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清了，这一次我不嫁》木子无思

4、职场第一课 华盛设计录

　　第一天上班，林苏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公司。

　　办公室里还没几个人，她找到自己的工位——一个靠窗的角落，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的台式电脑，一台绘图仪，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纸。她打开抽屉，里面有几支用了一半的铅笔，一块脏兮兮的橡皮，还有一本翻烂了的《室内设计基础》。

　　她拿起那本书，翻了翻。书里的内容她大部分都看不懂，什么透视原理、色彩搭配、材料特性……但她没有气馁，反而充满了干劲。不懂就学，她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八点半，同事们陆续到齐。设计部一共十几个人，大多数是男的，穿着邋遢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们看起来都很疲惫，像是经常熬夜加班的样子。

　　李梅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在林苏身上停留了一秒。

　　“林苏，来我办公室。”

　　林苏跟在她身后，走进那间玻璃隔间。李梅的办公室很小，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几张设计效果图，桌子上摆着一台大哥大——那是1995年身份的象征。

　　“坐。”李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件事我要先说清楚。”

　　“您说。”

　　“你是助理，助理的意思就是打杂的。”李梅的语气很冷淡，“画图、复印、送资料、跑工地，这些活都是你的。设计师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要有自己的想法，明白吗？”

　　林苏点点头：“明白。”

　　“还有，”李梅顿了顿，“公司不养闲人。三个月试用期，做不好就走人。”

　　“我会努力的。”

　　李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图纸：“这是王工的项目，你把这套图复印十份，下午送到工地去。”

　　林苏接过图纸，走出办公室。

　　复印图纸是个体力活。

　　公司的复印机是老式的，又大又笨重，每次只能复印一张，还经常卡纸。林苏站在复印机前，一张一张地放纸，一张一张地取图，整整忙活了一个上午。

　　复印的过程中，她顺便看了看图纸的内容。那是一套办公室的设计图，包括平面图、立面图、效果图。她看不懂那些专业的符号和标注，但她能看出来，这套图画得很精致，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这就是专业设计师的水平。她什么时候才能画成这样？

　　下午，林苏按照地址，把图纸送到了工地。

　　工地在罗湖区的一栋写字楼里，正在装修，到处都是灰尘和噪音。她找到项目经理，把图纸交给他，然后按照李梅的吩咐，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拿着小本子把施工进度逐一记录下来，把几个关键部位的尺寸和现状都画了草图。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埋头画图，没有人抬头看她一眼。林苏回到自己的工位，把草图和记录整理了一下，写了一份简单的报告，交给了李梅。

　　李梅看了一眼报告，皱了皱眉头：“就这些？”

　　“是。我记录了施工进度，还有几个现场的问题……”

　　“这些问题不用你操心，”李梅打断她，“你是助理，不是项目经理。以后只需要送图纸、取资料，其他的事不要管。”

　　“可是……”

　　“没有可是。”李梅把报告扔在桌上，“下班吧，明天早点来。”

　　林苏走出办公室，心里有些委屈。她明明发现工地上有几个问题，比如电路走向不合理、水管位置不对，这些如果不及早解决，后面会很麻烦。但李梅不让她管，她也不敢多说。

　　接下来的日子，林苏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工作：复印图纸、送资料、跑工地、整理文件。她像是一个机器人，做着最琐碎、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

　　但她没有抱怨。每次跑工地的时候，她都会仔细观察，学习那些设计师是怎么和工人沟通的，是怎么解决现场问题的。每次整理文件的时候，她都会认真研究那些图纸，试着理解里面的设计思路。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会借着昏暗的灯光，看那本《室内设计基础》。书里的内容很难懂，但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直到看懂为止。

　　一个月过去了。

　　林苏的工资发了，两百五十块。她交了房租和水电费，买了一套便宜的绘图工具，还剩下不到一百块。这点钱只够她吃半个月的，但她不着急，她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情况会好起来的。

　　这天下午，李梅又给她安排了一个任务：把一套设计方案送到客户那里去。

　　“这是黄老板的项目，”李梅说，“他公司在福田区，你坐公共汽车过去，下午五点前必须送到。”

　　“好的。”

