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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针毡 谣言在微妙 ...

  •   姚远亭一走,满办公室的同事挤过来问:
      “小林,这是那个给你送椰子的姚总吗?”
      “也太帅了吧?有没有被他迷到想抛夫弃女?”
      “对了,上回登报,和你合影的是他吧?报纸呢,拿来咱再欣赏欣赏。”
      ……

      做贼心虚最怕的就是观众记性太好。

      整个下午,走廊里窃窃私语。林清照路过时,这些人立刻敛声。

      姚远亭的公司还在她单位施工,经理撤了,说不定还是他继续出面。今天他这样兴师动众,虽理由冠冕堂皇,但还是惹人非议,再当众接触几次,必将谣言失控。
      又或者,高家人今天没有得逞,哪天又从别的地方冒出来,杀她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林清照不寒而栗。今下午假公济私的喜悦,像潮水退去。

      熬到下班,同事散去,林清照抽出张报纸,拐到隔壁,摁下招聘电话号码:“您好,请问贵社还招人吗?”

      报社接线员以为是广告商,上来挺客气,一听是应聘的,变得傲慢:“招,周一面试。”说完就挂了。

      周一几点?去哪个部门面试?需要准备什么资料?
      对方也太不严谨,林清照只好又拨过去问,对方嗑着瓜子打断:“周一就是周一,到时候过来问不就得了。”

      换工作只是起了个念头,就被兜头浇了盆冷水。

      林清照揉了下太阳穴,走到窗前,看着北面拔地而起的办公楼,只有主体框架,其它的地方还没有填补,无法想象接下来怎样施工,最终变成什么模样,像她和姚远亭之间一样。

      一叹气,夕阳沉下去了,末班车马上要错过,她才着急忙慌去赶车。

      回到胡同,刚推开大门,戴迎子就从屋里跑出来迎接:“怎么这样晚回来,让人等的心焦焦的哇。”

      听见戴迎子七拐八拐的口音,林清照就想笑:“等我干嘛?”

      院墙那边冒出个头,春雁趴在墙头上扒蒜:“迎子今天在胡同口摆摊,挣了钱,买了好吃的巴巴等你回来,你这个不着家。”

      林清照吃惊:“摆摊?卖什么?”

      戴迎子两手搓搓围裙,垂下眼皮:“红糖烧饼。”

      “哪儿来的?”

      “我自己烙的哇,你那么挑拣都爱吃,我想着大众应该也能接受,就烙了十来个,试着往胡同口一摆,真没想到全卖出去了。”

      林清照朝戴迎子竖个大拇指:“真厉害!”

      戴迎子握住林清照的拇指,使劲摇摇:“你真觉得我厉害?不会嫌我给你丢人的哇?”

      林清照眼中露出不解:“给我丢什么人?现在讲究改革开放,市场经济,你第一次出摊就卖光了,很有当老板的潜质,得脸上有光才对啊。”

      戴迎子眼中闪过一丝潮湿:“你是个文化人,我还以为你看不上小商小贩。三晋那个城市,算把我伤透了,婚姻婚姻没了,工作工作停了,我不回去了。在海礁定居,不能老吃你和我弟,我得自食其力,也不会干别的,就会做点饭。”

      “民以食为天,吃饭是人生第一重要的事,风花雪月、情怀哲学都排它后面。你的厨艺让人肯花钱,就是一等本事。走,一起庆祝你开业大吉。”

      进屋没一会儿,春雁全家端着几个菜来了,屋里挤不下,抬桌子到葡萄架下,拉了吊灯,一起为戴迎子庆贺开张。

      越是身处热闹,反倒越是想到个人无解的悲伤,林清照多喝了几杯酒,很快就有点醉。

      戴迎安扶着她进了卧室,给她擦脸,脚还没洗完,她就歪倒在床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只手摸到她腰间,脖子上也喷来一阵热息,她干涸许久的身子,本能地复苏,她闭着眼转过头,想去回应。

      “清清……”
      狎昵的称呼。
      她渴望的那个人不会这样叫她,她猛地惊醒,一把推开戴迎安。

      “怎么了?”

      林清照扣紧纽扣:“幸亏没亲上。”

      戴迎安骂了句脏话,“什么叫幸亏?亲自己媳妇儿犯法?”

      “不犯法,但我不是你媳妇儿。”林清照下了床,摔开地铺,躺在地上。

      啪的一声,戴迎安拉开灯,使劲拽起地铺上的林清照:“你给谁守节呢?”

      林清照懒得看他:“松手。”

      戴迎安揪住林清照衣领,恶狠狠的:“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跟别人发生过什么?”

      “我要真跟别人发生了什么,不会困在这个破地方。”林清照扯回衣领。

      戴迎安不依不饶:“听你意思,很遗憾?”

      应该呵斥些什么,证明自己从外到内的纯净和问心无愧,但凭什么要对戴迎安证明。

      她重新躺回地铺的时候,眼泪横着滴下来,砸到枕头上。

      原来没有出路的感情,也有进展。只是她自己没有发现,和姚远亭不知不觉已到了后退都是苦涩的地步。
      或者,压根没有退路。
      ……

      一睁眼,窗外已日上三竿,林清照一下从地铺上跳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漱。

      牙杯上横着挤好牙膏的牙刷,林清照刷着牙,冷哼:用小恩小惠来收买她回心转意,戴迎安痴心妄想!

      想到这,她又燃起要换工作的冲动,必须找个提供宿舍的,马不停蹄搬走。

      出来卫生间,戴迎子凑上来:“芸子真能干,晚上哄着俩孩子睡觉。我早起准备刷碗,谁成想她昨晚就刷干净了,还给咱们挤好了牙膏。”

      “牙膏她挤的?”

