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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虎口夺食 退婚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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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之后,沈怡真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
沈世英虽然最终做了退婚的决定,但心里总觉得这门亲事可惜。所以他看沈怡真的时候,眼神里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仿佛她是一件没有卖上好价钱的货物。
顾令淑倒是心疼女儿,但在沈府,大事从来不是她说了算。
最让沈怡真不舒服的,是她的庶妹,沈妙仪。
沈妙仪比她小一岁,是姨娘袁玉娥所出,事事都想压她一头。
如今沈怡真退了婚,沈妙仪简直像过年一样高兴。
“姐姐,”沈妙仪端着茶进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听说周家退婚了?姐姐别难过,父亲说了,姐姐的姻缘还在后头呢。”
沈怡真看了她一眼。
前世,周彦廷续弦娶的就是沈妙仪。她在周家的日子比沈妙真还短。嫁过去半年就“失足落井”死了。
沈怡真当时魂魄飘在周家上空,看见沈妙仪的尸体被打捞上来,脸上带着淤青,脖子上有掐痕。
她死状凄惨,眼睛睁得大大的。
“姐姐?”沈妙仪见她不说话,又凑近了些,“姐姐是不是伤心过度了?要不要我叫大夫?”
“不用。”沈怡真收回目光,“我没事。”
“那就好。”沈妙仪松了口气的样子,“姐姐好好歇着,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时,嘴角微微翘起。
沈怡真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并不恨沈妙仪。
前世沈妙仪被父亲嫁入周家续弦,沈世英未必不知道周彦廷的为人,但他还是用女儿交换利益。
深闺女子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可怜人罢了。
沈怡真知道,她不能继续待在沈府了。在这个院子里,她是笼中鸟,什么都做不了。她需要出去,去一个没有人管束她的地方,做她想做的事。
问题是怎么出去?
直接说想去庄子上住,父亲不会答应。一个刚退婚的女儿,不在府里待着,跑去庄子上,像什么样子?
沈怡真决定装病。
但不是装身体上的病。那太容易被拆穿。她装的是心病。
从那天起,她开始变了。
她不再出门,不再见客,甚至连顾令淑的晨昏定省都免了。她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窗外的杏花发呆,茶饭不思,人一天比一天瘦。
碧桃急得团团转:“姑娘,你多少吃一口吧。”
沈怡真摇头,不说话。
她只是望着窗外,眼神空茫,像丢了魂一样。
顾令淑来看她,她就掉眼泪,不说话,只是哭。哭得顾令淑心都碎了。
“这孩子,怕是退婚伤了心。”顾令淑对沈世英说。
沈世英皱了皱眉:“多大点事,至于吗?”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家。”顾令淑叹气,“要不,请个大夫来看看?”
大夫来了。诊了脉,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郁结于心,气血两亏,开了几副安神的药,让好好将养。
药吃了半个月,沈怡真的病不见好,反而更重了。她开始说梦话,半夜惊醒,满头冷汗,大喊“有人要杀我”。丫鬟们被她吓得不敢守夜。
顾令淑又请了大夫,这次换了三个,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是姨娘袁玉娥提了一句:“真姐儿这病,吃药怕是没用。不如换个环境,去庄子上住些日子,清清净净的,或许就好了。”
沈世英想了想,点了头。
“那就去吧。”他对顾令淑说,“京郊不是有咱们一个庄子吗?收拾收拾,让她去住几个月。”
顾令淑虽然不舍,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让人把庄子收拾出来,挑了几个忠仆跟着,千叮咛万嘱咐,让沈怡真好好养着,别胡思乱想。
临行那天,沈妙仪来送她。
“姐姐好生养病,”沈妙仪拉着她的手,眼眶微红,“庄子清苦,姐姐若是住不惯,就早些回来。”
沈怡真看着她,微微一笑。
“会的。”她说。
她没有在意沈妙仪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不值得。
马车出了沈府,穿过京城南门,沿着官道走了大半天,终于在黄昏时分到了京郊的田庄。
庄头姓孙,圆脸上堆着笑,迎上来行礼:“大小姐来了!小的已经收拾好了,正房三间都打扫干净了,被褥全是新的!”。
沈怡真下了车,没有理他。她站在庄子门口,扫了一眼四周。
庄子不大,前后三进院子,周围是百十亩田地,种着麦子和蔬菜。院墙有些地方塌了,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透着一股破败气。
“孙庄头,”沈怡真开口了,“庄子上有多少人?”
“回大小姐,长工二十来个,短工看季节,现在有十几个。”
“账本呢?”
孙庄头愣了一下:“账本?”
“庄子的账本。每年的收成、开支、佃租,都有账吧?”
“有是有。”孙庄头的笑容有些僵,“大小姐要看账本?”
“嗯。”
沈怡真没有再说什么,抬脚进了院子。孙庄头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变,快步跟了上去。
当天晚上,沈怡真坐在灯下,翻看孙庄头送来的账本。
只看了一刻钟,她就合上了。
账本做得太假了。收入少了一半,开支多了一倍,佃租的数目对不上。孙庄头贪墨的证据,明明白白写在纸上。
沈怡真并不意外。前世她就知道,这些庄头没有不贪的。区别只在于贪多贪少,以及主家是否追究他们。
“碧桃,”她说,“把林贺叫来。”
林贺很快来了。
准备离家的时候,沈怡真特地让顾令淑把林贺调来。
“姑娘有什么吩咐?”
