写着:【凶手林清照还我儿性命】

      门卫好心劝退:“小林,快回家躲躲吧,一会儿我替你跟领导请假。”

      “我不!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林清照铁青着脸,固执地进了单位大门。

      刚坐定不久,李父带着一帮村民来办公室门口叫嚣:“我儿子临死前留了证据,最后一个见的人就是姓林的!”

      李志强跳楼前,留下一封未完的遗书,开头就是:【林清照】
      没有任何下文。

      吕逢萍打抱不平:“你儿子借钱去考学,人家好心借了,你怎么证明你儿子写的不是感谢?”

      李父挥舞拳头:“哼,这世上没有白扔钱的傻子,我儿子还没个出路,借了钱也没法还,她姓林的为什么把钱送给我儿子?说,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亏心事!”

      做人可以无理取闹到这个地步,林清照叹为观止,吕逢萍口不择言:“怪不得你孩子要跳,为的就是和你这种无赖坑货彻底断绝关系!”

      李父揪住吕逢萍要揍,李母红着眼跳起来,对着林清照肩头狠狠咬下去。

      噼里啪啦,李母脖子上连挨了十几抽,葱叶漫天飞舞,野兽一样的女人终于松了口。

      林清照眼泪汪汪:“闯!”

      王闯扔掉抽断的一捆大葱,拽走林清照,跑了没两步,林清照想起吕逢萍,回去一脚踹在李父裆部,拉着吕逢萍一起逃。

      前门被李家亲戚拿着器械堵了,林清照当机立断:“走西墙。”

      院子西墙外面就是马路,王闯托住林清照和吕逢萍,举上墙头。
      熟悉的场景重现,仿佛一下回到了许多年前。多年后的今天,林清照的恐高依旧没有克服,底下不再有人接着她。
      于是,她闭上眼,幻想出某个人正展臂等她,率先跳下墙,连王闯都惊了一下。

      三人顺利翻墙逃跑。
      走在大街上,头发衣着凌乱,身上带着不明血迹,引的路人频频回头。

      路过宾馆,王闯叉腰站住:“你们这样回家会吓着家里人,先开个房,清理清理。”

      三人在宾馆的房间洗了澡,躺在床上休息,王闯拿过瓶冰镇汽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叹口爽气:“我这次来,是厂里要在本市建个办事处,准备让我当一把手。我买了斤猪头肉和一捆大葱,正要找你喝酒吃肉庆祝呢,结果撞见你让一老娘们儿当酱肘子啃了,什么情况?”

      林清照揉着肩头的咬伤,说了遍前因后果,百思不得其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李家昨天还朝施工方要说法,今天突然调转了风口,开始针对我。”

      吕逢萍愤愤不平:“昨天下班,我走得晚,见尚宪勤凑到李家跟前嘀嘀咕咕,绝对有这老货的挑唆!”

      这就解释得通了,她得罪了尚宪勤,尚宪勤借刀杀人,林清照叹气:“知道他坏,没想到还能更下作。”

      王闯冷笑一声:“讹诈个人,能要几个钱?拖着施工方封不了顶,交不了差,施工方占理也得出钱息事宁人,企业拔根汗毛,不比个人腿粗?李家这窝玩意儿真是又坏又蠢。”

      真要讹诈施工单位,麻烦的是姚远亭,也没好到哪儿去,林清照担忧地咬紧了嘴唇,不接话。

      王闯枕着双手晃着腿,啧啧惋惜着丢了的猪头肉,突然唠叨一停,从床上蹦起来:“不能封顶可是大事故,也没见姚远亭亲自出马,他在忙什么?咱们打电话问问他!”

      “别……”林清照生怕泄露出对他的在意,“别打扰”慌忙改口:“别管闲事。”

      “怎么能叫管闲事?李家也闹你了,正好借助姚总的神秘力量,把你的麻烦解决了。我上次要到了他贴身秘书的号码,能直接找到他。”
      王闯拽起林清照下楼,不给她挣脱的机会,挟持到前台,拨通电话。

      林清照搭在服务台上的手指毫无节奏敲打着,神色有故作松弛的不自然。

      电话通了,林清照竖起耳朵,王闯逗了一番秘书后,进入正题:“姚总在?没开会?太好了!麻烦转达一下,林清照找他。”

      !
      没来得及责备王闯,话筒已经塞到了林清照手中,王闯趴在耳边叮嘱:“用他的时候到了,说话软一点,最好带点楚楚可怜。”

      “……”
      林清照无声清了清嗓子,太久不和姚远亭说话,什么样的开场白合适?等他先开口,还是自己主动点?……
      听筒里,一阵脚步声,他来了,他来了,林清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由抬起下巴,深呼吸,准备主动问候。

      “姚总正在忙。”秘书请示过姚远亭回来,答复。

      姚远亭拒绝了和她的通话。

      秘书:“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林清照缓缓挂上电话,手一直没从电话上移开。

      王闯看看电话,又看看林清照晦暗的脸色,困惑:“姚远亭说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就挂了?”

      林清照默然一下,“他没接。”

      他说了退出她生活,就真的遵循着承诺,不再现身,连通话都断绝。

      王闯愣住几秒,旋即拍拍林清照的肩膀,难得的什么都没说。

      反正也帮不上忙,吕逢萍摆摆手:“小林姐,我回村里和我娘割麦子去了。领导要问,就说我在职期间抵抗暴力,带着青紫的功勋疗伤去了。”

      “今天说啥也得补补。”王闯也跑出大厅,重新买猪头肉和大葱去了。

      都走了。
      走廊只剩林清照一人。

      她拖着沉重的影子,往房间走。
      水泥地不平,脚下一趋,她摔倒在地,膝盖的皮肤磕出一个凹痕,久久不能回弹。
      地面的坚实,冰冷,和姚远亭抽身情爱的残酷与定力,没有分别。

      头发上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肩头的伤口,像离别那天的磅礴大雨,下到今天,没有停。
      再多的连绵,也不过是她一个人的雨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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