      “是啊,早饭都是她做的。”戴迎子拿胳膊肘子捣了一下林清照,警告:“你看紧了安安,别叫他走了小吴的老路,那个该死的野鸡就是从给小吴洗衣裳做饭开始的。”

      “人家白给干活,你少鸡蛋里挑骨头。你弟是个什么香饽饽吗?谁见了都啃一口?”林清照切了一声,转身去给女儿冲奶粉。

      “这个没心肝的缺货,以为有脸蛋就栓死了男人?男人那种玩意儿,要的是知冷知热。”戴迎子急地跺脚。

      芸子从厨房端饭菜出来,喊林清照:“嫂子,吃饭了。”

      戴迎子没好气:“喊什么喊,孩子睡觉呢。”

      芸子低下头进了厨房,再也没出来。

      下班回来,林清照远远看见芸子抱着孩子在大门口晃悠,忙跑过来接孩子:“把她放婴儿车里就行,你这样抱着多累呀,快歇歇。”

      “小妞妞不喜欢躺着,就爱上大马路看车,我刚抱着她回来。”芸子跟进屋,瞄了林清照一眼,忽然手脚无处安放,难为情:“嫂子,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清照恍然大悟,拉开包,掏出几张大团结塞给芸子:“这几天我事儿比较多,忘记给你买菜的钱了,自己垫了不少吧?我的错。”

      芸子直摆手:“不不不,我在这里的食宿,你一分都不要我的,还倒找我钱怎么行!嫂子,你再这样,我没脸跟你说下去了。”

      想到早上戴迎子的忠告,林清照有点生气,气的不是忠告成真,而是既然要她走,戴迎安怎么能推出女人来做坏人,自己当个缩头乌龟。
      林清照稳住心神,装作若无其事:“没事,你说吧。”

      芸子鼓足勇气:“嫂子,我可能没办法给你看孩子了。”

      林清照点头:“孩子我自己带走,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芸子一头雾水:“嫂子,你要去哪儿?”

      也许,这是天意。
      老天看不下去她和姚远亭的原地踏步,让芸子和戴迎安出来推一把。
      林清照眉眼间有说不出的轻松,眼神期期地等待芸子宣布好消息。

      芸子:“嫂子,我找了个活儿,去厂里干缝纫,管吃管住,我就不挤家里打扰你和哥哥了。”

      林清照愣了一下,恨自己把人想歪了,瞬间就红了脸:“……听起来是好事,不过,靠谱吗?”

      “所以,我想着嫂子见识多,能给我把把关。”

      第二天周六,劳动服务中心不上班,无法确认那个缝纫厂的资质,林清照买了礼品,带着芸子去到一个同事的亲戚家。
      同事亲戚是劳服的领导,亲口保证那个工厂存在了好几年,专做日韩服装代工,待遇很好,林清照这才放心。

      回家的路上,林清照又带芸子去批发市场,买了新被褥和日用品,带去厂里用,还给她买了的确良连衣裙和塑料凉鞋。
      打扮得光鲜一点踏入新环境,省得让人觉得小姑娘没人疼,好欺负。

      芸子攥着林清照的手,泪眼汪汪:“嫂子,我放假的时候,能回家来吗?”

      林清照伸手替小姑娘抹抹眼泪,“当然能,我在的地方就是你在这个城市的家。”
      说完,她自责不诚信,自己早晚要离开这个屋檐,却信誓旦旦对别人许诺今后。
      但眼下,先安慰了另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再说吧。

      话又说回来,戴迎子和芸子异地他乡、无依无靠的,都咬咬牙开始了新生活,自己呢?

      虽然报社留下的印象不好,但凭着从戴迎子和芸子那里吊来的一口气,周一上午,林清照拿着从业资历证明,找了借口离开单位,跑到报社去应聘。

      考虑到“小鬼难缠”,她也不一个个部门去打听,直接杀到了主编办公室。

      林清照学历好,有省奖傍身,来应聘时的冲劲又猛,主编当场拍板:“我这里你随时来报到,只要你原单位放人。”

      出乎意料的顺利,林清照大着胆子谈条件:“我要报社给我提供间宿舍,面积只要能容纳我和不到一岁的女儿就好。”

      主编想了想,“这不是难题。”

      林清照立刻奔回文化馆,一气呵成辞职信,没有停留地敲开馆长办公室,请求释放人事档案。

      馆长本来和和气气,一听完,拖过电话就拨到了报社,当着林清照的面,对着电话破口大骂:“我们文化馆挖掘培养的人才,你们说撬就撬,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挂上电话,馆长哧啦一下就撕了辞职信:“不批,想都别想。”

      接收单位同意,当事人同意,原单位不放人,林清照卡在原来的工作岗位。和感情一样,不上不下,没有出路。

      隔了一天的傍晚,天气阴沉,燠热难耐,眼见就要倾盆大雨。

      下了班,林清照刚出单位大门,康师傅站在对面朝她招手。

      林清照惊了一下,继而是暗暗的喜悦,张望四周,没有姚远亭和他的车,她忐忑地穿过马路,尽量表现得平静:“康师傅,有事?”

      “林老师,这儿说话不方便,姚总在前面等您。”康师傅带路,拐过路口的街边,停着姚远亭的车。

      林清照还没走到车前,副驾的门就从里推开,露出一截修长的腕骨,显然,姚远亭坐在驾驶室。

      康师傅止步:“快去吧,姚总的时间紧张,一会儿还要去机场。”

      上场风波未静,搅的她在单位里快待不下去了,这次会面万一又被人暗中发现,他一离开这个城市,没人给自己撑腰,又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每次面对姚远亭,就难以自控得惴惴不安,林清照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进副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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