“你去查一查,孙庄头贪的银子藏在哪里,有没有置办私产。查清楚了告诉我。”
“是。”
几天后,林贺查清楚了。孙庄头在城里买了一间铺面,还在乡下置了二十亩地,都是这三年里置办的。以他的俸禄,根本不可能。
沈怡真把孙庄头叫来。
孙庄头站在她面前,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大小姐,账本的事,小的正要跟您解释。”
“不用解释。”沈怡真把账本推过去,“你贪了多少,我心里有数。城里的铺面,乡下的田地,我也知道。”
孙庄头的脸刷地白了。他扑通一声跪下:“大小姐饶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一时糊涂!”
“起来。”沈怡真的声音很平静,“我不要你的命。”
孙庄头抬起头,满脸惊疑。
“你贪的银子,我不追究。城里的铺面,我也不要你吐出来。”沈妙真看着他,“但我有一个条件。”
“大小姐请说!”
“从今天起,庄子上我说了算。你名义上还是庄头,但所有的事,都要听我的。”
孙庄头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有,”沈怡真继续说,“我需要一笔银子。不多,五百两。”
孙庄头的脸又白了。五百两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
“这银子不是白拿的,”沈怡真说,“算你入股。我在做一笔生意,赚了钱分你一份。”
“什么……什么生意?”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事情办成了,你的五百两只会多不会少。如果办不成——”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地看着孙庄头。
“城里的铺面,乡下的田地,都不会再是你的了。”
孙庄头咽了咽口水:“小的明白了。”
等他走后,碧桃忍不住问:“姑娘,什么生意要五百两银子?”
沈怡真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推开窗,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前世,她在周家的后院里被困了三年。那三年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只能听、只能记。
她记住了很多事。比如,哪些货物会涨价,哪些商人会发迹,哪些人会成为朝中的风云人物。
这些东西,前世毫无用处。这一世,是她翻身的本钱。
“碧桃,”她说,“你知不知道,江南的丝绸和茶叶,运到京城能赚多少?”
碧桃摇头。
“三倍。”沈怡真说,“如果运到北疆,能赚五倍。”
碧桃瞪大了眼睛。
“孙庄头的银子,加上我这些年攒的私房,够买一批货了。”沈怡真转过身,“让林贺去江南走一趟。买丝绸,运到京城来卖。”
“可是姑娘,咱们没有门路啊。京城里的生意,都被几家大商号把持着,咱们一个新来的,谁肯跟咱们做买卖?”
沈怡真微微一笑。
“门路,”她说,“自会有的。”
一个月后。
林贺从湖州运回了第一批货。上好的湖丝五十匹。连货带运输的脚钱,一共花了五百两。
货到了京城,沈怡真却不让卖。
“姑娘,再不卖,就卖不出好价钱了。”碧桃急得团团转。
“不急。”沈怡真翻着手中的册子,“京城里有丝绸买卖的商号是哪几家?”
林贺答道:“回姑娘,最大的三家是瑞锦祥、万丰号、德源隆。其中德源隆实力最弱。”
沈怡真点了点头。
“德源隆,”她说,“他们的丝绸,从哪里进货?”
“主要是苏州。但最近那边桑蚕减产,他们的货源断了,正到处找货。”
“林贺,你去德源隆,”她说,“告诉他们,我们有五十匹丝绸,按市价八成卖。”
“八成?!”碧桃惊呼,“姑娘,咱们八成卖出去,那不是亏了吗?”
“不亏。”沈怡真说,“我要的不是这一单的利润。我要的是德源隆的渠道。”
“什么意思?”
“德源隆缺货,我们给他们货。他们拿到货,就能稳住客户。这个人情,他们得记着。下次再进货,我们就可以谈长期合作。”
林贺去了德源隆。当天就谈成了。德源隆的东主李德昌亲自见了林贺,验了货,二话不说全要了。五百两进的货,卖了六百二十两。净赚一百二十两。
李德昌拉着林贺的手:“林老弟,你这货是从哪儿进的?还有没有?”
林贺按照沈怡真的嘱咐说:“李东主,货有的是。但我不想只做一次买卖。我能不能跟贵店合作卖?”
李德昌犹豫了一下,但眼下他确实缺货。如果没有稳定的货源,客户就会被瑞锦祥和万丰号抢走。
“你能保证每月供应一百匹丝绸?”他问。
“能。”林贺说。
“那好。你供的货,我加价两成收。但你要保证质量。”
“一言为定。”
林贺回来后,把经过详细禀报了沈怡真。
“姑娘,李德昌答应加价两成收货。但他要每月一百匹。”
沈怡真摇头:“不够。”
“不够?”
“一百匹湖丝,每月净赚不到三百两。太慢了。”她在纸上写写画画,“我要的不是这点利润,”她抬起头,“而是把德源隆变成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