　　林苏接过文件夹，正准备走，李梅又叫住她。

　　“等等。”

　　“还有什么事？”

　　“黄老板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脾气不太好。”李梅顿了顿，“你把图纸送到就走，不要多说话，明白吗？”

　　“明白。”

　　林苏按照地址，找到了黄老板的公司。

　　那是一栋旧写字楼，电梯又慢又挤，她等了好几分钟才上去。黄老板的办公室在十二楼，她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进来！”

　　她推开门，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打电话。男人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有些稀疏，看起来五十多岁，一脸的不耐烦。

　　“放那儿吧。”他指了指桌子，继续打电话。

　　林苏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正准备走，忽然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字。那是一幅行书，写着“诚信经营”四个字，落款是黄建国。

　　她愣了一下。黄建国，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前世张彦明后来开装修公司的时候，经常提起一个黄老板，说是他的大客户，做建材生意的，为人很讲究，最恨别人把他当成暴发户。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人？

　　黄老板打完了电话，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林苏鼓起勇气：“黄老板，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您办公室的设计，是您自己要求的风格吗？”

　　黄老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看您墙上挂着'诚信经营'的书法，还有这些红木家具，感觉您是一个很有文化底蕴的人。”林苏说，“但设计方案里用的是欧式风格，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我觉得可能不太符合您的气质。”

　　黄老板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设计师？”

　　“不是，我是设计助理。”林苏老实回答，“但我学过一点美术，对设计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说说看。”

　　林苏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您的办公室应该用新中式风格。木质格栅、留白处理、传统的纹样，既有文化底蕴，又不失商务气质。这样客户一来，就能感受到您的品位和修养，而不是单纯的有钱。”

　　黄老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林苏。”

　　“林苏，”他重复了一遍，“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喜欢那种金碧辉煌的风格。但你们公司的设计师说，那样才有面子。”

　　“有面子不等于有品位，”林苏说，“真正的面子，是让人尊重您，而不是羡慕您有钱。”

　　黄老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赏。

　　“有意思。”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陈总监吗？我是老黄……对，你们公司新来的那个小助理，林苏，我觉得她不错……嗯，让她参与我的项目吧，我想听听她的想法。”

　　林苏愣住了。

　　回到公司的时候，林苏的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她只是一个助理，却对客户的设计方案指手画脚，这在职场上是大忌。李梅知道了，肯定会骂她。

　　但她不后悔。她说的是实话，也是为客户着想。如果黄老板真的不喜欢那个方案，强行做出来，最后双方都不满意。

　　她走进办公室，发现李梅正站在她的工位前，脸色很难看。

　　“林苏，你过来。”

　　林苏跟着她走进办公室，心里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黄老板打电话来了，”李梅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说你对他公司的设计方案提出了'宝贵意见'，还点名要你参与这个项目。”

　　“李主管，我……”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李梅打断她，“你是一个助理，不是设计师！客户的设计方案是设计师定的，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可是黄老板确实不喜欢那个方案……”

　　“他喜不喜欢是他的事，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李梅的声音提高了，“现在好了，客户点名要你参与，你说怎么办？”

　　林苏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李梅挥挥手，“你先出去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林苏走出办公室，心里忐忑不安。她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职场生涯将不再平静。

　　下班的时候，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叫住了她。

　　“你就是林苏？”

　　林苏转过身，看到那个女人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气质干练，眼神温和但锐利。

　　“是，您是……”

　　“我是陈文莉，公司的设计总监。”女人伸出手，“黄老板的项目，以后我来带你。”

　　林苏愣了一下，连忙握住她的手：“陈总监好。”

　　“别紧张，”陈文莉笑了笑，“我听黄老板说了你的事，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设计不是自嗨，是解决问题。你能看出客户真正的需求，这是很多人不具备的能力。”

　　“谢谢陈总监。”

　　“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学。”陈文莉说，“但我要提醒你，这条路不好走。你要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才能追赶上那些科班出身的设计师。你能做到吗？”

　　林苏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能。”

　　那天晚上，林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从被李梅骂，到被陈文莉赏识，短短几个小时，她的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要在设计这条路上走下去，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要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

　　为了母亲，为了弟弟，也为了自己。

　　账，要一笔一笔算清楚。